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还有五个检查需要在国内做完,你的证件已经在寄过来的路上了。”……

当美强惨受确诊绝症以后 须补 2641 2025-03-19 18:19:54

“还有五个检查需要在国内做完, 你的证件已经在寄过来的路上了。”

决心出国做手术后,陈觅就没有再在医院住着了。

用他的话来讲:“住医院住的都要吐了。”

更何况Z市这种繁忙的大医院,连vip病房都订满,在三人间里能匀出来一个床位给他们, 都算得上是陈觅运气好, 再住下去也只能说浪费医疗资源。

严豫川已经好彻底了, 陈觅短暂改回了口服药。是在这段时间里,两人难得的一身轻松。

严豫川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定了房间, 方便有临时情况及时赶回去, 更遑论陈觅还有好几项检查没有做完。

不知道是否分别在即的原因, 以往略显寡言的严豫川都变得絮叨了些, 说的话是以往的三倍不止。

“我把羊毛袜子放在收纳包侧边了, 室内记得穿厚袜子, 不要光脚跑来跑去。”

陈觅心想,自己多久能下床自主走路都还不知道呢,面上只点头答应:“好, 我记住了。”

夏季的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不知名的鸟叫声隔得很远就能听到。

高大的榕树投下属于自己的影子,阳光穿过叶片的缝隙, 在地面变成点点光影。

陈觅没忍住, 拿脚去点了一下人行道上的阳光碎片。

下午四五点的阳光不烈, 对陈觅有点怕冷的体质来讲,气温刚刚好。

“四季的衣服等我回去收拾好,再让孟泽给你寄过去。”

“好。”

严豫川很想再多说几句, 但实在说不出了。

他本身不是多话的人,能憋出这些已经是极限。

从穿衣到吃饭, 衣食住行能想到的想不到的,他都叮嘱了个遍。

可还是很担心,陈觅一个人在外,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理智上知道陈觅可以,可是情感上,他放心不下。

他更知道,做出这个决定,陈觅其实也很害怕。

这个人怕冷怕疼怕苦,怎么可能在死亡面前,真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

陈觅实在走不动了,他还是很虚弱。站在原地,张开手臂,等待严豫川背他回去。

严豫川近些日瘦了些,但背他仍旧绰绰有余。

陈觅在他背上,很稳,把脸伏在衣服上,说:“严豫川,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我会心疼的。”

说着说着给自己逗笑了:“我做鬼都要监督你的。”

严豫川,你要长命百岁。

乱七八糟的一系列检查做完,已经拖到六月初了。

A国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护工都预定好了,只等陈觅飞过去。

坐车去机场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该说的不该说的前些日子都说尽了,只有彼此手心微湿的汗能表达情绪。

站在安检口,严豫川还是没忍住再讲两句:“上了飞机记得及时换拖鞋平躺,多拖两分钟又要水肿了。”

“那边天气还有点凉,外套在背包里,记得披上……”

陈觅突然上前一步,踮脚亲了严豫川一口,打断了他的话。

严豫川停下来,拿眼神描摹过爱人的每一寸脸庞。

连他微笑的弧度,面颊上的一颗小痣,睫毛的长度都试图刻在心里。

他叹息一声。

此前一去,生死未卜。

教他如何能舍得?

陈觅知道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

他大约真的拖累了严豫川许多,严豫川瘦的明显,也许下次再见面,就不会再是这么憔悴的一张脸了。

从前表白,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

他怕再不说,就要变成终身遗憾。

“严豫川,我爱你。”

日后回忆起来,陈觅已经记不清自己有没有掉下眼泪了。

“还有,分手快乐。”

**

在飞机上刷电影直到昏睡过去,再一醒来,居然还有六七个小时。

醒来给孟泽发信息,机上Wi-Fi很卡顿。

陈觅懒得伸手去调节头顶的小灯,在一片黑暗里盯着不断转圈的“发送中”,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在脸上,大脑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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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睡觉前已经把腿稍稍垫高了,还是水肿了。

身下的床单皱皱巴巴,并不平整,他试图捋平一些,但都是徒劳无功。

有点不舒服。

陈觅把额头抵在冷而硬的舷窗旁边,想起春节期间——那个时候垫高双腿,为什么就不水肿了,是垫高的效果吗?

