第68章 阴霾缓慢地,粘稠地,自下……

以貌娶人后小侯爷后悔莫及 蝴蝶公爵 5367 2025-12-11 09:33:33

万箭齐发,箭矢如雨。

寒光划破夜空。

“嗖嗖嗖——”

箭锋贯穿人体,血流如注。

这本该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装备精良的朝廷军对上乌合之众,毫无悬念可言。

众军士是这样认为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然而——

随着叛军的靠近,如同业火般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了他们全身。

在城楼上的军士皆震悚地睁大了眼睛。

这些叛军,与其说是成建制的军队,更像是,刚从土地挖出来的活尸。

叛军们皆衣衫褴褛,身上莫说是甲胄,连完整的衣料都无,前排的叛军瘦骨嶙峋,火光照耀下,他们双颊凹陷,浑浊充血的眼珠子却向外凸起,好像下一刻就要从眼眶中脱落。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些人肌肤上血色蔓延,但不全是箭伤,而是狰狞嶙峋的肉花,层层叠叠地盘踞在肌肤上,最外部已经发黑,如同被火焰烧着的枯木。

他们周身上下最完备的东西就是武器,剑锋寒光闪烁,却衬得他们模样愈发可怖诡异。

“咕噜。”

不知是谁喉结紧绷地滚动了下。

“那还是,活人吗?”有人颤声道。

在前方的叛军并非精钢不坏之身,箭簇刺穿□□,血肉横飞,却无法阻挡他们步伐,拖着溃烂的双腿踉踉跄跄地前进。

“难道,难道那人真有邪术,能使死人复生,行动自如?”

惊恐的议论顿时蔓延来开。

与此同时,空灵缥缈的声音还在继续吟诵。

“入我神教,天地同寿,日月齐光……”

与空冥的铃音混杂在一起,让人寒毛直立,又,忍不住迷乱。

阮泯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反而看向季承宁。

第一次领兵的青年将军扬声道:“传令下去,那些叛军只是感染了疫病的病人,并非死尸!”

命令一声声地传达,却在反复的吟诵中模糊不清。

世人皆苦……

谁能免之……

世情如此,人间多苦,人与畜生无异,不得已引颈受戮,被吃干抹净,敲骨吸髓,何不入我门下同修,以享来生安乐?

千般汲汲营营,万种餐腥啄腐,最终不还是成为一抔土,为他人功成做垫脚石。

箭簇刺入人体,溅出一蓬蓬艳丽的血花。

然而,被扎得已看不出人影的叛军士兵只要一息尚存,他们哪怕咬着刀,也要艰难地爬向城墙。

魔魅的低语好像就在耳畔回荡,空灵反复的铃音,还有,血肉模糊的人体,在城楼上的兵士看来,简直如同噩梦一般。

“将军,这样不行!”李璧单膝跪地,铁甲与地面相撞,发出“咔”地声响,“属下愿意率兵出城!”

季承宁断然道:“不可!”

李璧愕然地看着他,“将军?”

季承宁沉声问道:“他们身上定有疫病,若你率军出城,感染后,当如何?”

李璧脱口而出,“属下蒙受国恩深重,不畏死!”

“蠢话!”季承宁差点没踹他一脚,“本将军还不想现在就给你们收尸。”

“只是……”李璧狠狠咬牙。

这些叛军固然没有破城之能,但难道要放任他们蛊惑军心吗?

若引得军中震恐发生营啸,后果不堪设想。

季承宁目光快速在人群中移动,落到那被信众团团簇拥的紫衣人身上。

他与此人之距有足足七十丈,这样的距离,就算弓箭能够到达紫衣人身边,想要在数千人之中射中一人,何其不易。

何况,那非靶子,而是个移动的活物。

可,若不加以阻止,必生大乱。

蛊惑人心的吟唱还在继续。

似有人贴着他的耳后低语,声音低沉而曼妙,循循善诱地吟唱着:“世人皆苦……”

季承宁信手扯过一把硬弓。

青年将军眯起眼,屏息凝神。

一线寒光凝聚在箭簇上,熠熠生辉。

随着季承宁调整方向,直指紫衣人!

