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当真像汲取人精气的妖物……
季承宁被崔杳弄得进退两难。
他怕表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但又不敢伸手,担心表妹舔他掌心。
一时间不知所措。
从崔杳的角度看,小侯爷仰面,眼角鼻尖都笼罩着层水样的红,眼波荡漾,乞怜似的。
喉咙越来越干涩,干涩到了,崔杳甚至能听到软骨擦磨发出的,艰涩的嘎吱声。
崔杳伸出手,轻轻落到季承宁的腿上。
后者一震,旋即意识到是表妹在触碰自己,强行令自己放松。
“疼不疼?”他听见崔杳问。
轻得要命,好像怕从自己口中吹拂出的气息都会伤到季承宁似的,动作更小心翼翼,季承宁只感觉到了痒。
似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刮过软肉的痒。
季承宁怔然,只觉表妹的眼睛比往日明澈清亮的多,他甚至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呆呆的,似被蛊惑的倒影,他耳尖隐隐发烫,而后坚决道:“不疼。”
话音未落,表妹霍然抬眼,剔透而冰冷的眼珠紧紧地盯着他,眸中情绪涌动,语调却温柔得人毛骨悚然,“撒谎。”
“知道我撒谎你还问,”季承宁回神,往崔杳的方向一歪,“表妹,我的腿好疼,若非表妹来接我,我恐怕就要爬着回去了,说不定双腿都会废掉,表妹,你怎么这样好呢?”
越说到后来,语调越粘甜,娇纵地塞入人口中,不容拒绝,黏腻的糖浆堵在喉咙,窒息般地甜和烫。
灼得人难以喘息。
于是崔杳也觉得不该让季承宁说话。
小侯爷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定然于正事无益,只会平白扰乱心智。
小侯爷见表妹沉默无言地坐着,自以为扳回一城,还没来得及得意,眼前顿时一暗,一粒冰冰凉凉的东西被抵在唇间。
他下意识咬住。
崔杳指尖顿了半秒,而后缓缓放下手。
入口就化,苦水顺畅地滑下。
季承宁毫无防备,被苦得眉头深深打结。
崔杳给他倒水,季承宁接过,一饮而尽。
“世子为何不问,我给世子吃了什么?”崔杳看着他毫无防备的动作,目光沉沉。
“吃都吃了,”季承宁为表对崔杳的绝对信任,张口,舌尖灵活地滚了圈,以示自己吃得干干净净,“想来阿杳看在你我兄妹情意,绝不会害我。”
桀骜不驯的小侯爷仰面,乖顺地张嘴,露出半截嫩红的舌。
崔杳别开视线。
崔杳冷冷地说:“是毒药。”
季承宁笑,眼尾弯做个狡黠的弧度,“止血散?”虽是疑问,语气却笃定。
崔杳不答。
明明跪了大半夜的人是他,崔杳面色却极苍白,好似块失去了润泽光华的玉,泛着青的睫毛狠狠下压,将内里流转的神采尽数压住,落入季承宁眼中,别有三分堪怜。
遂一拉崔杳的袖口,笑道:“我没事。”
崔杳盯着他无丁点怨愤的脸,轻声道:“世子,就那么忠心耿耿?”
崔杳的话说得没头没尾,季承宁却听得明白,伸出手指,抵在唇心,“嘘,阿杳。”
崔杳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转动,片刻不离,“倘事出……”唇瓣开阖。
崔杳反扣住季承宁的手,往他自己腰间探。
季承宁大惊。
他当然挣扎,奈何一则崔杳力气奇大,二则季承宁累得要命,表妹手指镣铐似的全圈着他的手腕,他挣不脱,就随崔杳去了。
崔杳紧紧地盯着小侯爷的神情。
看他目光躲闪,竭力与自己视线相撞,崔杳疑惑地捻了下手指。
他竟从季承宁冰凉的肌肤上感受到了烫。
令他想要立刻抽手,唯恐引火烧身,却又不可控制地向往那热力,甘愿举身赴焰。
在碰到崔杳腰的刹那,季承宁面上尴尬的神情瞬间就变了。
与想象中的温软柔韧不同,他先按到是把冰冷的物什,杀意砭骨,即便刀尚未出鞘,季承宁却能感受到此物的锐利。
以此物杀人,不会比划破一张鲁缟更难。
比刀刃更冷的是崔杳紧随而来的吐息。
他将方才未说完的话补全,“我绝不会累及世子。”
湿冷的吐息自上方扑落,诡异,又亲昵至极。
避无可避。
他应该觉得难受。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唯有后颈阵阵发麻,本能似地提醒他,危险。
比直面帝王之怒,更令季承宁震颤的是崔杳本身。
连季承宁自己都为这个荒谬的认知哂笑了几息。
但是,为何?
