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有计划内未做完的事, 对于暂时藏住恋爱关系的这件事,裴煦和霍应汀都心照不宣。
但此刻宴会厅里,裴煦一个人眺望着宁市夜空下繁华的夜景, 却难免也觉得不高兴。
这儿有点高, 他有点害怕,也有点孤单。
怪不得俯瞰江山这种事情,君王都喜欢有美人在怀。
手机震动, 裴煦看到陆执发来信息。
“裴总,李秘刚刚通知我,裴松沅最近还在尝试霍总。”
想到刚刚进来的裴松沅, 裴煦的心情又不爽了几秒,忍住心里想把霍应汀拉过来蹂躏一通的冲动,抬手懒懒地回了信息。
Sunset:1
陆执:裴总,李诉说裴松沅也去贺二少的派对了,咱们这边需要做点什么吗?
裴煦轻笑一声。
霍应汀不至于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裴松沅见不到他的,来了也只能看人冷眼,要不然裴煦也不会这么干脆把人放进来。
Sunset:不用。
陆执:好的, 那祝您今晚玩得开心。
裴煦放下手机,神情淡淡。
开心吗?
说实话一般。
裴煦不知道第几次抬头扫视人群, 视线里依然没有霍应汀。
到底去哪儿了?
裴煦无聊的时候就喜欢任由思绪飘走。
贺重春的生日派对办在宁市的地标性建筑渡风塔上,市中心寸土寸金, 渡风塔更是,塔身只对外开放到六十层,再往上没点权力地位根本上不去, 更别说在顶楼包场开派对了,霍应汀能办成, 在宁市乃至国内的地位影响力都可见一斑。
哦,这一层也不是顶楼,上边儿还有一层呢。
裴煦婉拒了一个来邀请他共舞的男士,想,霍应汀什么事都是要做就做到最好,怎么不干脆把派对办在上面一层。
结果刚刚想到这里,就有人叫了他一声。
“裴先生。”
来人是一个侍应生,裴煦转过身,眼神询问他什么事。
“霍先生在顶楼等您。”
顶楼?
不是没包下来?
裴煦挑眉,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再次询问:“霍应汀?”
侍应生点头称是。
裴煦了然,轻轻一笑,道:“带路吧。”
侍应生往边上退了一步,礼貌道:“非常抱歉,裴先生,霍先生只请了您一个人上去。”
裴煦:“......”
搞什么?
裴煦上电梯前越想越不对,担心是什么阴谋,于是学着从前霍应汀的样子顺手在桌上抄起一瓶酒握在手里,又给霍应汀的微信发了个问号,才浑身戒备地上了电梯。
渡风塔的顶楼是玻璃顶,站在城市的最高处,天气好的时候一抬头就能够看到天上星。
这一层有一圈延伸出去的玻璃通道,四周是,脚下也是,低头就能直观感受到几百米的的落差,天地共揽,可对裴煦来说却是最折磨的。
但裴煦走出来才发现,原本的玻璃穹盖下,早就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柔软地毯。
他低头,只有漂亮的花纹,没有头晕眼花的失重感。
握着酒品的手轻轻松了松。
周围不太明亮,但几盏灯相对而立拥出一条通道,灯光温暖,像极了他家里阳台上钓鱼灯的灯光颜色。
裴煦心里一暖,慢慢朝灯光处走去。
“霍应汀?”
他话音刚落,耳畔就传来一身噼啪的爆炸声。
昳丽的脸庞猝不及防被盛大的烟花照亮,漫天闪烁的火花和繁星融合,无数的光彩被他的双眸捕捉,流光溢彩。
玻璃穹顶上倒映着抬着头的裴煦和接连不断的烟花盛礼。
耳畔烟花炸开的声音不停,似乎和他的心跳声重合。
裴煦恍惚之间都快分不清,那是夜空里的烟花声,还是他心里的花苞开出花的声音。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被簇拥在这一片天空,就好像是唯一的月亮。
“裴煦。”
身侧的酒瓶被拿下,五指被人顺着指缝牵住。
霍应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仿佛很紧张。
裴煦喉结滚动,忽然觉得有些干涩。
鼻腔有些酸意,有点儿想哭。
原因是他确定自己触碰到了幸福,感觉到了被爱。
怕开口就是哽咽,他没说话,只是用力地回牵霍应汀的手。
霍应汀像是受到了鼓舞,在他身后慢慢地把人圈在自己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裴煦在看烟花,而他在看裴煦看烟花的双眼。
水光氤氲,熠熠生辉,烟花在里面绽放,那双眼美得不可思议。
“这段时间,一直怕你和我在一起会不开心......”
