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渭浊溃流掀故祸

缄默者 橘皮拿铁 3352 2025-11-02 10:23:56

“吕支队长和顾岩已经通话那么久了。”

支队长办公室里,何让尘和小汪并排坐在木质沙发上,前者说完无奈叹息,继而道:“小汪啊,看来我真个违规挺严重的,我不会被拘留吧?”

“那不至于,也许是在说案子的情况呢,再说了。”小汪撞了撞何让尘的肩膀,压低声音,“怕啥,顾副支队肯定保你的。”

何让尘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他没法告诉小汪,自己真正在意的不是处罚,而想尽快结束去看审讯。

正当小汪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办公桌后面的档案时,咔哒!吕盼梅推门而进,揉着眉心吩咐:“小汪,去拿一份处罚决定书给我。”

“收到!吕支队。”

小汪火速起身,走之前还不忘给好兄弟一个安抚性的眼神。何让尘看着房门被轻轻带上,担忧地问:“吕支队长,我?”

吕盼梅坐在椅子上,视线越过办公桌盯着何让尘,少顷招招手,语气温和:“你过来,坐在我对面来。”

何让尘点头,不安地拉开椅子,心里已经想了很多种处罚,确实是不对的,甚至在想怎么道歉。

但出乎意料的是,吕盼梅开口却没说违规的事:“这两起案子,你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步骤,其实我一直很想和你聊聊。”

“啊?”

何让尘错愕抬眼,只见她手肘搭在桌面,神情稍带温柔说:“如果不是你发现那张照片并且复原、报警,那么郝三妹的尸体就永远不会被发现,也不会后续祁建宏害怕被大规模翻查,心虚移动钭元香的尸体,你在寻求真相的路上揭开了隐藏的罪恶,也无形中推动了滨湖分局的侦破进度。”

“吕支队长,可是我之前骗了你们,骗了顾岩,隐瞒报案人的事情。”何让尘有些愧疚,“还……在知道邬大勇和祁建宏的纠纷时,隐瞒……”

“你是说你发现境外汇款单的事吗?”

“是。”

吕盼梅眉梢微挑,沉思片刻后,视线望着对面人垂落的眼皮:“其实绑架案是由顾岩负责的,所以他让你去祁建宏家里找汇款单,虽然不符合理论,但确实推动了后续案件。”

何让尘猝然抬眼:“什么?顾岩让我去?”

“档案是这样写得,他提交给我的报告写得非常清楚,我也签字了。”

刹那间,各种复杂的滋味涌上心头,又全部汇聚成一阵难忍的酸涩停在鼻尖,何让尘嗓音低哑:“那我今天……也违规了。”

吕盼梅是多少年的老刑警了,顷刻间就从这句“也”中看透重点,她故意身体往后一靠,装出一副严厉的模样:“你确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所以……”

“所以?”

“所以这次的事情处理起来有点难搞,而且肯定是——牵扯到顾岩了,是他申请带你去看审讯,才会引发后面的事情,不管结果如何,你的过程就是错的。”

像是骤然戳中某个奇怪的点。

不管结果如何……过程就是错的。

何让尘心里一沉,垂着视线,像个犯错的孩子,盯着自己因为紧张不安扣在一起双手。而在他对面的吕盼梅似乎没有真正看透他心里最害怕的点,说:

“处罚肯定是有的,而且会耽误一些时间,后面等小汪回来,我还要打报告,反正就是比较复杂。”

何让尘轻声回答:“好,我肯定配合你们。”

吕盼梅太阳穴一抽,心说:我刚是不是装严厉太过了,把这孩子吓到了?这不怪我啊,是顾岩那小子说不管什么办法,要留住何让尘直到审讯结束的啊。

“咳咳……”她语气稍缓,“你也别太担心,最起码你让何渭说出了犯罪事实。”

何让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情绪一并吐出去。他抬起头,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嗓音温和:“谢谢吕支队长,给您添麻烦了。“