下意识抬头。
视线相撞。
这样颜色淡得几乎透明的眼睛,季承宁甚少在活人身上见过。
明亮、冰冷、又剔透的眸子,简直像是在拔出利刃的刹那,割下七分幽冷的刀光刺入崔杳眼眶中。
湿冷的吐息侵蚀着季承宁耳侧敏感的肌肤,“世子。”
季承宁耳尖轻颤了下。
他忽地意识到了自己方才那个疑问的答案。
因为天子一怒,流血千里,所有的后果都是可以预料的,最坏的,无非是死。
可崔杳不同。
就像是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纵然已经相熟,行止却全然不可预测,他难以猜到,这条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蛇,下一刻是会扑向他,将毒牙刺进他的喉咙,还是拿冰凉鳞片密布的身体,亲昵地与他相贴。
永远在意料之外,就尤其可怖。
偏偏,季承宁视线从崔杳精美剔透的眉眼划到线条锋利姣好的唇,偏偏,是条生得清丽绝伦的美人蛇。
唇瓣开阖。
季承宁好像看见了,毒牙中艳红的信子。
他不觉可怖,反而更伸出了将手指探入蛇口,看这通体冰凉的冷血毒物会不会咬住他的欲望。
“我不是忧心你连累我,”季承宁顺着崔杳的意思压住刀鞘,后者反而一震,好似那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与他同源通感一般,“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阿杳,我是怕你涉险。”
崔杳死死盯着他。
喉中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干哑非但没有随着小侯爷的软语安抚而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鼓胀而艰涩,崔杳手指紧紧抵住扳指,令他很想划开自己的喉咙,将里面扰得他不得安静的东西挖出来,一劳永逸。
可季承宁向他伸出手。
指尖划过他的唇角,崔杳浑身一震。
他陡地垂眼,才看见,季承宁满指腹艳红。
是他咬破口唇,渗出来的血。
“真是蛇精修炼成了人形,”季承宁语带调侃,他素日最喜洁净,碰到崔杳的血却不觉得恶心,反而,有点,有点他说不出的滋味,“好尖的牙。”
毕竟崔杳的反应,皆因见到他受伤。
崔杳偏头。
他没有躲开,反而拿脸蹭了蹭季承宁的手。
柔软冰冷的触感弄得季承宁一震。
“做什么这样粘人。”季承宁嘀咕道。
崔表妹生得琪花玉树冰雪色,一双清泠泠的眼睛此刻望着他,其中却含着潋滟的光,似冰雪消融,春水汨汨。
季小侯爷本就不是心若磐石的真君子,强忍着没去戳崔杳的脸。
“阿杳。”
崔杳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心口过于鼓噪了,以至于崔杳甚至听不清季承宁的声音,只好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的唇。
季承宁被他盯得后颈愈发僵硬。
大抵是车帘没有撩起,马车内的空气有些滞重黏腻。
季承宁张口。
他道:“你给我吃的什么药?当真好用。”
虽有打破尴尬氛围之意,但也确实是实话。
血肉模糊的膝头现下微微有点热,不是血涌出来的热,而是好似被热巾拂过,舒筋活络的热,又热又麻,痛感因此削减不少。
崔杳:“……”
蹭他指尖的动作顿了顿。
视线一垂,紧紧地盯上自己搁在膝头的手。
认真得好像皮肉里刚刚钻出多花。
季承宁深觉表妹此刻像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脾气不好的猫,明明很想与人亲近但不会,僵硬地靠上去,人茫然不解,猫尴尬非常,只得若无其事地盯着自己爪子。
崔杳幽幽道:“是鸩毒。”
季承宁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他笑容开怀,简直到了没心没肺的地步。
崔杳心头蓦地一松,季承宁敬帝王如神明,亲近其又似家中亲长,乍见帝王远非他想象中的那样英明,没有因此伤心欲绝,一蹶不振,那自然很好。
可,人真的能在一夜之间接受自己从前十几年的认知被瞬间推翻吗?
