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为什么?”就在霍承星说出那句话的瞬间, 秦深下意识发问。
“你不该提问的。”霍承星说道。
秦深的脸在他说完之后就变得严肃,或许有一刻的高兴,但很快就藏到了眼底。
霍承星太懂他眼神里所传递的意思了, 他是在揣测, 怀疑自己做出的举动是不是出于刻意讨好, 而不是出自真心。
也许是在担心,但这种担心成立, 就意味着他被摆在了一个弱势的地位。
这世上, 有谁配让他霍承星去讨好?
没有人,他从不做屈服自己本意的事情。
“你在犹豫什么?”霍承星追问。
“你觉得我弱小么?”他又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不。”
“我没有主见?”
“不。”
“那你就听好了, 我不是什么软弱的东西, 我要做的事听从的是我自己的心,别弄得好像我没有能力做决定一样。”
霍承星语气加重, 带着几分愠怒:“你的犹豫,简直就是对我的看不起。”
“我没有看不起你。”秦深试图辩解。
“闭嘴。”霍承星打断他, 他勾住秦深的衣领, 把他拽到眼前。
秦深踉跄一步,下颌线骤然绷紧,从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现在, 你应该亲我。”
霍承星说。
秦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被那一张一合的嘴唇所发出的声音蛊惑, 不由自主地,他缓缓凑近, 轻轻吻上了霍承星的唇。
他们一路纠缠着滚到了木屋的床上,失而复得的气味儿萦绕在鼻尖,让霍承星心中涌起一阵久违的安逸。
然而,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两个易感期的Alpha究竟该如何做?
他们既没有天然契合的身体构造, 也缺乏那种与生俱来的天性,Alpha 的本能已经开始作祟,双方的身体都下意识地试图制服对方。
他们要先在床上打一架么?
这屋子可经受不起两个顶级Alpha对打。
“你上我,但是我要标记你。”秦深在硝烟渐起时,一句话平复了所有问题。
Alpha和Alpha当然可以做。
只要一方甘愿臣服就好了。
Alpha的血性不允许,但爱可以。
秦深标记了他的腺体,将白兰地的信息素渗透进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
犬齿刺进腺体里伴随着痛觉,但是这种痛感,霍承星很快还给了秦深,他喉结上下滚动,后颈细小的绒毛被汗水黏在颈侧,指节攥紧的布料发出细碎声响,混合着木质屋子特有的松脂气息,在两人急促的呼吸间蒸腾。
他此刻浑身赤裸,像个刚出生的婴儿,懵懂地在他的新世界里探索。
“爱是什么?”
年幼的霍承星问父亲。
“爱是,我的心永远都会记住你。”父亲温柔地回答。
“也许有一天,小星会遇见自己喜欢的人,你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你的身体会告诉你答案。”
“爱可能没说出口,但只要你真的在乎,你的身体其实已经做出回应了。”
他爱秦深么?
这就是霍承星想要知道的问题。
他一向不喜欢困恼的东西。
想做,就做。
想爱,那就去爱。
当他和秦深拥抱在一起时,两人的皮肤将空气挤成碎片,缠绵能带来生理上不一样的感受,讨厌的白兰地也让他觉得沉醉。
他看见了一个少年的身影,在自由的风中畅快地奔跑,那是他拥有的新世界。
“今晚之后,你会有很多很多的好运气。”
秦深的声音从他那副已经沙哑的喉咙里吐出来,他像是被摩罗果的气息勾去了神智,用着一副哀伤的神情抚摸着他的脸颊。
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
他看着,秦深手指穿过他的发缝。
秦深说,他抓来了一束光,不会再放手了。
秦深会大汗淋漓时地亲吻他的发丝,在晃动的光影间看见对方锁骨处自己留下的齿痕,结着暗红的血痂,像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
他们在接吻,哪里都亲过,碰过。
他们可以在负距离中度过一整个夜晚,但霍承星没有那么多时间,他碧蓝的眼睛像海水将秦深吞没,和他重生时的初见一样。
秦深闭上了眼睛,像是沉睡了去,霍承星低头凝视了他几眼,再独自走下床,性带来的红靡颜色从脸庞褪去,他重新穿好衣服,从秦深的军装里拿出了他的通讯器。
他屈指握住通讯器的瞬间,系统的声音在震颤。
【宿主。】
霍承星垂眸看着手腕内侧浮现的淡青色血管,那里正随着警告声突突跳动,仿佛皮下埋着即将破茧的蝶。
他默默用自己的通讯器给陆晖的暗网发送了信息,然后往屋外走去。
【宿主,你私自拿走通讯器,还是决定要一个人去报仇么?】
霍承星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享受着让他愉快的宁静。
【宿主,这是偷窃,你不能这么做。】。
【把通讯器放回去!】
【请宿主立即停下危险行为——】
【警告。】
【警告——】
【宿主如果违反法则,我会将你抹杀!你会死的!】
“我不会死。”
“要说谁注定会死,只有陆晖。”
霍承星却笑了:“系统?你还在装什么呢?”
