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好像缠着丝丝缕缕的情意,……

以貌娶人后小侯爷后悔莫及 蝴蝶公爵 3351 2025-12-11 09:33:33

季承宁眼前一亮,“果真是殿下想得周全。”

周琢还没来得及笑,季承宁面色却忽地黯然,“张毓怀其父到底是翰林,清流出身,若是因此得罪文官,朝廷,恐怕,没有我的立足之处了。”

装模作样!

周琢在心中大骂。

小侯爷平时拿弹劾他的奏疏当厕纸,现在却顾忌起了在文官中的风评。

无非是,周琢眼中划过一抹暗色,哄抬价码罢了。

“一个从四品官罢了,”他温声说:“小侯爷放心,御史台那定然不会有分毫风声。”

季承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周琢这话说得实在不老实。

自本朝以策论举士后,翰林院就被誉为储相所在,两朝三十年来出过十七位宰相,只有四位不出身翰林,翰林院的官员们官位虽不高,但极清贵,为朝中臣子,尤其是文官尊崇。

周琢静默几秒,“我听闻小侯爷甚爱明月阁中的迁公子,若小侯爷不弃,我……”

季承宁断然道:“不必。”

周琢看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似乎在感叹小侯爷实在薄情,旧爱随意抛之脑后。

季承宁顿了顿,但又觉得没必要和周琢解释,只道:“白银万两,二殿下的礼太重了,无功不受禄,我岂敢承受?”

周琢心中冷笑。

季承宁非是不敢承受,而是嫌弃他给的好处太少,太无足轻重。

周琢忽地压低了声音,“我言辞轻佻,唐突了小侯爷,”沉默几息,“户部员外郎正有空缺,官阶虽不高,”却是实打实的肥缺,九州万方年税过手,“小侯爷若有意,我愿为小侯爷举荐。”

周琢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季承宁将此事解决,作为交换,他愿意拿出一实权官职来送给季承宁。

无论是季承宁拿来收买人心也好,培植自己的亲信也罢,随君所欲。

季承宁定定看了周琢几秒。

他眼睛黑沉,不含笑意时,就无端透出股凶煞的味道。

周琢方才升起的垂涎之心瞬间散了个干净,他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怎么了,承宁?”

季承宁噗嗤一笑。

气氛焕然冰消。

季承宁抬手一拍周琢的肩膀,“殿下如此礼重,臣若是再不答应,便是不知好歹了。”他勾唇,润泽殷红的唇瓣间泄露出点森森白齿,“殿下放心,我一定,将此事处理得,尽善尽美。”

周琢猝不及防,被季承宁拍了下。

他合该觉得冒犯。

然而小侯爷衣袖上的香气随着他的动作飘散过来,沉郁,又华丽。

高不可攀。

一如季承宁。

周琢顺势按了下季承宁的手,笑道:“我静候佳音。”

美中不足的是,小侯爷生得如此美貌,手却很硬,是一双确凿无疑的,男子的手。

周琢略略扫兴,又往季承宁脸上看了眼,“小侯爷公务繁忙,我就不多叨扰了。”

季承宁随意地拂去他的手,“我送殿下。”

太傲慢无礼。

明明主动伸出手的人是他,毫不犹豫地打掉自己手的还是他。

长眉微挑,骄傲而睥睨,是个,将世间万物都不放在眼中的矜傲模样。

却莫名地……

周琢喉结一滚,“好。”

季承宁刚送走周琢的车驾往书房走,就听背后有人大喊,“大人,人犯抬回来了。”

“回来就回……”季承宁话音顿住。

等等,抬回来?

