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奔跑

假少爷怜惜指南 十三月念 5324 2025-03-23 08:49:11

“你是故意让爸妈知道我的事情的?”

裴松沅走到照片墙边质问裴煦。

裴煦把目光从一张长曝光的星轨上移开, 并不在意他的气急败坏:“你们都能在大庭广之下接吻,我还以为你不怕别人知道你们的关系呢。”

话里的暗讽让裴松沅冒火,压下声音:“你得意什么, 他现在还不是和我在一起!?”

裴煦被他这句话弄得莫名其妙愣了一下, 而后才反应过来:“你说肖臻?”

他笑了声:“你多虑了,我对他没有兴趣,不用把我当成假想敌。”

又说:“祝你们百年好合?”

裴松沅算是看出来了, 这人根本就是故意让他们在餐桌上吵起来的。

裴煦就是见不得他们好。

这个疯子!

裴煦对肖臻的弃之敝履的态度让裴松沅很难堪,他忍不住开口:“等我拿下了城南的项目,你以为那群董事还会继续由着你在裴氏?你记清楚了, 我才是爸的亲儿子!”

裴松沅平时在他面前多半会摆出他真少爷的趾高气昂来,像是对他不屑一顾;只有在有旁人的时候才会做小伏低,把裴煦衬的像是在打压自己,但今天裴煦故意揭穿了他和肖臻的事,裴松沅就露出了真面目。

不过裴煦不介意, 相反,他正需要这会儿裴松沅这被愤怒烧透了理智的脑子。

“我没忘啊。”裴煦点点头,一脸温和, “等你拿下再说。”

“对了,你选择洛家合作的确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毕竟有妈的关系在,洛家他们都得听你的。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我收到过消息,越臻对这次竞标也很看中,肖臻势在必得。他们的高层都是从别的公司高薪挖过去的, 各有本事,方案做得不一定就比裴氏差。虽然你在和他恋爱, 但也要分清主次。”

“这次我放弃了很多项目拨了不少人给你,那么你城南的竞标就必须拿下,不然裴氏这个季度会受到重创,我会和你一起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坐实裴氏要不行了的谣言,知道吗?”

听到前面的话,裴松沅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僵了僵,但裴煦说到裴氏会受到重创他会遭受牵连的时候,裴松沅的神情又松弛下来。

果然是利欲熏心的人,霸占着裴氏不放,关注的点全在自己利益上。

裴松沅心里冷笑,就是要你被戳着脊梁骨骂才好,就是要让你稳不住裴氏才好!

他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拨了拨墙上的某张照片:“知道了,不用你说。”

“你明白就好。”

“霍氏也是劲敌,你和霍总关系那么好,你就没拿到点霍氏的消息?”

这试探的话问得太没水平,裴煦简直要听笑了,不动神色地看了他一眼:“我和霍总关系好?”

裴松沅拧眉:“上次他都那么维护你了。”

“维护?难道不是因为你和肖臻比我更让他感到厌恶才让他说那些话的?逢场作戏而已,二十几岁的人了也该有点眼力见儿。”裴煦张嘴就是胡说八道,“裴氏和霍氏斗成这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和他关系怎么样,你就在裴氏工作,这点还需要我来教你怎么看?”

“这么说你们关系不好?”

“别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了,如果我和他关系好,这次城南竞标我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霍氏?”裴煦说。

裴松沅终于放下了心。

也是,外面轰轰烈烈都在传裴氏要被霍氏压倒了,裴煦能和霍应汀关系好才怪了。

裴煦嘴角的弧度没有一点温度,抬手把被裴松沅碰过的的那张相框拿下来擦了擦,语气微冷:“说过很多次,家里这一面墙,别碰。”

裴松沅看不惯他每次一来就往这面墙前杵的样子,装什么深沉。但一想,这人在家里的痕迹几乎都没了,只剩下这面墙,心里又忍不住高高在上地怜悯他,于是裴松沅面露讥讽。

“谁稀罕。”

裴煦把相框重新挂了回去,没说话。

*

裴氏关于城南的竞标有条不紊地进行,洛氏已经直接放弃竞标,但派来的人十分负责认真。

裴氏主导这次标书,五轮讨论完毕后,所有的细则差不多就已经确定了下来。

裴煦对这次城南招标保持着一种忽远忽近的态度,他看上去非常重视,又派人又时常关心进度,但只有天天跟在他边上的陆执知道,裴煦其实根本没觉得这份标书能中。

哪怕这份标书做得在他看来已经很完美。

陆执在周五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当时裴煦正拒绝了霍应汀的晚饭和夜跑邀请——自从上次打架事件过去之后,裴煦和他出去的次数就骤减,这段时间两人一共也没见几次,只是时常会在微信上聊天斗嘴互找存在感。

裴煦放下手机没回答陆执的问题,而是忽然问:“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陆执有些不解,试探:“跟着裴总闷声发大财?”