霍应汀刚刚起了个头,裴煦偏头蹭了蹭他的脸,说:“宝贝,等烟花结束——”
话未尽,但霍应汀已经止住了话,贴紧了身前的人,黏糊地埋在对方颈窝里。
这是裴煦第一次叫他宝贝。
霍应汀整个人快热冒烟了。
裴煦双手搭在霍应汀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上,微微后仰靠在他怀里。
两人相互依偎。
宁市禁燃,不知道身后这个人费了多大的劲才准备了这样一场烟花,甚至还包下了渡风塔的顶层。
只为他一人。
真是......
面前忽然绽放开一朵与众不同的烟花。
金顶白身,硕大而震撼。
裴煦曾无数次见过它,它是裴煦自救的起始,也是裴煦自毁的开始。
日照金山。
绵延的雪山,金光笼罩。
它对裴煦来说意义非凡,不是什么好寓意,但裴煦却用它当了几年的微信头像和壁纸。
裴煦从不觉得日照金山是神圣的,但他对这个词仍旧抱着尊重和敬畏之心。
一直到今天,眼前炸开的这朵独一无二的日照金山烟花,裴煦才真真正正体会到什么是神圣。
他无比庆幸从前没有对这个词不屑一顾,好让他在今天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洗礼时,没有像以前一样产生觉得自己又当又立的自厌情绪,而是发觉了自己原来也有虔诚之心。
最后一朵烟花在绽开后爆发出绵延向四周的火花,然后又在夜幕中淡去,只留下飘远的烟雾随着云动。
夜空寂静,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意剖白落幕。
“霍应汀......”
裴煦的声音很轻很轻,霍应汀在里面听出了无比的眷恋与依赖,缠绵得像是把他紧紧包裹。
“裴煦。”
准备好的所有腹稿尽数被丢弃,霍应汀没有犹豫地把人转过来,低头虔诚吻下。
“我爱你。”
这三个字好像比刚刚的烟花声更加震耳欲聋,裴煦的鼓膜却没有像从前一样疯狂震动。
爱意再汹涌,也不会是噪音。
他闭上眼,努力回应着缠绵的吻。
整座城市都目睹了这一场世纪烟花,声势浩大,又隐秘含蓄。
昭告天下的浪漫。
但只有裴煦知道,这是霍应汀热烈而无声的爱。
仅为他而来。
......
霍应汀每次接吻很温柔耐心,裴煦喜欢和享受这种被照顾的柔情,但这一次,霍应汀却感觉到裴煦的失控与主动。
唇齿被挑开,裴煦柔软湿润地灵活进入,攻势汹涌,索取无度。
霍应汀舌根发麻都还在任由怀里的爱人乱来,最后推开裴煦是因为他看到了这人飞红的眼尾。
“怎么哭了。”
霍应汀声音低哑,蹭了蹭他的眼尾。
裴煦额头靠在他的胸膛上,不给他看自己的眼。
“刚刚要和我说什么?”
裴煦答非所问。
“我想说——”霍应汀深吸了口气,把这段时间来自己的不安都说了出来。
“我怕你和我在一起会不开心。从前误会你的事是我做错了,但在我心里你从来就不是那样的人。宝贝,Leo把你比做月亮,我觉得你比月亮还珍贵干净。不要生我的气了好吗,如果我有什么做的不好,你可以直接对我说,如果你还气,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不要自己闷着。”
裴煦被他这一段话弄懵了,牵着他的手,扯了扯:“......我早就不生气了,霍应汀,你真的对自己哄人的水平一无所知。”
“还有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和你在一起不开心的?”
霍应汀手握着他的后脖颈,让人抬起头来,然后泄气似的顶着他的额头:“你最近吃饭都不挑食了。”
“......什么?”
