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再说一遍, 要我做什么?”霍承星歪着头,盯着秦深的脑袋,像把未出鞘的短刀抵着要害。
过了一个夜晚, 尚且不计较秦深一大早就往他这里送无聊的蓝玫瑰花, 只争对他现在提出的事情, 霍承星都要怀疑他脑袋是不是坏掉了。
“教官。”秦深再次肯定地给出答复:“我想要你暂时担任集训营的教官。”
“你疯了么?”霍承星说。
“没有。”秦深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现在非常清醒。”
“你能力出色,对待别人时也相当刁钻, 犀利, 他们刚好需要像你这样严苛的教官。”
“除了你,我目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鲁博人呢?”霍承星说:“我对他饭碗不感兴趣。”
“他会离开海虹一段时间。”秦深说:“五天时间。”
“你只需要担任五天, 教授一个课程。”
见霍承星变了脸色, 秦深继而抛出他的砝码:“身为海虹的教官,你有权熟悉海虹机甲, 实战操作,哪怕是杀神机器, 也可以。”
“这样的报酬如何?”
“你总是能开出我满意的条件。”霍承星微微眯起眼睛, 但权衡之下他说:“我做不了教官。”
“你可以。”
“你不需要讲解什么,教学课程的名字是逃生。”
“在强大的敌人面前,拼命活下去, 这就是他们要学会的东西。”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秦深强调,加重了语气:“做他们的敌人, 教训,威胁, 你有什么手段都可以使出来。”
这让霍承星有了点兴趣:“单纯的敌人?”
“是,我只有一个要求,弄伤他们可以,但是不能导致残疾, 或者丢失性命。”
“要是精神出问题,怎么算?”
“那就是不合格。”秦深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终有一天是要上战场的,只要撑过这五天就算考核通过,能不能坚持那是他们的事,你做好自己的就足够了。”
“去集训室尽情折磨他们吧,在两个小时前,我就已经把这个消息通知下去了。”
秦深走了,他似乎很放心。
而这五天,被集训营的Alpha称为“地狱门口五日游”。
他们在电子日志里这般写道:当那个宛如行走的人形兵器的家伙踏入模拟舱的那一刻,仿佛连空气都开始发生电离,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机甲实战模拟舱泛着冷冻液的寒光,是靠精神力运行的一种训练模式。神经接驳会带给使用者疼痛的感觉,在第一场测试开始后,集训室就开始漂浮着未消散的惨叫声。
霍承星的作战靴稳稳地碾过满地洒下的阳光,在神经接驳器发出的低沉嗡鸣声中,他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吐出一个字:“逃吧。”
随后,他从容地擦掉虎口处溅上的模拟血浆,那动作随意又透着一股常人难及的狠厉。
霍承星模拟驾驶着上次歼灭红狼军团的猩红三号,行动起来,切他们跟切西瓜一样,爆头分尸是常态,他留下的能量残影还悬在空中,下一具机甲的液压关节已经迸溅出火星。
当第七台训练机甲的脑袋“咕噜噜”滚落在他脚边时,舱体内仿佛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红雨,那是血液模拟液在肆意挥洒,而他的杀戮记录,正于中央屏幕上疯狂滚动刷新。
Omega的传奇已然悄然成型。
霍承星的背影,在这充斥着战斗余波的空间里,显得愈发宽阔巍峨,恰似一座横亘在众人面前,难以翻越的雄伟山峰。
霍承星所提出的要求极为简单,在被他全力围剿的情况下,队伍有一个人坚持活过十分钟。
没有人成功。
中央计算机的统计图泛着刺目的红,所有生存曲线在四分三十秒就集体崩盘。
唯有霍承星的数据线,始终平稳得如同刀锋,在坐标轴上精准地切割出完美的死亡梯度,彰显着他在这场模拟战斗中的绝对统治力。
Alpha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离开模拟仓时,几乎各个口吐白沫,双腿发软得犹如一滩烂泥。
集训室只回荡着霍承星的笑声,和一群汗流浃背的Alpha。
他比鲁博教官还要恐怖,但三天过去,没有哪个Alpha退出这场考核,每当医疗舱的门诊灯亮起,都能看见他们挂着生物电流治疗仪,在电子沙盘上复盘被肢解的全息录像。
霍承星甩甩手腕,三个小时,六次实战演练,那群Alpha已经双手趴在地上大喘气了,而他汗都没有流下一滴。
“休息吧。”秦深总会准时准点地敲响集训室的门。
霍承星知道他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他很自然走到秦深身边,去到私人的训练室里和他一起吃饭。
秦深包了他的午晚饭,三天过去,没有一道菜是重样的,昨晚是紫菌汤和淙爆大叶。
秦深真做了他肚子里的蛔虫,端上桌的东西总能合他胃口。
今天会是什么?