裴煦闷笑,心说那应该是没可能了,他以后身上能有几个钢镚儿都不好说。

但这句话他对着陆执不太忍心说。

和Ann一样,陆执是他亲自选进来的。

他上任总裁之后,来面试总助的人很多,当时的裴煦对所有人都缺乏最基本的信任,全程兴致缺缺,看谁都带着防备。

当时他坐在面试官的主位上,随口问了一个称得上无厘头的问题。

——“请说出一个最喜欢的自然风光,并用一个词形容。”

裴煦那会儿刚旅行完回来没多久,满脑子还都是山川风景,想着要是有个人能说出他看过风景里面算得上好看的,就凑合着录用他。

毕竟是跟在身边的人,他没什么想要的,那就看眼缘。

裴煦没当回事儿的面试,下面的人却卯足了劲儿。

有说大海的,理由是波澜壮阔;也有说原始森林的,理由是自由;还有说梯田的,理由是规则实用。

裴煦揉着眉无语地打断那人梯田不是自然风景并提醒他“规则实用”应该是两个词。

......

各式各样的回答,其中也不乏说到了裴煦心中承认的美景的,但他们说理由时,或多或少都掺杂暗示着面试者自己的性格和优点,都是非常滴水不漏的面试正确答案。

然而裴煦只觉得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表演舞台,他要的不是这些。

他只是想听实话而已。

到最后,只有刚留学回来的陆执还没有受过华国职场的荼毒,满脑子清奇脑回路地说:“我喜欢日照金山,因为神圣。”

裴煦转着笔的手顿了一下,第一次抬头反问:“神圣?”

“是的。”年轻的陆执点头,“觉得阳光洒下的时候全世界都被洗礼了,沐浴在那样金光下大家都会变得特别干净澄澈,没有邪念。”

裴煦朝他勾了勾嘴角,心道抱歉那你真的是想多了,他就没有被洗礼。

他一边嘲笑这个人有点异想天开,觉得他应该去国外的基督教堂里当牧师做礼拜感化全世界,一边又和人事说——把陆执留下。

然后一留就是四年。

陆执也出乎意料地让他感到不错,从脑回路清奇的年轻小傻子,成长成了脑回路依旧不太靠谱的成熟特助。

至少成了他这四年来唯一愿意相信那么一点的人。

现在裴煦终于要做一些事情了,他不得不为自己这位特助想想以后的路。

他点了点桌面:“霍氏员工福利不错,你工作也出色,如果你以后想去霍氏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霍应汀走个后门?”

“裴总!?”陆执不明白自己只是问了一个城南招标的问题,为什么裴总就要劝他另谋高就了!

难道李诉这几个礼拜对他的培训真的没起作用吗!?

难道是因为他和李诉走得太近让裴总感到不安了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期期艾艾道:“裴总!属下哪里做得不好可以改!您千万不要开开除我!我哪里也不去!!”

裴煦笑出声,看着他这副如果把他开除就立马英勇就义的模样无言,觉得脑子里这段时间的阴云都因为散了些。

半晌,他叹了口气:“只是随便问两句,万一我以后不做裴总了呢,你跟着谁?”

陆执愣了,想起裴总家里的复杂情况,压低了声音道:“跟谁也不跟裴松沅!”

裴煦捂着眼睛笑,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和他解释了为什么自己对城南招标不在意的原因。

因为这次招标裴氏注定无缘。

“所以您早就知道这次裴氏肯定无法中标!?”陆执瞪大了眼。

裴煦点头,抬手压了呀,示意他小点儿声。

“从裴董把这个项目交给裴松沅开始我就知道,而且你觉得他斗得过霍应汀?”

“那您为什么还让公司里的人都这么帮他?”

“那是你们裴董的意思。”

裴煦仗着陆执不知道内情,随口胡诌。

“我自有安排,丢了城南没什么。放心吧,你的薪水不会有任何影响。”临了,裴煦安慰了句。

陆执走出总裁办的时候还在恍惚,裴总又是问他想不想去霍氏,又是不在意城南招标。陆执隐隐约约觉得裴总憋了个大的,但这些事他没人可倾诉也没法说,只好去找最近的良师益友——李诉。

陆执:你们员工福利很好吗?

李诉:你窥探对家福利,这件事裴总知道吗?