吕盼梅笑笑表示没关系,随后拿起手机似乎在给什么人发微信。丝毫没有注意对面的何让尘在说完感谢的话后,目光已经飘向窗外。

夜幕早已降临,冬日的夜色如厚重的帷幕般笼罩着天空。

审讯应该开始了,犯罪事实一定会被顾岩揭露。

人啊,如果长久未感受到幸福、被爱,那么一旦沉浸在美好幸福时,埋在心底的那份因为不安带来的慌乱就会偶尔冒出,然后一点点顺着血管爬到脑海,形成一种严重的患得患失感席卷全身。何让尘摩挲着左手的戒指,耳畔却隐约响起自己在审讯室里说的话——

“毕竟是杀人犯的儿子。”

他恍惚觉得那个戒指好像有点松,无意识一拽,可又非常贴合难以取下。

就在这时,小汪叩叩敲门,随后推门喊道:“刚回来路上,看到学姐了,说是去审讯室准备审讯呢。”

何让尘和吕盼梅的目光同时一转,定到他身上,但很快吕盼梅手机叮咚一响,她收回视线,点开微信。

是顾岩发的,她想了想回了个【OK】

.

嗡嗡!

显示屏上弹出新来微信,顾岩站在审讯室门口,点开查看。

吕盼梅支队:【OK】

随后还没等锁屏,又是一条新的。

吕盼梅支队:【你说要搞点处罚耽误时间,涉及到罚款,你出!你对象还是个学生呢。】

顾岩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杨,敲打键盘,飞快发出一条。

【我工资卡昨天就给他了,而且他小金库也被补满了。】

随后推门而入,目光分毫未给坐在约束椅上的何渭,直接走到桌边坐下,直到孟婳把所有资料整理好,这场最后的审讯拉开帷幕。

“何渭,二十年前一场大火,你是唯一逃离出来的人。”孟婳语气稍显强硬,“而在前面你也已经招供,是你,把何辞盈的尸体藏起来,而后埋葬在楚江宴的墓地。”

“非法处理尸体,判多少年?”何渭轻描淡写地问,“恶意纵火又判多少年?”

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就连记录员敲打假盘的手指都悬空不动。

何渭浑浊的眼珠子瞅着顾岩:“怎么不说话,你们不是很会套话吗?就算何让尘拿枪恐吓他老子,又怎么样?他才是那个违规做错的人啊!”

顾岩不动神色,手肘搭在桌面,十指交叉,幽深的双眼冰冷无情。

“我害谁了?是我老婆要把女儿送走,这就是事实!如果她不送走,就不会吵架,引发意外火灾!”何渭一声声冷笑响起,充满了恶毒,“被烧死难道怪我吗?”

最后几个字堪称是咬牙切齿般不知悔改,简直和第一场审讯最初判若两人。

孟婳和记录员同时露出了嫌恶的眼神,就连单面玻璃后的蒋磊也是鄙夷地骂了两句。

“但是你二十年前的口供在撒谎,”顾岩肩背挺直,视线由上而下望着对面的人,平淡的嗓音藏着一丝压抑,“当年有个警察上门询问情况,你声称外面站着的就是你女儿,而那个时候,何辞盈已经死了,你撒谎欺瞒警察。”

何渭像是被针扎了下,眉眼都扭曲在一起。

孟婳表情登时一变,因为提前准备的资料中没有提及二十年前警察上门的事,顾副支队是什么时候调取得知的?

“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的警察问你——'那您女儿呢?何渭,这场意外大火,你老婆不幸身亡……”

顾岩说话的时候已经面无表情到骇人的地步,似乎在强行克制什么情绪:“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那天的日期吗?十二月六号,那天下了非常大的雨。”

单面玻璃后的蒋磊嘴巴因为过于惊讶忘记合上。

因为他清楚知道,这些旧资料压根就没保存,他当时找了多少熟人也都寻不到结果,二十年前的一个意外火灾,根本就不可能保存卷宗。顾副支队是从哪里得知的?