一瞬间,李璧忽地发现季承宁身上的气韵变了,既不张狂,也不恣意,但又不死气沉沉,而是一种,隐藏在静水下,几欲爆发的压制。

好像干扰他的一切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李璧和其他军士连大气都不敢喘。

阮泯满面愕然,季承宁要做什么?

他为何不派李璧出战?纵然有传染病又能怎样,解除眼下之围才是最重要的,若真感染了,大不了再将出城的军士处理掉便是,慈不掌兵,为将者最忌讳的就是心慈手软!

难道季承宁以为自己能射中那紫衣人吗?

“季承宁!”

一声怒喝从起城墙台阶处传来。

越来越近。

风掠碎发,季承宁一动不动。

他眼中此刻只有那个小小的紫点。

“你在干什么?”周琰怒喝道:“兵临城下,你为什么不主动出战?你难道想拥兵自……”

话音未落。

“砰!”

周琰只觉腹部处剧痛蔓延,竟是一记重拳毫不犹豫地怼上他的小腹。

周琰一个金尊玉贵的皇子何时遭受过这种对待,口内血腥气登时上涌,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趴趴地向后仰去。

“殿……”

众护卫大惊失色。

而罪魁祸首却若无其事地立在他们面前,修长冷白的手放下,轻声道:“嘘——”

幽幽的声音入耳。

如果说战场反复的吟诵是蛊惑人心的妖邪,那么他们眼前这个神色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却令人脊背发冷的男人,则是怨气冲天的恶鬼!

许是此人的气质太过阴冷骇人,众护卫缩瑟了下,竟无一个敢上前。

城楼上,阮泯不可置信地盯着季承宁的一举一动。

季承宁疯了?

周琰都只吸引了阮泯一瞬注的意力,而后立刻回聚到季承宁身上。

数百米之距,信徒团团簇拥那紫衣人,恨不得以命相替,季承宁怎么可能一箭在万军之中直中贼首?!

“嗖——”

箭倏地从射出,穿云而去,似裹挟着万钧之力。

太快了,快到人只看得清一个闪烁着寒光的银点。

喘息之间,那个银点在紫衣人眼前放大。

“大人!”

“砰!”

箭羽贯穿眉心,那紫衣人身体被强大力量撞得猛地朝后栽倒。

城楼上一时寂静,旋即,响起了惊天动地的赞叹声。

“好——”

“将军神射!”

刚刚从剧痛中回神的周琰愣愣地靠着墙。

发生什么了?

阮泯则是满面不可置信。

青年人射箭的身姿与一个绯红身影交合、重叠。

硝烟烈火,满城艳红中,照亮了青年人冷冽威严的面孔。

阮泯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剧痛令他恍然回神。

是季——

然而,血流如注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众军士面上的喜色凝滞。

下一秒,那紫色的衣袍竟然凭空自燃,绚烂燃烧的人形骨架在漆黑的夜空中漂浮,深深地烙在每个人眼中。

这,还是活人吗?

抬着鸾车的几人似乎在叛军中地位超然,好像也被“射死”的紫衣人惊到了,忌惮地朝城墙上看了眼。

毕竟紫衣“人”不怕死,他们会死。

遂将手指插-入口中,长长地吟啸了声。

诡异的乐声和吟诵声一瞬停止,刹那间,流民们竟如同潮水般地散去。

尘土飞扬,四散而去。

唯有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昭示着他们曾经来过。

但是在场众军士胜利的喜悦并不十分明显,脸色都有些惨白,看起来很想吐。

还有少部分人震惊地看着季承宁,迟迟移不开视线。

季承宁放下弓。

这是一把十六石的硬弓,寻常人连拉起来都不可能,放在军中亦是少有人能撼动。

季承宁方才凝神太久,放下手时,才看见自己的扳指已经被勒碎了,手指上留下一道渗血的红痕。

季承宁甩了甩手,吩咐警戒,才看见才恢复了一点体力就怒气冲冲跑上来的周琰。

周琰被气得哆嗦,“季承宁你就是这么管教下属的!崔杳是什么东西,一个商人贱民,花钱买的小官,也敢动本殿下!”