季承宁心中升起中不好的预感,他蓦地转身,只见四个护卫各抬支架一边,正中间蜷缩着个有进气没出气的人,满身血红,将雪白的麻布都染得黑红交织。

季承宁疾步上前。

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饶是季承宁自负没心没肺,都为面前的场面倒吸一口冷气。

支架上的几乎已经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像是被刮去鳞片的鱼,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尤其是手腕脚踝处,伤口狰狞地外翻,显然是被挑断了手筋脚筋。

唯有微弱起伏的胸口,昭示着此人还活着。

季承宁想过大理寺会审问张毓怀,想过他可能会受伤,但其父毕竟是官身,且自己还有功名,在没定罪之前,按律不得动刑。

但他没想过,大理寺竟敢将人打成这样。

但又不敢让张毓怀死,所以在季承宁派人去接他时,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只剩下半条命的烫手山芋甩给轻吕卫。

最好的结果,就是张毓怀刚到轻吕卫就死了,主谋伏诛,皆大欢喜,就算有过错,也是用刑过度的轻吕卫之过。

毕竟,人终究死在他们手上。

大理寺在算计他。

不,不是大理寺在算计他。

季承宁冷冷地想。

从他答应接下这桩案子起,所有被牵涉进来的人,都在盯着他。

“快,”季承宁沉声道:“就近送到房中,叫陈缄来。”

季承宁面色阴沉,目光落在张毓怀脸上。

半干涩的血块凝在头发上、睫毛上,诡异异常,看不出样貌。

陈缄迅速过来时,见到张毓怀说的第一句话是:“哎呦,小侯爷,您这是刚从乱葬岗挖出具尸体来逗属下玩的?”

季承宁按了按眉心,“别说笑话。”

陈缄好脾气地哎了声。

他不愧随军数年过,先给张毓怀喂了止血散,又命药僮去煎补血养气的药,而后干脆利落地剪去张毓怀身上和破布一样的衣服,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房中血味愈发浓重。

被擦去污血的伤口渐渐暴漏出来,最深的一处在大腿处,犹如一只狰狞的红蜘蛛伏在死白的皮肉上。

陈缄的动作绝对算不上温柔小心,但速度飞快。

他一直觉得,与其磨磨蹭蹭钝刀子割肉,不如伸头一刀。

张毓怀疼得身体发颤,却仍紧咬牙关,一线混杂着血丝的唾液顺着唇边淌下。

季承宁皱眉。

二指一捏张毓怀的两腮,迫使他张嘴,而后飞快地塞进去块干净麻布。

恐他咬舌自尽。

陈缄刚包扎好他腿上的伤,见季承宁若有所思地盯着张毓怀看,纤长苍白的手指虚虚刮过张毓怀脸上的伤口,“可惜,长得如此清秀,这样深的伤口定会留下疤痕,日后可做不得官了。”

以此人乡试第一的成绩,若不出意外,本次会试,定然也名列前茅。

“小侯爷,”他倏地凑近,温婉秀丽的脸在季承宁眼前放大,他温声问:“要不要,用让他快速醒来的办法?”

“哦?”

“两军对垒,常有细作潜伏在军中,抓到后动刑过重,但还要拷问,或者换俘时,既不要人死,但也不要其活太久,就用一种药,能使人精力大增,若小侯爷同意,我可在他身上试试,一刻足以。”

“回光返照。”季承宁冷漠地评价。

陈缄摸了摸鼻子。

“不必。”季承宁起身,“无需急于一时,你只当他是寻常病人便可。”

他虽有话要问张毓怀,但绝无杀心。

至少此刻没有。

若用此药,张毓怀必死无疑。

如果只杀张毓怀,皇帝、士子、清流都不会满意,但他会因此获得世家豪族的好感,更何况,他本就是公侯之家的郎君,天然,就该与豪门大族休戚与共。

但他很好奇,究竟是谁,在背后推动此事。

若不杀张毓怀,如从前那般杀主考官,平息物议,更换策题了事,提前拿到策题的世族们一场空,亦会对他心生不满。

同样,这种粉饰太平的举动,未必就会讨好皇帝。

季承宁一路思索着回书房。

崔杳不在。

但桌上似乎放了碟白白的小东西。

季承宁上前,定睛一看,乃是四只肥肥大大的兔子,胖得不像兔,倒像球。

碟子下镇了张小小信筏,道:家有急事,请世子恕我早离官署。

崔杳敬拜。

季承宁移开目光,捏了一只肥兔子,放入口中。

酸甜的果酱与醇厚的奶味相融合,瞬间在口中扩散。

季承宁又咬了一口。

鲜红的馅料随着他的动作从端头处流淌,舌尖一卷,尽数收入口中。

他显然没法做到让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濡湿的果酱顺着指尖滑落,季承宁猛然回神,然后绝望地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讲究了。