大概是严豫川又偷偷来给他按摩了。

好不习惯,怎么刚分开就思念。

手机屏幕跳出来一个绿色的信息,是孟泽发过来的。

大河:【还没落地吗?】

陈觅:【没,还早着呢。】

大河:【真不用我过去陪你?】

陈觅:【免了,你好好跟组吧,我再睡一觉。】

陈觅在诊所附近订好了酒店,请的全天护工同样是个华人,姓林,脸圆圆的,长了一张好脾气的中年妇女面孔。

陈觅喊她林姐。

林姐问他要不要帮忙收拾行李,被陈觅摆手拒绝了。

陈觅自己目前还收拾得动,不是很想让别人代劳。

翻开几个行李箱,全是严豫川的痕迹。

全是严豫川的摆放习惯,里面每一样都是他亲手整理的。

其余的陈觅没动,毕竟过两天就要住到医院里去,唯有行李最内侧,陈觅摸到了一张卡。

他心脏狂跳,伸手摸进去。

好熟悉。

赫然就是当时在医院里给严豫川的那张卡,里面压了他大半的积蓄。

卡上贴的纸条被压的皱皱巴巴,展开一看,果然是严豫川的字迹。

“用钱的地方多,照顾好自己。”

这张卡的密码,还是他从梁女士那里打听到的严豫川生日。

七月十七。

还有一个月就是严豫川生日了。

他连生日礼物都没来得及送。

陈觅抹了把脸,想站起来。

也许是蹲太久了,他眼前一黑,差点没栽进行李箱里,还是林姐给他扶起来的。

“陈先生……陈先生……您还好吗?”陈觅闭眼缓了缓,才勉强能站稳。

稍稍适应以后,又是成片连串的检查。

每天大把大把地吃药,吃一次药,陈觅就扒一颗糖奖励一下自己。

他从前没有这个习惯的,都是被严豫川惯出来的。

除此之外,抽血拍片,陈觅都很习惯了,但看见要拍造影ct,心里还是打鼓。

粗针头扎进血脉里,推进造影剂的那一刻,冷冰冰的针剂扼住了他的咽喉,压住了他的胸膛,让他一瞬间窒息到爬不起来,被护士硬生生扶下ct机。

也许是再没有人在旁边心疼他,陈觅反而接受良好,硬逼着自己很快适应了。

只是情感无处发泄,于是他开始学会写日记。

“6.10,天气晴。

纪念一下人生第一篇自愿写的日记,上一次写日记还是小学时做作业。”

写到这里,陈觅咬着笔头笑了一下。

和爷爷奶奶旅游回来,在火车上赶日记作业,写到脸上全是打哈欠溢出来的眼泪,差一点点就没写完,最后被爷爷抱回家。

他笑完,提笔,再思索。

“为什么要写日记呢,其实我也不知道。

这边的天气逐渐暖和起来了。

这个州从前没来过,但环境意外的还不错,甚至有点打破我对A国的刻板印象,天知道第一年来A国的时候没有车,每天日子过得有多难。”

A国地广人稀,大家出门几乎不靠公共交通,而基本依赖开车。

“这边有很多人每天会在楼下散步、骑车、玩滑板。反而汽车少了很多。

还不错,起码我喜欢。

今天新加的药,每天固定两次,应该在饭后吃。

下次会记得先喝水后吃药的。今天吃药的时候,药片粘在上颚了,差点呛晕过去,下次一定记得,谁不记得谁是小狗。”

陈觅没有写今天有多危险,如果不是林姐及时发现,他差点就要因呛咳而摔倒了。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谁不记得谁是小狗”,然后随意地揭过这一页。

“不知道用糯米纸把药包起来,会不会减轻一点苦味。另外,附近居然有Asian Food Store,甚至能买到松花蛋,已经托林姐去购入,期待早日可以喝到皮蛋粥。”

至于这些日子吃的苦,受的罪,陈觅一句都没有提。

“6.15,小雨。

应该改日记叫周记,总是想不起来写。

终于符合手术条件,明天就可以住进医院里去了。

还是很幸运的,配型只等了一周。

皮蛋粥很好喝。”

陈觅有很多想说的,又在滴滴答答雨打栏杆的声音里,怅然若失地放下了笔。

皮蛋粥的确很好喝。

但是没有严豫川做的好喝。

“6.17,天气晴。

这次订的这个病房很大,可能是为了方便上仪器,病床好小好小。

每次看到这个病床,都觉得怪搞笑的。

后天就要做手术了。”

笔写到这里,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偌大的病房内,尺寸小到可怜的病床显得像深海内的一叶扁舟。

不知能否在狂风暴雨里幸存,更不知何时能归岸。

陈觅想,他大约还是不习惯写日记。

按理来说,此时应该写多写一点东西,因为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下手术台。

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度过凶险的康复期。

夜色已沉,陈觅想了很久,还是重新拿出两页纸。

端端正正写了两个字在最上端:“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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