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 林涧雪还是回家了。
兰博基尼驶入老宅,管家远远瞧见就迎了上来, 恭恭敬敬的说了声:“小少爷,欢迎回家。”
车停好,林涧雪跟着管家走进别墅,先在玄关处换鞋,然后脱去外套,临进客厅前刻意放慢步速,深吸了口气, 做足准备才迈步进客厅。
他爸林磊正跟唐伯聊天, 他妈施静也在和两个表姑说话。
富丽堂皇的客厅都是自家人,七大姑八大姨的, 有些经常来往的亲近, 也有平时见不到面的远亲。
既是亲戚,也是股东。
“涧雪回来了。”表姑笑着打招呼。
姨妈问道:“从哪儿来的?”
林涧雪如实说道:“警局。”
姨妈雍容华贵的面色微变,往沙发里挪了挪,别扭道:“是么, 诶你记得洗手呀。”
林涧雪轻笑一声, 大步走近道:“是得洗手,我刚才才碰过高度腐败已经生蛆的尸体, 多谢姨母提醒。”
姨妈顿时花容失色,捂着胸口几度作呕。
“涧雪!”施静低喝一声,转头安抚亲姐姐,“这孩子就爱胡闹,他开玩笑的。”
林涧雪:“蛆虫白白胖胖肉肉的,看着恶心,但其实蕴含丰富的蛋白质。”
“呕!”姨妈成功吐了, 捂着嘴巴落荒而逃。
客厅里的上流精英贵族们全都目瞪口呆,没吃过东西的还好,但凡短期内进过食的,均是一脸菜色。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青年男人英朗的声音:“爸,妈。”
众人为之一喜,林磊更是起身亲自迎过去:“空谷回来了。”
林涧雪眉心一紧,心脏排斥的加快跳动。
林空谷被林磊推进客厅。
他长相英俊,气质斯文儒雅,穿着纯手工定制的西装,戴着金边眼镜,坐着轮椅。
林空谷从小品学兼优,是同龄孩子中毋庸置疑的榜样。
可遗憾的是早几年出了意外,伤了神经,下半辈子要坐轮椅了。
林涧雪移走视线,看向窗外阳台上生机勃勃的君子兰。
林空谷笑着说:“公司有点事忙,我回来晚了,真是抱歉啊。”
众人怎会跟温莎集团未来掌舵人计较,纷纷说着好话。
林涧雪没什么可说的,他无论性格还是职业都跟所有人毫不相干,因为话不投机,自然无话可说。
偏偏亲戚们没有这份默契,老生常谈道:“涧雪,你倒是学学你哥,趁早辞了你那份苦差事,回集团帮忙才对。”
“就是,当警察能赚几个钱?还是法医,你堂堂温莎集团二少爷,干什么不好跑去摆弄尸体?你不嫌脏,我们还嫌恶心呢!”
“你也不小了,懂点事,你爸爸岁数大了,你哥哥一人也忙不过来,你该学着为家里分担分担。”
“舅舅说什么?我爸身体很好,才五十多岁而已,至少还能打拼四十年。”林涧雪看向脸色发沉的林磊。
舅舅猛然意识到说错话:“姐夫,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涧雪:“还有,我如果真的辞职,怕有些人会不高兴,会焦虑的彻夜难眠。”
端着酒杯的林空谷手一僵,面部肌肉不自然的抽动。
林涧雪又看向刚才那位姨妈:“无论你多么光鲜亮丽,有权有势,到最后都会变成一具尸体,所以何必提前嫌弃自己,恶心自己呢?”
姨妈顿时脸上挂不住,想说什么又没词,最后只能憋红着脸倚老卖老:“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扒拉了施静一下,指望亲妹妹给她做主。
然而施静一句话没说,只让保姆通知厨房准备开宴。
林涧雪半笑不笑。
无论如何,他是温莎集团的二少爷,是施静的亲儿子。
姨妈只是姐妹,还是依附温莎的股票才享受荣华富贵的姐妹,却没个自知之明搞不清谁亲谁疏。
况且林涧雪方才“无礼”过一回,施静也训斥过了,给过亲姐妹面子了。
一顿家宴吃的味同嚼蜡,林涧雪一直盼着来通电话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提前离席,可惜没有。
林涧雪干脆随便扒拉几口,等桌上最年长的老人们撂筷子,再等林磊和施静吃完,他一秒都不耽搁,起身告辞。
从繁荣昌盛的市中心返回吵杂混乱的老城区,从富人区到贫民巷,宛如两个世界。
街上拥挤着摆摊卖水果的小贩,人行道上有小孩在玩滑轮鞋,树荫底下有成群的大爷在下棋,还有两个环卫工人因琐事当街对骂起来。
吵吵嚷嚷,喧嚣不停。
但是,堵在林涧雪心口让他呼吸不畅的那团气在不知不觉间散了。
他降下车窗,深深吸一口秋季的晚风,格外清凉舒适。
这里是春姨生活的地方,有着和春姨一样的气息,是那种温柔,宁静,淡泊的气息。
往小区东门走时,林涧雪下意识看了眼把角的门店,发现那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居然是营业状态。
林涧雪把车停好,走过去,田小蜜最先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林医生。”
林涧雪问:“你们晚上也营业?”