随意擦了擦手,季承宁沉默一会,长袖无意似地刮过桌案,转身离去。

碟子内还剩三只兔子点心。

碟子外,信笺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承宁如常出去操练护卫、巡街,后回书房理事,直到夜幕西沉,才有人来报:“世子,人犯醒了。”

季承宁放下书信,起身而去。

他迈入房间,陈缄见状快步出来,然后关上门。

“嘎吱。”

张毓怀艰难地抬了下头,灰蒙蒙的眼中毫无生机。

季承宁一撩衣袍,坐到张毓怀身边,“张郎君。”

张毓怀以为他会问,别来无恙,或者感觉如何,再不然,也要问一句,你害怕吗?来给他施压。

而后,见这位年轻的司长大人启唇,道:“谁人指使你?”

这话比张毓怀想象中的更没新意,也,更令人作呕。

张毓怀冷笑道:“无人指使。”

季承宁一掸衣袍下拜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无人指使?若无人指使你从哪里得知策题泄露的消息,若无人指使,是谁张贴的榜文,你个文弱书生难道有飞檐走壁的本事吗?”

面部被撕裂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

张毓怀掷地有声,“无人指使。”

季承宁微微笑,“张郎君,你可能不知道,陛下已将你带头围堵贡院的事情全权交给我,也就是说,不会再有其他人将你带走。”

他捏起张毓怀的下巴,“我杀你,会比大理寺杀你,更名正言顺。”

张毓怀额角沁出冷汗。

麻药去后,神智渐渐回笼的痛苦所致的冷汗。

他毫不畏惧地看着季承宁,褐色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后者的面容。

面若桃夭,心似蛇蝎。

一点温热的,带着香气的吐息吹拂。

张毓怀面颊抽出了下,旋即,大笑出声。

季承宁放下手,拿手帕拭去指尖上的血。

他动作慢条斯理,显然没有将张毓怀放在眼中。

是啊,于这位季小侯爷而言,他不过是他青云直上之路的,一块垫脚石而已。

张毓怀陡地收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季承宁,“永宁侯为国征战,立下赫赫战功,季大人,你辜负乃父之名。”

季承宁擦手的动作一顿。

张毓怀心口砰砰直跳。

他虽不怕,但对疼痛的恐惧是人的本能。

他相信,这个能随意将他救回的小侯爷,杀了他,不会比拂去尘埃更难。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却并没有到来,季承宁抚掌,“说得好,家声这东西就是拿来败坏的。”他不以为耻,笑道:“你的父亲是清流领袖,你现在,不也是本官的阶下囚吗?”

张毓怀被气得眼珠子都朦上了一层血色。

他艰难地喘了两口气,只觉肋骨阵阵发疼。

季承宁却还不放过他,继续道:“你本是官员之子,前途无量,为何非要淌这趟浑水?”

张毓怀却答非所问,“若以门第选官是万全之策,那先帝为何要改弦更张?可既以凭学识选官,放任科举舞弊,必生大祸。”

说到最后,声音已沙哑得不能听。

季承宁盯着他。

片刻后,张毓怀觉得下颌一凉。

是小侯爷沾了他血的指尖。

他听到一道极好听,含情脉脉的声音在耳畔道:“你活得好痛苦。”

“你这样做,你的同窗未必会感谢你,受你牵连的人必会怨你、恨你、外面的人也不会赞颂你的勇气,只会笑话你受流言蜚语蒙蔽,自讨苦吃。”

那声音太缠绵动人了,好像缠着丝丝缕缕的情意,直绕到人心底。

张毓怀熬过十几道刑罚,在此刻,却蓦地一颤。

如闻魔障,勾魂摄魄。

“好可怜,我给你个解脱,如何?”

张毓怀闭上眼。

他嘶声道:“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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