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每说一句话,小腹都多抽痛几分。

崔杳安安静静地站在季承宁身后,好像既听不到,也看不到。

他表现得逆来顺受,和善可欺,季承宁反倒不快——毕竟,他是真没看见崔杳把周琰打了。

从他的视角看,就是周琰无理取闹,还敢辱骂他表妹。

况且以季小侯爷的性子,当时周琰在干扰他,耽误军事,别说打一顿,就算砍了都理所应当。

他目光下移,扫过周琰的袖口。

脂粉留下的粉红印清晰可见。

季承宁哈了声。

一个不知刚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混账也配对沙场折冲的军士指手画脚?

遂冷笑道:“殿下骂崔大人是贱民,难道忘了大军粮草供给皆仰仗崔氏。您说他冒犯了您,只要您能给我变出粮草,我现在砍了他给殿下赔罪!”

他一面撂下狠话,一面还轻轻勾了下崔杳的袖子,以示安抚。

崔杳眼尾微垂,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内里,一闪而逝的得意。

季承宁见周琰还在发抖,犹然嫌火候不足,道:“耽误了军中大事,纵然您是天潢贵胄,想必陛下也不会容情。”他微微一笑,“殿下,您难道忘了二殿下吗?”

这一番话把周琰气得喘不上气。

他恨恨地看着站在季承宁身后的崔杳,目光怨毒得好像要把这对狗男男扒皮萱草。

他寻不出崔杳的错处,只能怒喝:“叛军溃逃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机会,你怎么还不追?”

季承宁道:“兵法云败军莫追,若是他们陷阱布置,只等我们上钩,岂非白白折损将士性命?”

他可不信,一个能盘踞大郡的叛军,只有这些,这些人。

更有可能,叛军首领用这些感染了疫病的叛军探路,是让他们新生惶恐,或者丧失戒备的手段,贸然去追,必有精兵在后面埋伏!

此言既出,在场诸人皆深以为然。

几个军官交换了下视线,都觉得三殿下为了立功操之过急,他说得轻巧,可若真有伏击,死的可不是这位三殿下!

周琰被说得哑口无言,恼恨地一甩袖子,大步下楼。

崔杳低眉顺眼,拿出手帕给季承宁擦汗,轻声道:“世子何必为了我,和殿下起了龃龉。”

季承宁恨铁不成钢,没注意到崔杳的小动作,怒气冲冲道:“你也是!你平日里和本世子的伶牙俐齿呢,你就听着他骂你!”

崔杳垂着眼,“是,可……”

季承宁没好气,“可什么?”

“可,”崔杳好像不敢看季承宁,“有世子在,世子怎么会让我受辱?”

崔杳的话音轻,却极认真,显然是自己无比笃定这个想法。

季承宁一愣。

崔杳小心翼翼地抬眼。

四目相对。

后者眸光溶溶,春水一般地,汨汨淌过季承宁心口。

于是他也真的感受到了忽地被水浇到,蓦地一惊的震颤。

他微向后退了半步,这才注意到崔杳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帕,扯过帕子,含糊道:“多谢,弄脏了,我不还你了。”

说着,也不等崔杳回答,就去吩咐善后。

好热。

季承宁揉了揉耳朵,湿漉漉的汗水附着在肌肤上,有些痛痒。

不过诸事繁忙,这个小小的异常立刻就被季承宁抛之脑后。

季承宁传军医备好诸如硫磺、草木灰等消毒之物,令诸军士还戴严密的斗笠,将城下的尸体收集起来烧掉。

阮泯听闻命令沉默半晌,“将军,此举或失之仁义。”