霍承星可以在这步行的五分钟里完成一个猜谜游戏。
当这个教官,他玩得也算开心。
“你的教学现在进展得如何?”直到今天,秦深才主动问起考核的相关事宜。
“还能怎么样?”霍承星微微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你手底下的人依旧是那几个不怎么中用的家伙,根本撑不过十分钟。”
接着,他开始逐一数落起来:最胖的那个开重型机甲很笨拙,只能站桩防御,通常是最快死的。
黑发的Alpha能驾驭猩红机甲,但完全不知道防御,攻击又跟不上,挡不住他的一根手指。
高个子的那个,看见他出现就会出现手抖,再威力的攻击也不够精准,电磁炮的落点偏差值达到惊人的17.8米。
还有那个被他掰哭过的Alpha,跑得倒是快,却喜欢一步三回头,一定要确定他的位置,这么一点时间,足够被杀三回了。
秦深听后,不禁微微一笑,随即调出了模拟仓的所有数据,耐心地分析道:“陈伟虽然不够敏捷,但他驾驶的重型机甲防御力极高,可以作为前卫。”
“唐申奥能驾驶猩红机甲,能力综合。”
战斗回放中,猩红机甲在废墟中画出完美的Z型轨迹。
“他适合在战略部署中做中坚力量。”
“贺中修缺乏近战心理素质。”
但远程狙击命中率统计图有98%概率结果。
“他承担远程攻击,爆发力满足一个队伍的输出需求。”
“江安顺行事谨慎,操作敏捷。”
三十次模拟战的生存时间曲线平稳得惊人。
“拥有一定自保能力,适合做战斗指挥。”
秦深说:“你已经激发出他们的优点,教官这项任务,你做得非常出色。”
“那么……该你领取奖励了。”
霍承星看见了杀神机器。
虽然真正的杀神机器还锁定在机甲库,但霍承星面前的一比一还原的机甲模拟器正在启动。
“来吧,试试。”
霍承星迫不及待地上前操作演练,当他指尖触碰到操纵杆的瞬间,驾驶舱内壁突然浮现出与白虎精神体相同的能量纹路。
秦深在他身后,握住了他一只手,教他操作核心系统。
指挥官独有的信息素,混合着机甲冷冻液那略带冰冷的气息,在这密闭而狭小的舱内,悄然形成了一股微妙而独特的气旋,他虎口处的枪茧轻轻摩挲着霍承星的指骨,
霍承星并未拒绝秦深的这份好意,仿佛在这一瞬间,他们之间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在机甲操作的传授上,秦深毫无保留。
全息操作界面展开成三维星图,从启动的动力核心到接触设备,精神力作用点被标注成血红色光斑。
秦深将所有的要点,都无比细致地告知了霍承星,好像真不怕他把机甲开走一样。
“只有我的权限才能够启动真正的杀神机器。”秦深突然轻声开口,声音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要么我本人亲自在场,要么使用我的通讯器操作。”
他歪过头,注视着霍承星:“你通讯器设置密码喜欢用什么数字?”
霍承星说:“我不需要密码。”
“我还是需要的。”秦深笑了:“我喜欢纪念意义非凡的日子,最近生活变得有趣,索性更改了一个新密码,恐怕全星际最厉害的黑客也破解不了。”
霍承星哦了一声,他并没有多在意,目光依然盯着显示屏,看到自己的精神力已经和机甲相连,他才笑了。
“好了。”神经接驳率突然飙升到99%,秦深的手也从霍承星的手背上移开。
“我要出任务了,剩下的,你自己也足够探索了。”秦深教过一次,他就准备离开了。
霍承星回头看了他一眼,通过模拟室的防弹玻璃,可以看见甲板有十二架护航机甲正在起降台待命。
“课程结束之后,你可以自由地到这里进行试练。”在他即将离开之前,又很自然地问了一句:“晚上尝尝赤枫果如何?”