又或者,季承宁在强颜欢笑?
崔杳目不转睛地看他。
季承宁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眸中翻涌的情绪,“阿杳,你可听说了考生罢考,围堵贡院的事情?”
崔杳斟酌道:“有风闻入耳。”
毕竟这不是小事。
季承宁半阖上眼,“我听秦悯的意思,考生得知策题泄露,早就内定的名次被贴在贡院大门口,乃至群情激奋,在贡院外聚集,不过是两三个时辰间发生的事。”
崔杳抬眸,“哦?”他见季承宁的衣袖散乱,就在自然不过地伸出手,为他抻平袖口。
季承宁手腕一僵,第不知道多少次随他去了。
“太快了阿杳,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快了吗?”季承宁恹恹地说,提到公事他总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考生并不住在一处,就算有考生聚集的客栈、寺庙,消息也不回传递得如此迅速,消息传递需要时间,且,贡院外一直有兵士巡视守卫,是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张贴了名次?”
崔杳注视着季承宁,目光黏腻地游走。
季小侯爷太倦,在他面前又太过放松,便忽视了身体上若有若无的异样。
“倘若名次是编的,太过荒诞不经,这些学生不会相信,”毕竟,其人能考到京城,不说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也绝对不是傻子,“可若有理有据,编造名次的人,必定对本次考试的学生极其熟悉,至少,对他们的家境背景极其熟悉。”
这样,才能更好地挑起,寒门学子的怒火。
“若是名次是真,早早定下……”季承宁深深皱眉,没有再说下去。
他不愿意深想这个可能。
话音未落,他眉心突然一凉。
崔杳的手指。
崔杳大概也知道自己的体温远低于常人,随意抚弄得极小心。
如被木叶擦过额头。
季承宁闷笑一声,眉宇缓缓舒展。
“而后,得到消息的学生们围堵贡院,”季承宁道,到此为止,事情进行得极其迅速,又有条不紊,“好像,有人在暗中操控一样。”
崔杳柔情蜜意地说:“也许,是世子多心了。”
季承宁轻轻点头,“春闱就在三日之后,倘是有心人在背后引导,最好的时间,应该是春闱当日。”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季承宁从不信巧合。
“不过……”
季承宁竖起耳朵。
崔杳欣赏着他生动的神情,慢慢道:“就算真有人引导,也要确有其事,世子,泄露策题,以行贿多寡和家中官爵高低定名次是朝廷之顽疾,就如肌肤下的脓疮,即便现下不显露,长此以往,必将蔓延全身。”
手指下移,落到季承宁心口处。
他伏下身,柔声道:“病入膏肓。”
幽冷的吐息吹拂,刮过喉咙。
季承宁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
“以阿杳的意思,假设真的有幕后主谋也非是他的过错,”他盯着崔杳的脸,“而是,”他声音放得轻,滚着点含糊的水音,“朝廷之过?”
崔杳摇摇头。
“小侯爷,真的有主谋祸首。”
季承宁睁眼。
“是谁?”他沉声问。
崔杳弯唇,空闲的手指朝上一点。
是,天上人啊。
季承宁注视崔杳半晌。
后者自然地任由他看,还露出了个极其温存的笑。
季承宁缓缓闭眼。
倘若确有其事,崔杳说得全无错处。
季承宁正苦思冥想,忽觉后颈一凉。
崔杳以五指托住了他的后颈,轻手轻脚地将他一移过来。
季承宁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崔杳已松开手,将他的脑袋整个放到自己膝上。
崔杳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以袖遮住季承宁的眼,循循善诱道:“世子,睡一会吧。”
眼前瞬间暗了下去。
崔杳袖中似乎笼了安神香,幽香徐徐,被强行压制的倦意铺天盖地地涌来。
季承宁再撑不住,含糊道:“表妹,我要回侯府。”
回去,二叔见到他腿上的伤定然要忧心,不回去,季承宁不确定二叔知不知道他被罚跪的事情,若是听到了些许风声,却不见他,更增担忧。
遂取其轻。
“世子特意叮嘱我,是怕我把世子拐走吗?”
