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的事情在热搜上闹了几天, 人人都在猜到底是谁的手笔,但公务繁忙的裴总和霍总没工夫关心这些事。
霍应汀和北城吕家已经斗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 整个人眉宇之间也有了些沉意,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从霍家人里挑了几个跟在裴煦身边保护着;而裴煦这边陆执手脚麻利,新公司的前期流程已经开始走, 但缺人手,霍应汀大手一挥,直接把李诉派了过来。
在裴煦的地盘, 当了几个月学生的陆执终于农奴翻身把歌唱,指使李诉和指使下人一样,剥削的模样一览无遗。
裴煦整理着手上的文件,问陆执:“我都要开始怀疑你平时在公司是不是也是这么剥削Ann的了?”
“怎么会!咱们六十八楼都把Ann当女儿!”
“上班还能上出亲人来了,厉害。”
陆执嘿嘿一笑:“裴总, Ann说,她也想跟着您离开裴氏。”
裴煦动作一顿。
他走后裴氏势必撑不久,大厦将倾, 有人要走也是正常,但......
“我这边什么都要从头开始, 而且业务也和裴氏不一样,她过来肯定没有留在裴氏舒服。”
“Ann都知道, 小姑娘只是想跟着您而已。”陆执说。
裴煦是一个很好的上司。
“......”裴煦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工作能力强,我自然不会拒绝人才, 你看着办就行。”
陆执点头应下。
裴煦无意在和裴氏的业务搭上关系,也不想再和霍应汀做对手, 所以挑选的新赛道领域跨度有些大。
他打算投资娱乐圈,从投资电影开始。
裴煦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但涉及新领域,难免还是会有些问题,陆执这几天到处跑已经很累,好在还有李诉这几天一直帮着他。
裴煦正要拿着份文件过去和他商讨,余光又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几个保镖。
他皱了皱眉,放下文件,问:“霍应汀身边有人跟着保护吗?”
李诉沉静:“有的,裴总。”
只是没有裴煦身边那么多。
吕家这么多年的基业也不是盖的,斗成这样,两家都已经动用了一些势力,这几天裴煦身边早就已经24h保镖不离身,出行至少三辆车随行。
但裴煦更担心的肯定是霍应汀。
裴煦叹了口气,知道自从那瓶酒从吕谨言头上砸下去之后,这些事情就是无可避免的了,他只能和霍应汀一起面对。
但有时候还是会懊悔,后悔把霍应汀卷进来。
他真的很怕霍应汀因为他出什么事。
“裴总。”李诉把刚刚收到的信息告诉裴煦,“吕家在M国也有留着些势力,有些事宜霍总需要过去一趟。”
裴煦皱眉:“非去不可?”
“是,霍总刚刚已经确定行程。”
“什么时候?”
“三天后。”
“去多久?”
“一周左右。”
裴煦沉默了。
M国不比华国,从治安到各种违禁品的管控都是,再加上他是去处理吕家的事的,霍应汀这个时候过去,裴煦很难不担心。
“多挑几个人带着。”裴煦顿了顿,“你跟着去,我这边可以应付。”
“霍总的意思是,让我留下来保护您。”
“不用。”裴煦很强硬地拒绝,“M国有多危险你也清楚,你跟着霍应汀最久,和他有默契,别人跟着他我不放心。”
李诉沉默了。
因为裴煦说的没错。
“你跟着他,如果他忙没时间看信息,你就替他给我发邮件,记住一天至少一封报平安,每天十点前,一旦出现变故,我这边就开始动手。”
“您......”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霍应汀在安排吕家的事,裴煦几乎没参与过,乍然听到裴煦说“动手”,李诉才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是什么都不做,只是他相信霍应汀,所以不插手而已。
李诉看着他凝重的眼神,毫不怀疑他说的动手两个字里涵盖的腥风血雨的信息。
“一周之后,我要在机场接到人。”
裴煦对他说。
“是。”
李诉郑重应下。
*
三天后,宁市T1出发口,霍应汀摘下墨镜,在进入安检前俯身吻了裴煦。
“等我回来。”
裴煦抬手给他理了理领子:“最多一周,每天给我发消息,太忙就让李诉和我说。”
“嗯。”霍应汀目光紧凝着他,好像要在这仅剩的几分钟里把人再在心底描摹一边,“肖家和洛家最近手脚不干净,你身边随时都要有人跟着。有事就去找我爸,Leo也留在国内,实在不行还有贺重春他们,你别自己——”
“放心,我知道。”裴煦捏了捏他的手,“你照顾好自己。”
霍应汀伸手抚过他眼下的痣:“今年夏天的梅雨没有打雷。”
霍应汀一直等待着那个下午在医院里和裴煦一起做下的约定——等到下一次打雷,裴煦就告诉他一切。
这代表裴煦全盘接受霍应汀进入他的生活,不论是今后还是从前。
可惜今年的梅雨来的迟又走得早,只轰轰烈烈下了几天几夜的,连一声惊雷都没有。
现在要分开了,霍应汀忽然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他们明明相爱,却又还隔着点什么。
裴煦没想到他记得那么牢,对他说:“等你回来,都告诉你。”
“好。”霍应汀笑了笑,“那我走了。”
“一路平安。”裴煦松开他的手,“我在这里等你。”
一直到保镖跟着人过了安检,再也看不到影子,裴煦才垮下扬起的唇角,招手示意一直有话要说的陆执开口。
“裴总,霍总走之前让李诉把对肖家和洛家不利的证据都交给我了,另外,霍总还联系过赵局那边的人,您看他们这是......”