陆执:师生之间的交流说什么窥探,再说了,这是裴总和我说的。

李诉:......

李诉:你们裴氏要改善员工福利?

陆执狡猾一笑:没有,是裴总想让我跳槽去霍氏。

李诉警觉:。

李诉:这里没有职位给你混日子。

陆执:?谁混日子?我要来也是冲着你的位置来的。

李诉:呵呵。

李诉:谢谢关心但我工作稳定并且和霍总配合很默契。

李诉:第三者绝无可乘之机,插足者死不足惜。

陆执:没事,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李诉:......你真在裴氏混不下去了?

陆执:哪儿啊,裴总用我也用得很顺手好吗。

李诉:。

第一次见有人拿“用”糟践自己的。

陆执:就是裴总今天莫名其妙问我想不想去霍氏,我还以为我哪里又没做好,而且最近霍总也没刺激裴总啊,想不通,可能真的要调整员工福利吧,这段时间大家都挺累的。(不过还是裴总最累

李诉:霍总是没刺激裴总,但你的工作水平就不好说了。

陆执:呵呵,当年三轮筛选只剩十五个人,裴总一眼挑中了我,你在质疑他的眼光?

李诉:或许裴氏六十八楼常年忙碌气氛紧张,偶尔也需要一个调节气氛的吉祥物。

陆执:滚,下班了,滚!

李诉:嗯我也下班了,周六上课别忘了,明天见。

陆执:......淦!

李诉:讲义第十六页第二条:禁止在上班时间说脏话,尤其是在上司面前。

陆执:滚!老子已经下班了!

李诉不管这人还在骂街,收了手机,推推眼镜,想到最近上司和裴总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重新进入了办公室,对着不知道为什么一脸颓唐的霍应汀报告:

“霍总,刚刚陆特助和我说,裴总提到了霍氏员工福利好,想让陆执来霍氏入职。”

霍应汀刚被裴煦拒绝邀约,心里正不爽,被李诉这句话弄得更是一头雾水。

他抬头,眉头紧皱。

“?”

什么莫名其妙的玩意儿?

“霍氏不是幼稚园收容所,让陆执好好在裴煦身边待着,死了这条心。”

李诉得到上司的反馈,顿觉自己的位置果然稳固非常,连提醒有这个心思的人其实是裴总的想法都歇了,正经道:“好的,属下一定把话带到。”

走出办公室,李诉拿出手机。

李诉:霍总让你死了这条心。

陆执:?

李诉:霍总让你伺候好裴总。

发出去后,李诉忽然觉得“伺候”这个词侮辱性有点高,正准备撤回并解释自己没有什么别的意思,结果下一秒陆执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陆执:用你说?

李诉放下手机望天,觉得有些人真的很适合去当大内总管。

而且是本色出演。

*

周日晚上,连着拒绝了霍应汀几天的裴煦终于又被拉出去夜跑。

“好热。”裴煦停下来擦着身上的汗,恹恹地问他,“之后能不出来跑步了么?”

六月的天已经很热了,穿件短袖在外面走一圈就能出汗,裴煦畏寒也怕热,只喜欢春天和秋天,对夏天的态度一直是:可以,但没必要。

霍应汀也甩了甩头发,走到裴煦前面,倒退着说他:“娇气,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懒了。”

对自己一个大男人被“娇气”这两个字来形同,裴煦感觉到很无奈,但为着后一句话,他有些心虚地没说话。

霍应汀好像没察觉,自顾自道:“那改天去健身房?”

“你就不能约别人去吗?”裴煦呼出一口热气,对他一直拉着自己的举动很费解,“贺重春和闻冬不是和你关系也很好?而且我自己家里就有健身房,去外面的做什么。”

“他们兄弟俩一个工作狂一个罪恶地纸醉金迷,谁都喊不动。”霍应汀忽然邪笑了下,大步一迈凑近道,“那要不然以后就去你家?”

裴煦直直地盯着犯浑的霍应汀,不说话。

霍应汀被他看得心里又兴奋又紧张,最后实在受不了了,自己拉远了距离摸了摸鼻子:“再说,再说。”

裴煦嘲笑他:“霍氏太子爷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去别人家蹭健身房了?”

“别这么叫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外边儿都这么叫。”

霍应汀使坏:“不爱听,除非你叫我‘哥’。”

裴煦哼笑:“少说些痴心妄想的话。”

霍应汀也不在意,转而问:“明天城南项目开标你来吗?”

“你去?”裴煦反问。

“省级重点项目,我不去说不过去吧?”霍应汀笑。

“哦,我不去。”

“为什么?”