霍承星点了下头。
秦深这才笑着离开。
霍承星独自在这里待了两个小时,当他第三次完成模拟训练时,杀神机器的神经接驳率已经稳定在100%,机甲核心传来的脉冲与他心跳同频,他们相当契合。
直到系统催他回去教课,他才作罢。
大魔王回到了集训室。
这群菜鸟Alpha以最标准的军姿排列成方阵,作训服上的汗渍还未干透,他们脚跟相碰啪地一声,大声说:“教官!我们准备好了!”
虽说这群Alpha在实力上稍显稚嫩,但诚如秦深所言,他们的意志倒也算得上坚强。即便在训练中被霍承星从始至终“折磨”得够呛,却没有一人哭着喊着退出考核。
霍承星神色平静地站上了操作台。
“轰——”一声巨响,模拟训练再次拉开帷幕。
Alpha们改良过的阵型,恰似涨潮时那错落有致的礁石群,坚韧地抵御着海浪的冲击。然而,面对如汹涌浪头般强大的霍承星,他们的阵型终究还是被击得七零八落。
仅仅过去6分15秒,他们便无一例外,全部“死”在了霍承星的手里。
直到最后一天。
结局也没有改变。
Alpha们接受了这个结果,霍承星没有从他们脸上看到沮丧,反而发现他们身上莫名激起了一些斗志。
“我们会再申请考核的,你还能做我们的教官么?”Alpha们问。
“不能。”霍承星简短而干脆地回答。
在Alpha试图挽留之前,他说:“你们已经通过考核了。”
“你们老大给我的考核内容是,被打成狗屎也要拼命活着。”
“没有放弃,就是成功。”
虽然不太情愿,但霍承星还是说出来了。
Alpha们先是一愣,随即如梦初醒般,簇拥而上,将霍承星围在中间,他们兴奋得像孩子一般,本能地想把霍承星架起来,高高抛向空中,然而,就在行动的瞬间,他们又突然意识到霍承星强大的武力以及他Omega的特殊身份。
最终,他们只是热烈地鼓起掌来。
“但我们还是希望能够继续进行这样的操作模拟。”Alpha说。
“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在你手底下,哪怕仅仅多活一秒,对我们来说都是赚到了!”
霍承星微微挑眉,问道:“你们不怕我?”
“怕的。”一个Alpha大声说:“但是这种怕,是敬畏,就像我们面对老大一样,虽然怕,但是大家都很高兴,能有这样的老大在身边!”
霍承星没好气地骂道:“都给我滚蛋。”
把他和秦深放在一起,有病。
有眼睛的都应该看得出来,秦深明显比他低一头好么?
集训室的钟声响起。
最后一堂课结束了。
霍承星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他说:“你们今晚,早点睡吧。”
就在Alpha一众感动的眼神下,霍承星阴着脸离开了。
时间已经到了。
今晚十一点,就是他该行动的时候。
如果这些人敢阻挡在他面前,那么,他就只能踩过死人的尸体。
霍承星回到房间,他脱掉了海虹的军装,瞥了一眼玻璃瓶里的七只蓝玫瑰,换上了他来时的旧衣服。
他刚系好纽扣,笃笃的敲门声便适时响起。
他又见到了秦深,落日光顺着对方肩章流淌,在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秦深的呼吸略显紊乱,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帽檐上甚至还沾染着新鲜的血迹。
“我有最后一份礼物要送给你。”秦深说,他的眼睛像游廊的灯笼,藏着两簇不熄的火。
“现在去看看怎么样?”