裴煦捏了捏鼻梁。
他就知道以霍应汀的性子不会就这么放过肖家和洛家,自从他默许对方插手自己的事开始,他就猜到霍应汀有在暗地里悄悄查两家,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估计就会出手。
裴煦知道霍应汀心疼他,想要把让他难过的人都收拾了。
但这人偏偏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这些举动会引起他的反感,以至于到现在不得不离开护在他身边了,才把这些东西交给他傍身。
可裴煦一直以来担心的都不是这些,这些东西远没有霍应汀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重要。
“东西拿着吧。”裴煦看了两眼平板,又递回去,“裴氏董事会之后就交上去,一起收拾了。”
至于霍应汀找上头的人是什么事,裴煦暂时不清楚,但那人这么费心费力地为他,他不可能不识好歹。
“那裴总,您这几年整理的裴氏的那些卷宗也......”陆执问。
结果裴煦一反对付肖洛两家的态度,沉下声音:“那些收起来,封好。”
陆执愣了愣:“好的。”
陆执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这些东西在裴煦坐稳了总裁的位置之后他就开始收集整理了,是关键时候能帮助裴煦离开裴氏的东西。
明明几个月前,从津市回来的时候,裴总已经把这份东西拿出来准备用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拖再拖,拖到现在,直接又让他封了起来。
回程的车上,裴煦闭目养神,眉头却一直没松开过。
陆执的确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他这些年来收集的裴尚川利用董事之便犯法的证据,足够拖垮一整个裴氏。
裴煦从一开始就知道裴氏不干净,也知道裴尚川做过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当他查到裴尚川把那些脏事挂在他名下操作时,竟然也没有很大的惊讶,反而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嘲讽。
没关系,只要能让裴家不好过,他怎么样都没关系。
裴煦一直以来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份文件是他报复裴氏的最后一步,一旦交出去,裴尚川和洛敏兰第一个逃不了被查,而裴煦也会被带走。
即便他是无辜的,但谁都不能保证裴尚川做事是否天衣无缝,裴煦一旦交出这份文件,很有可能再也出不来。
他虽然不知情,可那些事情就血淋淋地隔空挂在他的名字之下。
从前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东西值得让裴煦逗留的,但现在......
裴煦的手机震动。
24/7:想你了。
裴煦弯了弯唇。
现在,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再动这份文件。
他很爱惜自己遇到霍应汀后才长出的羽毛,不忍心用消耗自己的方式丢下霍应汀一个人。
这就是为什么他和霍应汀在一起后改变了自己的计划,也是为什么在答应和霍应汀在一起之前,犹豫了这么久。
恋爱之前他一直在试图对比霍应汀带给他的爱能否抵消他的这些年来的痛苦,但他发现其实痛苦永远无法被淡去,能做的只有允许生命力出现变数。
再任由这个变数把自己从枯枝败叶的荒原带到春意盎然的坦途。
*
霍应汀走后四天,裴煦每天都很准时地能收到他的消息。
霍家在北城的手段很很辣,把人逼得无路可退,昨天晚上警方已经把吕家现任掌权人带走,今天一早漫天的小道消息和新闻乱飞。
M国的进展也很平稳,国外虽然治安一般,但有些事儿半起来也方便,洛威尔家族在当地首屈一指,霍应汀配合着老洛威尔先生,清剿似的把吕家留下的势力全部都清除了个干净。
裴煦在下午四点收到了霍应汀说事情了结的消息。
他明明松了一口气,心却不知为何始终像悬着。
他直接给霍应汀弹了个视频过去。
凌晨四点,霍应汀像是才回到住的地方,西装革履,却能看出身上的沉重的负担。
隔着一万多公里,十二个小时的时差,看着屏幕里出现的熹微下略显疲惫的爱人,裴煦眼睛一酸。
“明天回来吗?”他问。
霍应汀轻轻地喊了他一声宝贝,然后好好地看了他一阵,反问:“是不是想我了?”
