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生病的人有特权,是可以吃糖水罐头的。尤其是黄桃罐头,这是陈觅小……
生病的人有特权, 是可以吃糖水罐头的。
尤其是黄桃罐头,这是陈觅小时候最喜欢的,只是奶奶担心他蛀牙,很少点头让他吃。
但发烧了就可以吃, 据说吃了就会很快变好。
糖水滑进喉咙里, 被黄桃自带的清甜汁水中和掉甜腻, 奶奶抱起他,再盖上被子, 晃一晃:“悠一悠, 我们小宝的病就好了。”
陈觅在被子里闷出一身汗来, 在熟悉的童谣里缓缓入睡。
哪来的汗?
他冷汗涔涔地从睡梦中惊醒, 勉力坐起来, 胸口仿佛有一块大石头,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抖着手想去够床头的氧气瓶,指尖刚刚触碰到,氧气瓶就“咣当”一声砸在地板上面。
严豫川夺门而进的瞬间, 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头发被汗湿透,可怜巴巴地贴在陈觅的脸侧。严豫川霎时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要跟着骤停了, 来不及多说任何一句废话,他伸臂捞过滚远的瓶体, 果断跪地把氧气面罩扣在陈觅的脸上。
他下午就觉得陈觅睡的时间过长了。
守岁过后, 陈觅就肉眼可见的没什么精神。
他一开始以为是那天陈觅的情绪起伏太大, 外加熬夜有点久,补过两天就好了。
可是这两天,陈觅越来越嗜睡, 他心里也有些起疑。
今天早就过了陈觅日常结束午睡的时间,他半个小时前不放心, 进来看了一眼。
陈觅明显是魇住了,严豫川轻轻推他,好一会儿,被子里只有一个翻身的动作。陈觅把脑袋一蒙,权当作听不见。
“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严豫川侧坐在床边,看他在半梦半醒间,眼睛睁开又合上,带着鼻音黏黏糊糊应过一句,手里还捏着他的袖口边就睡着了。
严豫川越看越觉得可爱,心快要化成一滩水,拨了拨陈觅的额发:“不能再睡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听见这话,陈觅倒是睁眼了,只是明显还没有恢复意识,靠在床头,脑袋一点一点,又睡沉了。
严豫川这才拧起眉来,不对劲。
孟泽在外面敲门:“起来了吗?陈觅吃不吃晚饭?”
推门进来一愣,声音也跟着放低了:“还在睡?”
严豫川起身点点头:“有点梦魇。”
孟泽一下子就心疼了:“叫他干什么?让他多睡会儿吧。”
严豫川摸了摸陈觅的领口和后脖颈,没出什么汗,温度也正常,他稍稍放下心来一些,在孟泽的催促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但心神还吊在陈觅这边。
这才能在第一时间内反应过来,冲进屋内。
一阵后怕涌上来,他觉得舌尖都是泛苦的。
如果刚才没有提起警惕,如果他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陈觅房间内的声音……后果他都不敢想象,一想起来就是钻心的疼。
就着严豫川的手吃了下午的药,陈觅试探着发了几个音节,找回自己说话的声音:“没……没事,可能就是睡太久缺氧了。”
实际上额角还在抽痛,但还好,能忍受,估摸着再过一会就能好。
呼出的空气也是热的,陈觅扯了扯睡衣领口,打算穿鞋下床清醒一下。
严豫川的手指精准地搭在了他还在痛的太阳穴上,揉了揉,陈觅“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熬过最初的疼痛感,反而不那么针扎般刺痛了。
严豫川能看见这人的脊背像一根绷紧的弦一样,慢慢松下来。不知道是按摩的成果还是刚吃的药起效了。
“头痛怎么不说?”严豫川捏准了他吃的力度,不紧不慢。
陈觅头痛又不是第一天了,别人不清楚,他难道还不知道吗?
“其实还……”陈觅和严豫川对上视线,一下子梗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
确实不好,连着好几天睡都睡不踏实。
他看着严豫川的眼睛,心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劲儿慢慢翻上来,睫毛也缓缓垂下去了。
严豫川很有耐心地一下一下轻抚过他的后背,陈觅最终泄气一样地垂下肩膀,自暴自弃一般用额头贴过来:“哥,我头疼。”
一个比羽毛还轻的吻落在额头上,不仔细感觉的话,甚至会误认为这是一阵轻轻掠过的微风。
“不舒服要跟我讲。”严豫川拿了张湿巾帮他擦脸,免得人又犯困睡迷糊过去,“男朋友就是拿来依靠的,对不对?”