“你根本就没有能力威胁我。”
“告诉我,精神体怎么抹杀它的主人?”
系统:【……】
“我早就知道你是我的精神体了。”霍承星说,“你藏不住自己的尾巴,每次出现,我的精神力都会有波动,信息素也会变得浓郁,你扮演的那本故事书我小时候背得滚瓜烂熟,怎么会猜不到你的伪装呢?”
“我只是忘了,忘了你的声音。”
虚空中传来幼兽般的呜咽,“系统”稚气的声音顿时带上了哭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不要……】
【我只想你好好的,我只想你能高高兴兴。】
“我已经体会到快乐了。”
霍承星说,“但我的使命大过一切。”
他毫不犹豫地走出那间屋子,和离开故乡时一样,都是为了复仇。
十一点到了。
他行走在海虹的长廊中,夜深人静,空无一人。
金属门在霍承星眼前裂开时,锈蚀的齿轮发出垂死的呻吟。他嗅到机甲库里特有的味道。
人工智能响应:【请核实身份权限。】
穹顶的灯亮起,霍承星在刺目红光中眯起眼,他打开了秦深的通讯器。
密码……
秦深说。
那是一个意义非凡的日子。
他输入秦深的生日。
【密码错误。】
接任海虹的日期。
【密码错误。】
领取上将的军衔的庆典。
【密码错误。】
那就只能和他有关了。
霍承星没有犹豫,敲下了一串数字。
24614——
曾经他给秦深的耻辱。
现在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密码正确。】
刹那间,一道悦耳的提示音响起,通讯器成功解锁。
霍承星盯着主页某人的头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刚刚的话说错了。”霍承星轻声开口,“我并不是一个人,你看着吧,今晚会比我想象中要轻松得多。”
秦深故意放的水足够灌满一整个云林星海了。
所以,他其实知道自己今晚会行动,所以才会急匆匆赶过来,送最后一份礼物,特意挑选在一个隐秘的地方,给他下手的机会。
秦深没有防备,甚至刻意地放低了身体的戒备,他站在门口,只是在等着自己动手。
真是个蠢人。
可蠢人会有蠢福的,不是么?
霍承星如愿见到了杀神机器,他坐到了驾驶舱,当他的指尖触到神经接驳器的瞬间,它活了过来。
无数幽蓝光缆如深海章鱼的触须从舱顶垂落,在他颈后脊椎处汇聚,感觉像被一柄冰剑从尾椎直贯天灵盖。
“神经同步率92.7%——”
数值在稳定上升,霍承星发出指令:“打开发射舱。”
【身份核实,倒计时开始——】
人工智能响应,母舰的发射轨道开始充能,十二组电磁加速环逐一亮起猩红的光。
霍承星听见自己血液在加压舱内沸腾的声音,当倒数归零的刹那,星际母舰表面突然漾开银色涟漪——那是机甲突破音障时激发的真空冲击。
机甲背部的飞行翼倏然展开,刺破夜幕,在电离层划出虹彩轨迹。
下方的云海翻涌如银色怒涛,上方则是缀满武装卫星的星空坟场,霍承星躺在精神力充盈的驾驶舱里,聆听着机甲核心的搏动。
他的心脏也在激烈的跳动着,而夜晚如此宁静。
就在杀神机器飞向高空时,秦深扣上军装最后一粒纽扣,蓝白色的制服还沾着夜露的潮气。
霍承星一离开,他也睁开了眼睛。
秦深压低帽檐,脸上没有留下一点激烈情事后的痕迹,尽管他的后颈还留有被标记后的齿印,摩罗果信息素在他的血管里不断翻涌。
他脸庞冷厉,神情肃穆,手指伸向了墙壁上的按钮,稳稳地步入舰队的指挥中心。
顿时,海虹飞舰灯火通明,队员们整整齐齐地从房间里涌了进来。
“确认杀神机器运行无误,监测正常,现在已经跨过了沿海线,预计五分钟后抵达第一道拦截关口。”