霍承星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他还有充裕的时间,索性点头同意了。
依然是并着肩,霍承星好像已经习惯旁边多出一道呼吸,军靴与石板路碰撞的声响里,他发现自己的步调和秦深已经同步,这个发现比中了精神毒素更令人意外。
秦深来得很及时。
他盯着秦深的通讯器,继而锁定他的后颈。
使用精神力压制,抓住机会弄晕秦深,这是他接下来打算要做的事。
霍承星希望秦深带他去一个相对隐秘的空间,这样他动起手不会引来更多的人。
秦深遂了他的心意。
于是霍承星决定,他会在解决秦深之后,给他预订个医疗舱,算是对这份“配合”的补偿。
那是海虹舰队中无人使用的房间,秦深轻声提醒道:“要先脱鞋子。”
“必要的时候,需要讲究。”
霍承星耐着性子,脱下鞋子,推开的木门吱呀作响,他赤着脚走进屋内,脚下传来粗糙硌人的触感,那熟悉的感觉,瞬间如同一把锐利的钩子,刺醒了尘封已久的记忆。
房间里的循环系统已经开启,轻柔的清风仿若从遥远的故乡徐徐吹来,带着丝丝缕缕的熟悉与亲切。
他听到了风铃的声音,落下的太阳吞噬了光芒,霍承星看见了发着银光的贝壳吊在窗户边,贝壳碰撞的脆响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父亲佝偻着腰在垃圾山翻找的背影突然清晰,混着铁锈味的叹息仿佛还缠在梁上。
房间模拟出了他故乡的屋子,塌了一半的土灶台,裂着缝的合成树脂窗,连墙角青苔蔓延的弧度都精准复刻。
霍承星伸伸脚趾,可以挑起细沙,沙粒从趾缝漏下的瞬间,他忽然听见自己的笑声。
墙角下,刻着一颗颗珍贵的星星。
他仔细数了数,一共27颗。
14颗是他曾经刻下的,剩余的13颗是秦深加上的。
霍承星伸手摸上去的时候,像是在抚平未愈合的伤口,某个人连夜雕刻了他的划痕,才有如此清晰的触觉。
他转身时看见秦深倚着门框的剪影,秦深并没有走进来,无色的光将军装绶带染成孝布的白,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Alpha此刻垂着头,他没有注视着霍承星。
秦深的模样好像在说,这个空间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不会有第二人闯入打搅。
霍承星都快遗忘了,童年细小的碎片都被这人用战术分析般耐心收集拼凑。
他沉默的坐在了屋檐下,蜷起脚趾,仿佛听见孩童清脆的笑声,恍惚间回到那个硝烟尚未染指的黄昏。
头顶像块儿黑布,他的故乡没有星夜 。
但晃眼,光芒照在了他的头顶。
霍承星寻着光看去,透明的头顶在绽放着烟花,不是全息投影的虚假光影,是真正燃烧着坠落的火花。
烟花没有声音,被刻意地屏蔽了。
金红的火树银花炸开,火星子瀑布般倾泻而下,没有轰鸣的陪衬,那些绚烂依然惊心动魄。
霍承星仰头饮下这碗滚烫的星光,直到眼角被灼得生疼,烟花在他碧蓝的眼睛里盛放。它很美丽,宁静,猛烈地开在天空上。
父亲临终前没能看见的贺年烟花,此刻正在他瞳孔里谢了又开。
霍承星凝神看着,他在数着烟火的数量,即使它没有声音,他却能感受到砰砰的动静,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跳动,秦深好像让他的心脏复生了。
霍承星回过神,不知不觉中他踩过沙砾,已经走到秦深面前。
秦深凝视着他,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你的所有愿望,都会实现的。”
霍承星笑了,他在秦深的眼睛里看见了一颗星星。
他这一笑,就定住了秦深的身体,让秦深移不开目光。
转瞬间,霍承星就伸出有力的双手,稳稳地按住秦深的肩膀,紧接着用力一推,将秦深结结实实地抵在了墙根之上。
秦深果然没有对他有一丝防备。
紧接着,他仰头,露出锋利的犬齿,毫不犹豫地咬住了秦深的腺体,一股带着血与白兰地交织的锈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那暴烈的Alpha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的口腔中猛然爆开,他却觉得这比任何止疼剂都要温柔,像父亲曾经轻柔地抚摸过他的头顶。
霍承星的信息素漫过相贴的脊背,在墙面投下交颈的影,他用精神力加以诱导,秦深的易感期顿时被引诱。
他们的呼吸都紊乱了。
秦深将一些美好的东西还给他了,即使这不是他欠下的。
霍承星不得不承认。
在这七天过后,秦深已经走进他的世界里,他很难再赶走了。
如果女神真的会眷顾他,那就让今夜的终点,能少些鲜血吧。
霍承星决定换一种方式。
潮湿的呼吸在墙面上蒸出两片雾,霍承星的体温渗过两层衬衫,在秦深脊骨处烧出蜿蜒的火。
他鼻尖抵着对方后颈厮磨,喉间溢出一声近似叹息的气音,于是空气里某种蛰伏的躁动突然活了。
“我们做.爱吧。”
霍承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