“不要觉得讲出来是别人的负担。”
陈觅觉得确认关系以后,严豫川短短两天内摇身一变成了亲亲怪,好可怕,这人怎么逮到机会就亲他。
虽然……也不是不舒服。
他胡乱点了两下头,试图用别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顺便逃避严豫川的亲密接触。
只不过显而易见,严豫川的话还没有说完,因为后半句紧跟着就砸下来:“所以,坦诚交代,这么不舒服的情况有几天了?”
陈觅懵了,人不应该,至少不能变脸的速度这么快吧。
严豫川什么时候发现的,他觉得自己表现得还好啊。
严豫川几乎要气笑了,又心疼又生气,怎么还试图瞒着呢。
又联想到陈觅只是下意识不愿意示弱,只是这么多年的环境压得他这样,声音马上放轻了。
“是初一吗?”
陈觅没回应,连头顶翘起的两根毛都显得有两分倔强。
那就是比初一还早了。
陈觅还穿着短睡裤坐在床边,晃了晃自己的两条腿,不想回应严豫川的回答。
虽然不反应也是一种回答,陈觅心里清楚,严豫川大概猜出来了。
但那怎样!
陈觅心里的小孩脾气也上来了,就不回答,怎么了?
严豫川无声叹气,蹲下直视陈觅的眼睛。
“我们明天去检查一下,好不好?”
陈觅用手点了一下严豫川的高鼻骨,他指尖的温度还是偏凉的。
“过完年再去吧。”
“初七以后再说吧,让大家好好过完这个年?”
严豫川拗不过他,只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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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管吸取药物,弹出气泡,把针管拆除后装入对应的药罐,开机。”
“好像,打在左臂是不是会方便一点?”
陈觅把药盒转了个面,翻过来看说明。
这是医生今天新开的药,据说是实验药物,只是需要打针进入体内。
用了这个药,就等同于接下来需要无止境地打针。
更何况这是个留置针,是要长期待在体内的。
“应该会比打在肚子上要好一点吧。”
无手术条件,病情恶化,没有方法可以进行封堵。
考虑换药。
医生无声叹气的样子还在严豫川眼前。短短十余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有不可衡量的重量。
压得人胸口憋闷,喘不上气来。
陈觅目前还持乐观态度,情绪很稳定。
不稳定能怎么办呢?
看见针头,他也有点心里发怵。
但最多安慰自己,打一针而已,眼一闭就过去了。
可是,正如医生所言的,这个针打下去格外的疼。
这个格外,不是一般的格外。
后来和其余人交流过,陈觅才知道,这种痛感堪比开胸手术。
和陈觅用同一款药的病友经历了两次开刀手术,用他的话来讲就是:“手术我都不怕,看见这个针我还是紧张,比我胸腔手术后的刀口还疼。”
针没入皮肤的刹那,陈觅痛到眼泪霎时就下来了,整条手臂都被疼痛麻木得没什么知觉,只有颤抖的幅度彰显受折磨的程度。
眼前蓦地一黑。
只有严豫川的声音在耳畔:“陈觅?陈觅?陈觅……”
像隔着山谷听音,模模糊糊不甚清楚。
陈觅的嘴唇都生生被自己咬破了,只是这种痛感在针剂的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因此毫无知觉,冷汗出到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刚刚捞起来的。
还想安慰严豫川的……
他连东西都看不清楚,胃里翻江倒海,尚能活动的右臂死死按住腹部。
连俯身下去抵住胃部都不敢,左臂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本以为刚才的阵痛已经麻掉了,但总有更折磨他的感觉出现。
一波一波,好似没有止境。
严豫川连靠近他都胆战心惊,电话给医生问诊,居然是正常反应。
“这种药的副作用是会稍微强烈一些,家属要格外上心……”
“没……没事。”陈觅大概已经连脑子都转不动了,只有本能还在。
从牙齿缝隙中勉强挤出的音节已经是极限。
不然以他的作风,不会在明知道不可信的情况下说这种话。
只有一种解释,意识已经接近溃散,才会说两个字都耗光了全身的力气。
脸贴在冷一些的木质床头柜上,陈觅的睫毛、面颊、衣领已经湿得一塌糊涂,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几乎一拧都要出水。
严豫川一方面挂心他的换药适应情况,一方面担心他要脱水。
干呕。
撕心裂肺的干呕,可是吐不出来任何东西。
手臂侧边也是红肿的,他吐到脱力,也许是崩溃到极点,反而慢慢适应了。
人的适应能力真的是出乎意料的不错。
陈觅想扯扯嘴角,可是连这个的力气也用光了。
睁眼一看,严豫川的眼睛也是红的,陈觅知道自己刚才干呕的过程中好像抓了什么东西借力,只是视力几乎不起作用,他也顾不上别的。
现在大概知道了,毕竟严豫川衬衫都皱成一团了,答案显而易见。
“哥。”他想说话,眼泪想流却流干了。
严豫川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他的眼下,抬手在灯下是晶亮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