田小蜜:“今天不是中秋嘛,过节的时候客流多,林医生吃饭了吗?咱这有蒸饺子和煮饺子,还有刚出锅的糖醋排骨和毛血旺,啊忘了,燃哥说过你不能吃辣。”
林涧雪心里微动:“邢燃不在?”
“他去送餐了。”田小蜜忽然想到什么,把手机里的两组球鞋照片拿给林涧雪看,“林医生我相信你的审美,帮我出出主意,哪个好看?”
球鞋是男款。
林涧雪严谨道:“那我得先知道你要送给谁,才好综合分析。”
田小蜜被学霸一丝不苟的脑回路弄一愣,不过嘛,她眼底闪过急速的狡黠,顺着这话就坡下驴:“送给燃哥的,他下个月十一号过生日。”
林涧雪反应了下:“光棍节?”
“没错没错。”田小蜜点头如鸡啄米。
林涧雪认真对比两双球鞋的照片,说:“灰色这个吧,耐脏。”
“好。”田小蜜余光看见邢燃,“他回来了!”
林涧雪转头,邢燃看见他在这儿也吃了一惊,问:“才下班?吃了吗?”
林涧雪:“法定假日,我……”
他确实吃过了,但没吃多少东西。
家宴的厨师都是享誉中外的名厨所做,食材都是顶尖的,但因为心不在焉也没尝出什么滋味。
“等着。”邢燃去了厨房,过一会儿,端了糖醋排骨和一盘饺子出来。
林涧雪原本是五分饱,生生被食物的香味勾起了馋虫。
饺子是西葫芦鸡蛋馅的,配上荤菜糖醋排骨刚刚好。
回想他两个小时前吃的东西,无论食材的卖相还是价值都天壤之别。
可林涧雪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偏偏对那些味同嚼蜡,而对这盘水饺津津有味。
其实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自己舒服的环境下,以放松的心情去吃。
正如田小蜜所说,今天过节客流多,邢燃又去忙了,没家的打工人会来店里吃顿好的,从手工水饺寻找妈妈的味道。
林涧雪看着忙进忙出的小时工,和忙的没空出来的邢燃,大堂基本都是田小蜜在招呼,收银,端盘子,陪客人闲聊。
等邢燃从厨房出来,林涧雪的座位空了,盘子也是空的。
吃得干干净净,这些分量的食物吃完,应该能美美的睡一个好觉。
邢燃露出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满足微笑,端盘子回去,被田小蜜叫住。
“干嘛?”
田小蜜为了给邢燃一个惊喜,特意把球鞋换成同款女鞋:“哪个好看?”
邢燃想都不想就说:“灰色的,耐脏。”
田小蜜:“……”
田小蜜偷笑:“夫唱夫随。”
*
光棍节的前夕,虎子就特意打电话问邢燃,生日怎么庆祝,有啥安排。
邢燃没啥讲究:“就像往年那样,去你店里吃点喝点就行了。”
虎子:“那不行,你今年三十整岁,得隆重一点啊。”
田小蜜在边上听见,忙帮腔道:“就是就是,再说今年会多一位重量级嘉宾,去虎子那小破店,好意思么?”
邢燃诧异道:“什么重量级嘉宾?”
田小蜜扬着下巴说:“你跟林医生都那么熟了,过生日不邀请人家,好意思么?”
邢燃一愣,他居然没想到这个,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心潮澎湃,面上不显,心里却充满期待。
虎子:“你们说谁,林涧雪吗?恐怕不太行吧。”
邢燃脱口而出:“怎么不行?”
虎子陷入深深的自卑:“人家可是温莎集团的二少爷,能稀罕来咱这穷鬼局吗?”
邢燃不以为然的笑道:“这就是你狭隘了,人家林少爷亲民着呢!”
若非足够了解林涧雪,邢燃也不敢夸这个海口。
总之打烊时,田小蜜扫地擦桌子,邢燃就站在外面给林涧雪发微信:【周日晚上六点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