“想你了。”裴煦第一次大大方方地抛却了自己的别扭,示弱,“快想疯了。”
霍应汀目光停滞了一瞬,心疼地看着他,在裴煦看不见的地方,他抬起手,触了触屏幕里日思夜想爱人的脸。
“我也很想你,每时每刻。但这里还有些事儿得一起办了,放心,没有危险。后天的飞机,在家里乖乖等我,好吗?”
裴煦微微点头,语气有些沉闷:“我去接你。”
霍应汀很了解裴煦,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在不开心,有心事。
“宝宝。”
霍应汀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怎么不开心?要和我说说吗?”他一步步引导。
裴煦慌乱地别开眼。
啪嗒。
手机被放在了桌子上,画面里只留下了四四方方的天花板。
但霍应汀听到了抽纸的声音。
“裴煦。”霍应汀的声音依旧温柔,“让我看看你。”
“不要。”
裴煦的声音有些不似寻常。
“求你了,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了,每天晚上都梦到你。”
“看看吧,宝宝。”霍应汀顿了顿,“......就算哭也没关系,你什么样都好看。”
“我现在没法抱你吻你,看不到你会让我很担心。”
画面终于再次晃动,不出霍应汀所料,裴煦眼睛通红出现在屏幕里,目光飘在别处,不敢看他。
“谁让我的宝贝哭了?”
裴煦抿了抿唇,调整好了失去规律的呼吸,才稳下声音开口:“你。”
霍应汀好像一点都没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疲惫,耐心地问他:“我怎么了?”
“霍应汀。”裴煦终于看他,问:“值得吗。”
为了我把自己平静耀眼的生活弄成这样,值吗?
他明明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可现在却凌晨四点都要为了一个生命里突然闯入的人不得安枕,值吗?
他没把话说明白,可霍应汀却听懂了。
裴煦听见视频里人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朝摄像头凑近了一点。
“可如果不做这些,我会觉得自己不配爱你。既然能做,我就不会当作视而不见。”他笑着,“我们之间也不是交易,谈什么值不值得?如果非要说,做这些能让我见到你这么担心我的样子,我觉得值得不得了。”
裴煦垂下眸:“你这样会让我不知道该为你做点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啊。”霍应汀说得理所当然,“你只要坐在那里,别人把爱送给你的时候,记得收好就行。”
说着,霍应汀眨了眨眼:“当然,要第一个收我的。”
裴煦坐在那里,看着霍应汀,像是在沉思。
霍应汀知道让裴煦生出对爱的配得感不是件一蹴而就的事情,好容易拐回家的小猫总得哄着适应一阵,于是他笑笑:“宝贝儿,我好累,挂着视频陪我睡会儿好吗?”
裴煦果然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你快睡。”
霍应汀快速地洗了个澡,留了床头一盏昏暗的灯,把手机对着自己,对着目不转睛看着他的人说:“别胡思乱想,大后天一早我就在你身边了。”
“嗯。”裴煦提醒他调低手机亮度:“晚安。”
“晚安。”
霍应汀大概是累狠了,起先躺下去还会隔几秒就看一眼裴煦,但不过五分钟,耳机里就传来绵长的呼吸。
裴煦一直看着他,在办公室里坐过了下班的时间点,直到整栋裴氏大楼都关了灯,总裁办的灯都还在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眷恋地看着视频里爱人俊挺的眉眼,轻轻开口。
“只收你的。”
只要你的爱。
*
前一晚裴煦一直把视频开到了霍应汀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第二天一早,他看到对方醒后给他发来的消息,于是也发去早安的信息。
可一直到下午都没人回。
裴煦给李诉发去信息,可向来消息秒回的李秘居然也了无音讯。
裴煦心里渐渐不安起来。
正在这时,陆执步履匆匆地走来,连办公室的门都来不及敲,喘着气道:“裴总!董事会临时决定明天早上召开裁定您是否留任的会议!”
裴煦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手机响起,裴煦立刻划开接听。
对话那头的Leo第一次没有插科打诨用中文问好,而是操着一口夹杂着M国脏话的英语焦急地告知他:“裴!Hale出事了!我父亲那边说,Hale带的人被吕家的人伤了大半,他自己也受了伤,对方人太多了,Hale被他们绑架带走了!”
裴煦耳畔阵阵耳鸣,胃开始剧烈疼痛。
在听到绑架这两个字的时候彻底坚持不住,瞬间升起的紧张崩溃情绪让他的胃无法承受。
他紧紧攥着手机,一手扣着自己的脖子,终于开始无法控制地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