季承宁闷闷地笑,“怕阿杳将我叼到哪个狐狸洞去。”
被比作狐狸精,崔杳有些纳罕。
再度将季承宁从头至尾地看了遍,小侯爷遭逢大事,眉宇间若有愁绪笼罩,更显多情。
分明是贼喊捉贼。
他想。
想象了下季承宁长出狐狸耳朵和尾巴的模样,崔杳扬唇,“不是蛇窟吗?”
季承宁转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喃喃,“太冷了。”
再无二话。
倦意侵蚀,季承宁合眼,呼吸声渐渐沉稳。
崔杳凝视着他。
世子有所察觉,又或者,是试探他?
不要再接近季承宁了。
他并不蠢,相反,他极聪明,对政事有种可怖的天然敏锐,最最要紧的事,崔杳看不出,季承宁对皇帝,到底是真心,还是虚与委蛇。
以永宁侯的耿耿忠心,以季氏的家学,崔杳很难相信是后者。
现在抽身,他听见自己冷静地对自己说,尚来得及。
编造出一个理由,再稳妥些,假造场意外,让崔杳这个身份,永远地消失在季承宁的视线中。
如果到那时,以小侯爷多情又绝情的性子,会为他落几滴泪再将他抛之脑后呢,还是,全然不在意呢?
崔杳为自己想象中的可能呼吸急促。
颧骨上瞬间笼罩了层病态的潮红,配上他明亮冰冷的眼睛,分外诡异渗人。
崔杳垂下头。
若实在舍不得他,脑海中的声音蛊惑着他,循循善诱,就杀了他。
一具干净的、漂亮的、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意外和变故的身体。
于是,崔杳也就真的像被魇住了似的。
他头垂得更低。
柔长的发尽数滑落,密密匝匝地将季承宁裹在自己怀中。
季承宁睡着。
只要伸出手,卡住他的喉咙。
都不必太用力,就能听到骨头“咔嚓”一声想,就像在隆冬中,折断一枝梅花。
再或者,崔杳目光贪婪地黏在季承宁身上,先割开他的喉咙——小侯爷脖颈细且长,倘多道艳红的痕迹,定然会很漂亮,想象中的血顺着伤口涌出。
崔杳不可自控地舔了下犬齿。
尖牙割破舌面,瞬间满口血腥。
可,一点都不够。
焦渴有增无减。
崔杳想将头埋入季承宁的脖颈,他改了主意,不打算用刀,而是要将尖齿刺入季承宁的喉咙,他慢慢地,如捕食前的蛇一般警惕地凑近季承宁。
因身坠南柯,那些被刻意收敛的神情再压抑不住。
季承宁眉心紧蹙。
好似,其中凝结着再难消解的痛苦与,失望。
你在想什么?
皇帝,还是这个不可救药的朝廷?
鬼使神差间,崔杳换了反向。
他居上,与季承宁的眉心不过半纸之距。
渴求难以消解,煎熬如置群蚁中,一点一点地噬咬着粉红的软肉。
疼,痒。
于是他顺从欲望。
以唇,贴上季承宁的眉心。
砰砰砰——
像是火枪炸膛般的喧嚣。
崔杳瞳孔有一瞬放大。
明明是与想象中南辕北辙的举动,却令他,感受到了难以言说的狂喜。
和,越来越难以填平的欲求。
肌肤相贴,热力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于是,他当真像汲取人精气的妖物一般,痴缠不放。
想要下移。
想要贴得再紧密些。
他一眼不眨地盯着季承宁,想从小侯爷有限的反应中得到回馈。
并没有。
但亢奋有增无减。
濡湿下移。
季承宁长睫一颤。
崔杳身体陡地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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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了老婆,啾咪咪。
这两天更新不稳定,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