传到京中,言官就更多了弹劾这位嚣张跋扈的小侯爷的藉口。

季承宁短促地笑了声,“我不管什么仁义,我只知道若将这些尸体弃之不顾,会传播疫病。”

可眼中,毫无笑意。

见到活生生的人被磋磨成活尸,季承宁的心情复杂至极,嗓子里阵阵发痒,只是碍于众人皆在,强忍着不适罢了。

他既然奉命出兵,当诛杀叛军,解除鸾阳之围,他既然领兵出征,就绝不能将自己手下兵士的命示若无物,他将人带出京城,自当率军凯旋而归,将他们活着带回去!

可他保全不了所有人。

譬如此刻,城下七扭八歪堆叠着的尸体。

东方漆黑一片,天幕阴沉沉地垂下,毫无光亮。

天地何其广阔,人深处其中,如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血腥味与燃烧尸体的恶臭与清凉的夜风一道飘散,季承宁面色沉沉。

那边,崔杳在和陈缄说着什么。

听崔杳说完,军医目露奇异之色,旋即郑重其事地朝崔杳见礼,“崔大人仁德,属下在此替百姓谢过。”

季承宁站在高处,目光无所焦距地下垂。

正落到崔杳身上。

崔杳仿佛刚和什么人说完话,觉察到季承宁的目光,便仰头看去。

四目相对。

崔杳眼中没有首战告捷的喜悦,亦没有诡异叛军撤退后的轻松,有的只有,一以贯之的,关切。

哒。

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

……

因今夜奇袭之故,季承宁未去别苑住,而是在原兖郡官兵驻扎的营房与诸兵士一道休息。

季承宁先去洗了个澡,冲去身上灰土和烧尸体的焦臭味才进营房。

营房窄小,长两丈宽两丈,内里不过一张供季承宁办公用的桌案,一张不大的竹床,一半人高的箱柜,被褥倒是全新的,陈崇和张问之等官员得知消息,知道劝不动季承宁,忙送来了全套的锦被软枕,并数十件金玉玩器。

譬如他眼前的盆景,乃是金片为叶,白玉做枝,雕工精美非常,脉络爬藤无一不栩栩如生,盆则是用整块翠玉雕琢,树下异色彩宝当垫石,熠熠华光照得人面都发亮。

季小侯爷见后拿手指勾动了两下金叶子。

叶片相撞,声音有种清脆贵气的好听。

“收着吧。”他漫不经心道。

来送东西的官员闻言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像不是季承宁收了他们的孝敬,而是捡了天大的便宜,又赶忙躬身说了一筐赞美之词,方千恩万谢地走了。

满室宝光。

越发显得立在房中的人容色绮艳,俊美无匹的皮囊内偏偏还要嵌一双桃花似的眼,神色流转间忽若有光。

简直就像,这些随便拿出一样都价值连城的珍宝修成了人形。

“阿杳,寻我有事?”

刚刚进来的崔杳回神。

他听见自己语气平静地回答:“并无要事,只是,”话音一顿,“只是属下想着公务繁忙,请世子好些休息。”

季承宁见他一本正经,笑着逗他,“这下有单独的厢房住,阿杳可要称心如意了。”

他半侧着身,一面同崔杳说话,一面手欠地掀起箱柜上摆着的并蒂莲花玉香炉的盖子。

崔杳目光晦暗不明。

烛火融融,落在青年将军上扬的唇角上。

漫不经心,却又,好看得让人心怨。

全然是他上下求索,费尽心机,而季承宁就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他。

笑他白费力气。

笑他自讨苦吃。

不,不,季承宁不会这样,他根本不会在意这点无伤大雅的爱慕,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纷乱繁杂,痴惘癫狂的心绪。

话音未落。

季承宁后腰处一紧,腰身陡地与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严丝合缝地贴住,他猝不及防,下意识想躲避,奈何前面就是箱柜,身体往前倾靠。

背后的躯体紧实,冷硬,简直不像……季承宁思绪又一瞬飘散,不像个女子。

“咣当——”

撞得本就缺了一条腿的柜子剧烈摇晃,被倒扣放着的圆润香炉盖一晃,遽然向箱柜边缘滚去!