自从上次裴煦拒绝合作和知道裴煦和肖臻的恩怨之后,霍应汀也隐隐约约琢磨出来裴煦是要做些什么了。

这么些天了,这是他第一次和裴煦提起这个项目:“你真的不打算要这个项目?可我听说裴氏准备得很认真?”

“裴松沅准备的,和我没关系。”裴煦随口。

他不去其实是另有原因。

明天他安排了一场戏,怕现场太闹腾。

那天裴煦在酒吧打伤了洛康得罪洛家,借机让裴氏和肖家与洛家合作,表面上是示好致歉,其实是在试探裴松沅和肖臻打的是什么主意。

越臻显然比洛家强,但当裴松沅没选择和肖家合作的时候,裴煦就知道他和肖臻在谋划什么了。

无非是踩着裴氏和洛家当跳板成就越臻罢了。

裴松沅和肖臻能在一起绝对不是只谈感情那么简单,肖臻是一个善于趋利避害的人,否则当年就不会把他抛下得这么干脆。

这回也一样,如果裴松沅不主动给点好处,肖臻绝不会和他在一起。

城南招标就是裴松沅给出的筹码。

裴松沅想借着和洛家的合作的机会作出一个完美的方案,然后把这个方案献媚似的递给越臻,三家公司结合出来的方案,或许能和霍氏抗衡。

一旦越臻中标,拔地而起的同时裴氏遭受重创,裴煦的处境会即刻变得四面楚歌,董事会也一定会抓着这件事不放,到时候裴煦总裁这个位置都不一定坐得稳,裴松沅就正好可以借势拉他下位,自己拿回裴氏。

这就是他们打的算盘。

但裴煦不想阻止,甚至那天还“刺激”裴松沅,暗示这次竞标失败的话他就会陷入麻烦,让裴松沅更加坚定了自己要这么做的想法。

如果裴煦没有猜错的话,明天越臻交上去的标书,会和裴氏和洛氏的人辛辛苦苦了一个多月做出来的大差不差。

而裴氏交上去的标书,只是他们一次讨论后的初版。

成就他人糟蹋自己,裴煦都有点佩服裴松沅了。

只可惜项目组里有他安排的人,所以明天交上去的标书只会是原原本本他们辛苦研究的那一份。

一场开标有两份标书长成双胞胎,官方当场报警都是轻的。

到时候裴松沅和肖臻怎么收场、谁又会被裴松沅推出来当替罪羔羊,裴煦只要坐在办公室里等最后的消息就行。

想到这里,裴煦转头对霍应汀笑笑:“先提前庆祝霍氏了。”

“你打什么坏主意呢?”霍应汀问他,“准备对谁使坏了?”

裴煦瞥他:“少污蔑。”

“我哪儿敢?”

“也少诽谤。”

“冤枉啊!”

“......少贫嘴。”

“这个真的忍不住,对不起裴老师,下次还敢。”

裴煦气笑,看他实在是好奇的模样,终于道:“明天你就知道了,看着吧。”

既然是和开标有关,霍应汀多少也猜到了点,笑说:“我怕我看着看着又打电话说你教训人教训得不到位,你现在说给我听听呗?”

“你这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裴煦被他烦得不行,抿着唇推开他往前走。

“生气啦?”霍应汀跟在后面,笑盈盈地嘴欠,“别呀,明天我怕看到大场面吓得发心脏病,裴老师明儿来陪陪我呗?”

裴煦听笑了,转头:“你不是号称打过的架比吃过的白人饭还多吗,国内治安好成这样你还能害怕?速效救心丸备点得了。”

霍应汀一点儿都没觉得不好意思,矜持道:“其实我在国外带的都是国内的厨师,吃得都是中餐,不吃白人饭。”

裴煦:“......”

“真的,你明儿来呗,也看看我这次亲自跟进的标书能不能入你的眼?”

讨好的意味太明显。

裴煦脚步一顿,看了笑得张扬的霍应汀一眼,然后带上了耳机,在燥热的风里大步朝前跑去。

“比我先到江边我就去——”

青年温柔而悦耳的声音从风中吹来,霍应汀望着他飞舞的衣角,恰似用目光抓住了一只翩然的蝶。

车水马龙,华灯初上,宁市的夜景繁华。

可霍应汀只看得见不停朝前奔跑的裴煦。

他轻笑了声,也大步超前追去。

其实那本被他夹了梧桐叶的书里还有一个故事,里面有几句话霍应汀一直记在心里。

——有些难过不管跑多远都看得见。

——但,重要的是跑下去啊。

——跑下去,总有一天会看不见的。

所以,就这样一直跑下去吧,裴煦。

我就在你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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