“你开心的时候会挑食,不开心的时候也挑食,带壳的不吃、有骨头的不吃,口感湿滑黏腻的不吃,特别辣的不吃,只有在心情一般的时候才不挑食。”
霍应汀声音听起来万分受挫:“你和我在一起之后都不挑食了,说明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特别高兴过。”
“你挑食的规律我都知道的,裴煦,你还说你没有不开心?”
霍应汀从来没这么直白地告诉裴煦过他已经拿捏了这些挑食规律,裴煦的心都要软成一一滩水了。
原来这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都时刻关注着这些东西。
他捧起霍应汀的脸,吻上那因为忧愁而微微耷拉下来的眼。
“真厉害,但你确定你真的都知道吗?”
“嗯。”
闷闷不乐的一声。
裴煦笑出声,吧唧一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用牙齿略重地咬了他的唇瓣一下。
“嘶......痛。”霍应汀闷哼,“咬、咬我做什么。”
“惩罚。”裴煦又咬了一下,“惩罚你‘恶意’揣度我的心情。”
“哪有......”
霍应汀别开眼,裴煦发现他眼眶居然红红的,心里一惊,也不逗他了。
“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你家也不挑食吗?”
“嗯,我知道,你在我家可能不自在,在我爸妈面前不好意思——”
“不是。”裴煦打断他,“那天我其实很高兴。你的家人让我感觉到很安心,可我却发现自己在那天并不想找茬挑食,不是装的,是真的。”
霍应汀愣愣地看着他。
“还不明白吗?”裴煦笑着看着他,“因为感受到了毫无保留的爱和关心,确定了自己被爱着,所以不用再以一次次挑食试探别人对我的耐心和忍耐度。”
“霍应汀,不挑食的才是本来的我。”
是你爱我,才让我做回我自己。
霍应汀喉结滚动,深呼吸的同时忽然泄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气音,像是心里悬了很长时间的石头终于被移开,他猛地把裴煦拥入怀里,再次确认:“所以和我在一起你没有不开心。”
这个傻子。
明明告诉他在感情里面要自信一点,自己却这么患得患失。
“没有。”裴煦回拥住他,眼睛弯弯,“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你没有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
裴煦停顿了一下,在怀里屏息的人快要窒息之前终于开口。
“我想,我应该有点爱你了。”
身后的手被猛然收紧,裴煦任由他想要把自己揉进血肉里的动作和力气,安抚地拍了拍不安的大狗。
“霍应汀,两个月快乐。”
霍应汀脸上露出惊喜:“......你记得?”
“我没把和你在一起这件事当成随随便便的事情来对待,哪儿就这么不当回事了?”他好笑地推开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霍应汀面前。
“宝、宝贝,你要、要求婚......?”
霍应汀脸色立刻爆红,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
“想什么呢。”
裴煦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把人扯过来。
盒子被打开,里面有两枚戒指,没有复杂的设计,却很简约大气。
一枚刻了“T”,一枚刻了“X”。
裴煦拿出刻着“X”的那枚,牵起霍应汀的手,缓缓带入他修长的中指。
裴煦看着像是艺术品一样的手,说:“我的。”
他低头,隔着戒指吻了一下他的手指。
然后抬头。
“虽然我很喜欢你,也爱你,但求婚这种事。”裴煦蔫坏地暗示,“你知道以我的性格不会主动。”
“我求。”
霍应汀被一个戒指吻弄得七荤八素,立刻张嘴答应,没有一点犹豫。
裴煦被他这幅着急的模样弄笑了,把剩下的那枚戒指拿出放在他的手心里,把自己的手交给他。
“不是因为我摘下了小拇指上的戒指吗,既然在一起了,总得补给你一个。”
东西他早就订好了,去国金那天就是专门去拿的,给重春买礼物只是顺便。
霍应汀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情绪不稳到给裴煦戴戒指的手都在颤抖。
他捧起裴煦的手,五根手指都亲了一边,像是收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好喜欢......”
“喜欢戒指还是我。”
“都喜欢。”
“谁喜欢?”
“我喜欢。”
裴煦步步诱导:“喜欢谁?”