只在瞬息之间,眼见炉盖摇摇欲落,季承宁顾不得推开崔杳,伸手一把按住炉盖。

有只手比他慢一些,从他肋侧穿过,精准地按到他手上。

“咔嚓!”

玉是温润的凉,手背上则是非人之物的冷。

季承宁手背被冰得颤了下,想要抽走,手背上的冰凉东西却不愿意让他如意,紧紧地按住他的手背,手指移动,当着季承宁的面,插-入其中。

崔杳与季承宁一道扣住白玉炉盖,他垂首,在后者耳畔低语,“小心。”

冰冷的,存在感极强的身体还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啧。

季承宁有点不快地想,阿杳怎么垫得这样高。

他纷乱的思绪因这句倒打一耙的小心回转,被气得发笑,“若非你突然凑过来,本世子也不会不小心。”

崔杳毕恭毕敬地认错,“是属下疏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另一只手擦过季承宁的脖颈。

在季承宁要回头怒视他的时候,穿过肩膀,轻轻放到香炉上。

修长的指探入炉内,指腹擦磨,在雪白的炉内壁游走擦磨。

“属下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香炉,一时看呆了,还望世子见谅。”

季承宁微微笑,“想要我见谅,”手肘不轻不重地往后一怼,正抵住崔杳的小腹,“阿杳,你总得先松开我吧。”

“属下欣赏宝物欣赏得入迷了。”崔杳垂首,毕恭毕敬地侧身。

季承宁脱离他不算拥抱的拥抱,倏地拉远了与崔杳的距离。

在季承宁没有注意到的空挡,手指悄无声息地移动,一点暗红从指尖落下,不偏不倚地落到香炉正中央。

崔杳盖上炉盖。

季承宁打了个哈欠,“阿杳,天色不早了,今日如此疲倦,还是快回房休息吧。”

崔杳垂首,“是。”

待崔杳离开,季承宁又环顾了一圈这一卧房华美的金玉,嗤笑了声,他不耐地踢掉军靴,合衣倒进床榻。

烛火尽灭,房中倏地陷入一片漆黑。

季承宁躺在床上。

他在城楼上不觉得有异,待安歇时才意识到自己手臂又涨又麻,肌肉撕裂般地剧痛,不动还好,稍稍一动弹就——“嘶。”季承宁疼得呲牙咧嘴。

相较之下,充血肿胀的双腿处传来的疼痛反倒能轻易忽视了。

季承宁阖上眼。

丝绸柔滑,他睡了半个月的马车,乍然躺在一张软床上反倒不舒服,只觉得四肢百骸都空空的没有支撑。

被褥凉滑的触感,更让他想起,某个恶鬼肌肤的触感。

季承宁恨恨地揉按了两下手臂。

房舍窄小幽暗,季承宁又关了门窗,不多时,只觉鼻息有点发热,但并不是烫,相反,暖意融融的很舒服,甜美而温暖的香气被呼进鼻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季承宁闷闷地吭了声。

睡意渐浓。

他终于不再乱动,而是背对门窗侧着身体,呼吸起伏渐渐平稳。

“嘎吱……”

年久失修的门发出一声幽微的响动。

季承宁长睫轻轻动颤了下,旋即又恢复平静,似乎浑然未觉。

阴影悄无声息地蔓延。

潮水般地从门边,流淌到床前。

阴霾低垂。

高大的身影缓缓靠近,粘稠地,自下而上地,附着季承宁全身。

将他密不透风地笼罩。

季承宁倏然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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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终于写出来了。

晚安老婆,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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