秦深立刻下令:“通知所有空警人员,在他抵达时,关闭拦截系统三分钟,为他放行。”
他盯着检测器霍承星移动的轨迹,屏幕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被咬破的唇角在冷光灯下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海虹人员立即对海虹管辖区分布发出紧急通讯。
“你好,这里是海虹舰队指挥中心,海虹舰队派出的5422机甲于今夜十一点起飞,由于情况紧急未能佩戴安防装置,5422正在驶向联邦境内,指挥中心要求关闭当地拦截系统三分钟,对其全面放行。”
【会山分部已接受指令。】
应答声中夹杂着能量屏障解除的嗡鸣,背景音里有涡轮引擎的嘶吼。
没过多久。
会山分部传来通讯:【指挥中心,这里是会山分部,拦截系统如实全面关闭,海虹舰队5422机甲,已顺利通行。】
“这里是海虹舰队指挥中心,机甲编码是……”
【产蓝区分部收到。】
【丹厂区分部收到——】
三维地图上,代表该区域的六边形护盾矩阵由红转绿,三十公里长的拦截光束缓缓熄灭。
“距离标记地点一共三十四道关卡,全都接收到指令,确保机甲不会受到高空军事拦截。”
“按目前机甲路程计算,还有六千米,预计两个小时后抵达目的地,中途会经过两条民用航线,有相撞风险。”
秦深说:“民用航线三十分钟内停止使用,并以三倍价格赔偿所有乘客。”
“收到。”
“陆地已经派出专门人员安抚地区人民,杀神机器引起的轰鸣没有在陆地造成平民骚动,一切顺利。”
秦深像人群中的定海神针:“通知公馆附近的海虹警力人员,立即行动,进入公馆范围五百米内,守在平民居住地附近,在他抵达时,疏散所有人。”
三分钟后,地区人员会受到指令。
五百个红点依次在地图上亮起,形成完美的包围圈。
海虹人员井井有条地运作,所有程序皆已就位,确保不会有无辜平民伤亡。
“老大,副指挥官的飞船已经停靠在甲板,咱们也该出发了。”
秦深盯着显示屏飞速移动的红点,他松了一口气,来到甲板和鲁博碰面,一行军人上了飞船,往霍承星离开的方向驶去。
从秦深锁定陆晖开始,他就已经开始派人调查陆晖的罪证,和霍承星交流过的记者并没有立即踏出海虹,而是被他请到了审讯室,使用特殊手段掰开一个人的嘴并不难。
秦深得到了七天这个数字。
这就是霍承星给他的时间。
真是短暂。
海虹境内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会逃开舰队的眼睛。
根据侦察队的消息,他们很快就锁定了陆晖的位置。
陆晖离开他的行政区,藏身在距离海虹八千米外的高级公馆。
“是否采取抓捕行动?”
“不。”秦深说,“不要打草惊蛇。”
在冷森森的审讯室里,他沉静地看向身旁的副指挥:“鲁博,你去出趟远门吧。”
一行十六人,七天时间。
而海虹舰队内部正悄然地做着应急演练,秦深只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待在霍承星的身边。
想报仇那就去吧。
为他铺好一条路,回来时依然可以干干净净,这才是秦深要送出的礼物。
没有人在这时候掉链子,鲁博也在最后时刻赶到,他面带笑容地站在秦深的身边:“不辱使命,陆晖叛国的关键证据已经找到,得亏金离星这条线索,任务一切顺利。”
“把证据送给这份名单上的人。”
秦深递过去一份文件。
“这些老东西会希望自己的死对头倒台的。”
他一向不喜欢政治。
但现在,他不得不利用政治争斗,来保证自己的爱人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