霍应汀附身抱住他,轻笑了一声。
我时时爱你,不需要在某个节点才袒露心意,但如果你想听——
“我爱你”
他说。
“嗯。”这一次不用人催促,裴煦主动回应,“我也是。”
几百米的高空被爱人贴心地铺上了地毯,裴煦看不见下面的高楼,心脏却因为霍应汀的爱而止不住地颤抖,像是被紧握又被放开。
这是被爱的痛感。
让裴煦在从不敢触及的高度忘记了恐高,清醒的大脑在看到那些烟花和之后唯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人在看到壮丽景色的时候心里并不是只会感到悲怆,还有幸福和热泪盈眶。
这取决于人的心境,以及身边正陪伴着你的人。
他此刻站在渡风塔的顶层,再也没有要一跃而下的冲动,他只想靠在霍应汀的怀里,永永远远。
*
烟花盛礼开始的时候,渡风塔不远处,和李诉在另一家餐厅里趁着等着上司的间隙上课的陆执撑着头,感叹着有钱人的壕无人性。
“又是哪位少爷在求爱了,能越过这么多上级拿到燃放的资格,那地位得和裴总霍总差不多了吧?”
知道内幕的李诉喝了口咖啡,难得笑了声:“你怎么不直接猜裴总霍总?”
陆执摇头:“我老板是实干事业批,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至于霍总嘛——”
这时天空忽然绽放开了一朵日照金山的巨大烟花。
陆执跟在裴煦身边那么多年,不会认不出来眼前这朵巨幕画似的烟花就是裴煦一直用的头像和壁纸。
好家伙......
那么张扬地表白!?
还真是霍总的手笔!?
陆执从善如流地改了话头:“裴总工作辛苦,偶尔也需要调剂一下,这是裴总应得的。”
“鬼话连篇。”李诉嘴角微扯,看了他一眼,在手上的“陆特助考评表”的某一览里打了个勾:“但勉强及格。”
陆执凑近:“能问么,霍总这么大手笔花了几位数?”
李诉八风不动报了个数字。
陆执倒吸一口凉气。
李诉扯了扯嘴角,心里也并没有面上那么冷静。
从走关系上报燃放审批文件到联系工厂设计烟花,哪一项都是流水的钱要花出去。
但他的上司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要不是因为时间太赶,日照金山的烟花成功的只能赶出来这么一朵,李诉都拿不准他老板会砸多少钱进去做多少朵日照金山的烟花。
看来是真的对裴总动了真心了。
他拿出手机,时时关注着已经爬上热搜#宁市日照金山##宁市烟花盛礼##宁市哪位少爷在求爱##烟花日照金山#的词条,按照霍应汀的嘱咐联系公司的公关部随时关注网上信息,一旦有任何和裴氏霍氏有关的信息就删去。
李诉做完事,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这样声势浩大的礼物都不稀得让人知道当事人是谁,把裴总保护得刀枪不入,李诉默默给自己的上司下了个标签——情种。
*
今夜,宁市万家都在津津乐道这一场烟花盛典。
只有渡风塔下的某个角落里,没找到霍应汀又被冷眼针对到待不下去的裴松沅傻傻地看着已经没有烟花绽放了的夜空,心里升起滔天的愤怒。
陌生号码:看到今晚的烟花了吧?让人查过了,是霍应汀的手笔。你在裴家也有几年了,应该不会不清楚日照金山代指的是谁吧?松沅,你确定还要继续当小丑被霍应汀耍吗?
下面是几张用不光彩的手段查到的霍应汀申报燃放烟花的文件截图。
裴松沅捏着手机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真的是这样!?
霍应汀真的和裴煦关系不简单,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地说要帮他然后消失不见,不用说,肯定是裴煦在从中作梗!
裴松沅心中被人愚弄了的愤怒越来越盛。
凭什么?
凭什么裴煦什么都能得到!?
现在还联合霍应汀来耍他?
还有霍应汀,那天看着他像只蝼蚁一样地对自己点头哈腰,是在帮裴煦羞辱他?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
想报复的心像是被擂了鼓,愈演愈烈。
陌生号码:现在想好了吗?有北城吕家搭桥,他们要霍应汀的命,我要裴煦,你拿走裴氏。松沅,要不要和我合作?
裴松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发出了充满恨意一个字。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