骤然像是虚空中一道闪电劈过,他喃喃道:“十二月六号……”

——那是顾岩父母车祸的日期!

蒋磊不停吞咽口水,惊恐的视线穿透单面玻璃望向顾岩的背影,彷佛心里瞬间清晰。

——难怪为这场审讯不能让何让尘参加,如果让他知道顾岩的父母是调查二十年前火灾回来后意外车祸,肯定会内疚死的。

“那个时候何辞盈的尸体被埋在地窖对吧。”顾岩说,“当然了,你可以否认,但我们痕检部门的人已经驱车去你家了,何渭,你不要忘了,祁建宏家里地窖埋尸都能被我们查出来。”

何渭一张嘴,却像是喉咙被塞了个滚烫的石头,灼得发不出声音。

顾岩在他瞪视中,神情冰冷:“一场意外大火,烧死人并不稀奇,楚江宴也好,何辞盈也好,毕竟。”他奇怪地顿了顿,继续说:

“毕竟人确实没有办法抵抗意外和天灾。可你偏偏要隐瞒何辞盈的死亡真相,这不符合逻辑,是为什么?因为,何辞盈根本就不是死于火灾!你在掩盖这个事实!”

何渭张着的嘴不停发抖,顾岩却对着他讽刺地笑了下:“是不是在幻想,我们没有证据?你错了,哪怕何辞盈已经死了,也能告诉我们死因!她依然是缄默的证人!”

“你!你——”

何渭完全想不到仅仅短短的一小时,眼前这个警察就做了那么多事情,竟然从最细微的裂缝里把真相硬生生撬了出来。

顾岩环环相扣的质问,严丝合缝的逻辑链条,每个问题都直击要害,的确能把对方逼得节节败退,退无可退。

他看着对面如溃败公鸡般的状态,颇为愉快地反问:“怎么样,你现在还觉得何让尘,只是从你嘴里逼出‘非法处理尸体’的罪名吗?他可是帮助我们警方直接挖到线索,我们痕检、法医两个部门加班加点也会把证据提交上来。”

“哈哈哈哈哈——!”

何谓不停惨笑,手铐被晃得哗啦作响,脑子似乎已经被逼的不清醒了,嘴里神经质地重复:“当时怎么不给他淹死呢!淹死多好啊……”

审讯室内没人知道后面这句话的意思,除了顾岩。

片刻后、他给孟婳打了手势,示意审讯差不多结束了,随后神情冰冷地起身,刚走到桌子前端,何渭突然喊了句:“他们都喊你顾队?……对啊,你姓顾啊!”

顾岩脚步一顿,扭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何渭肩膀诡异地抽搐着,浑浊的眼球里泛着亢奋的光:“我想起来了!二十年前那个警察也姓顾!是你爸爸对不对?你们长得很像,怪不得……总觉得见过你。”

刹那间,顾岩太阳穴猛然一抽。

“你爸死了吧,车祸死的。”

审讯室空气彷佛被凝结了,只听何渭的嗓音从渗人的冷笑中一点点响起:“因为,是我让他开车走那条路的——”

哗啦!

顾岩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整个人暴起,指骨如铁钳般狠狠攥住何渭的衣领,将他生生从冰冷的金属约束椅上提起!手铐链条在挣扎中发出尖锐声响,勒进皮肉,拖出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你、再、说、一、遍?“

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深处撕裂着挤出来,顾岩眼底的血丝瞬间暴涨。

何渭疼得面孔扭曲,嘶气声卡在喉咙里。

场面瞬间失控,蒋磊反应极快,已经从观察室冲出来,一钻进审讯室就抬手示意其孟婳等人都先出去,并且关掉监控,在一旁安抚:“副队,副队,别冲动!”

“你手上的戒指,和我儿子是一对吧?”何渭表情里浮现出扭曲的亢奋,“真是戏剧化啊,我儿子如果知道他的亲生爸爸,害死了你……”

“闭嘴!你给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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