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要跟你说,上辈子从来没有后悔过遇见你。

当美强惨受确诊绝症以后 须补 2716 2025-03-19 18:19:54

陈觅有种错觉, 好像一转头就能看到奶奶开门进屋,摸摸他的脑袋,问他今天学校里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受到委屈了尽管回家讲,爷爷奶奶给你撑腰。

想吃什么记得告诉奶奶, 奶奶明天买回来做。

他也很想像小时候一样, 只要撇撇嘴, 就有人无条件地站在身后做靠山。

亲人离世的当天,也许你会痛哭。

但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在某个稀松平常的时刻, 才会真正反应过来。

对你那么好的人,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了。

陈觅曾经无数次想过冲到爷爷奶奶坟前大哭一场。

说自己这些年过得很委屈, 在异国他乡经常有人变着法子地欺负他;说他陪护在爸爸的病床前每天吃不好睡不好, 在医院走廊上打地铺真的太硬了空调也不充足, 他热的一宿一宿的睡不着;

说自己刚工作的时候每天吃不饱还欠债,手上全是冻疮,痛得他经常偷偷流眼泪, 说你们走了以后他真的过得一点也不好……

他以后再也不调皮捣蛋了,不要抛下他一个人在这里。

每一个格外艰难的时刻, 都让他无数次清楚意识到——再也没有人会为他兜底了,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陈觅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被现实打断了骨头, 甚至来不及给自己上固定伤肢的夹板, 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在疼痛中长大的。

那些眼泪都和着血吞进了肚子里, 变成了不会再开口的秘密。

陈觅表情如常地进屋,给严豫川指认屋子。

“主卧是爷爷奶奶的。”他熟练地推门进去,里面的书桌放了两张遗照, 看起来经常有人擦拭,水果也是新鲜的。

陈觅跪下去, 想俯身磕一个头。

突然感觉身边跪了一个人,他转头看过去,是严豫川。

他拿右手手背碰了碰严豫川的手,被严豫川投以一种很温柔包容的目光。

手指吸引在一起,然后是交握,最后演变成十指相扣。

陈觅微微笑起来,注视照片上慈祥的熟悉面容:“我谈对象了,带回来给你们看看。”

照片中的老人好像也在冲他们笑。

严豫川先松开手,很郑重地磕下一个头。

低声问陈觅:“我也跟着陈老师一起喊爷爷奶奶?”

“都跟我回家了,当然是跟我叫。”陈觅挑挑眉毛,“爷爷奶奶又多一个小孩,肯定很高兴的。”

陈觅好像想起来什么,站起来从书桌底下拉出来一个抽屉。

“红包。”他轻笑一声,“都跟我回家了,总要给改口费的。”

还有,他手腕一转,翻出来一个小盒子。

一块玉佩。

“奶奶说长大以后要留给我媳妇儿的。”

“严教授要给我当媳妇儿吗?”

陈觅坏心眼顿起,打趣问他,本来没打算得到什么回应的。

谁料严豫川很认真地点头。

“好。”

一时错愕:“什么?”

严豫川慢且坚定地重复:“好。”

“我来照顾你一辈子,以后老了,埋在一起,在我的姓氏前写你的姓氏。”

好像在借这个机会,在陈觅最敬爱的爷爷奶奶面前保证。

保证他会全心全意照顾陈觅一辈子。

没有人敢发誓无动摇地爱一生,更何况他们这个年纪。

爱不爱的,见过那么多怨侣分分合合,早已没有年少时那种信誓旦旦的单纯。

严豫川只有一句,表明他的决心。

我想跟你埋在一起,百年以后,心甘情愿在墓碑上冠以你的姓氏。

陈觅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直视严豫川的眼睛:“爷爷奶奶都听到了。”

你是认真的吗?

“让爷爷奶奶替你监督我。”

陈觅心神震动。

转头半晌,涩着嗓音:“我也听到了。”

“好,那就请陈老师也监督我。”

夕阳已至,橘色的晚霞铺开在天际。

一只手摸在墙壁上,“啪”地一声按开了灯的开关。

“这就是我小时候的房间了。”

严豫川环视一周,房间满满当当。

书架上从志怪小说到影册画集,摆满了一整面墙。

他摸了摸书脊,陈觅耸肩:“随便看。”

抽出来一本福尔摩斯,童年的陈觅蹦出来,在文字旁边批注了好多略显稚气的吐槽。

试卷上正面订正工整,翻过来却是拿去同学传小纸条了。

严豫川失笑。

移过去两步,是奖状奖杯,陈觅喜欢的乐队海报,画架,贝斯……

“快来快来。”

陈觅坐在地毯上,吃力地用单手把一个盒子拖了出来,喊严豫川来看。

两个人头对头,揭盖,是塞得挤挤的一盒子信。

“这都是什么啊……”陈觅嘀嘀咕咕地翻过来看。

有出去旅游带回来的明信片,有好友写的同学录,还有剪下来的报刊小说……

陈觅很喜欢翻东西,看得津津有味。

“我从小就喜欢在房间里东藏西藏,哪天翻出来就是个惊喜。”

陈觅这个习惯打小就有,家里人都清楚,也有时会把给他的礼物藏在某个角落里,期待他发现时刻的笑脸。

翻到一半的时候,陈觅突然发现盒子侧面夹着一个薄薄的信封。

他好奇地捻起来。

是那种黄色的最老式的信,封面上写了几个大字:“陈觅亲启。”

轻轻一扯,没拆开过,粘死的。

一封从来没有打开过的信。

怎么这么多年下来,还会有漏网之鱼?

他只有一只手,很难在不损伤信件的情况下打开,于是眼神求助严豫川。

信纸展开的一瞬间,陈觅心跳漏停一秒。

好熟悉的字迹。

“陈觅:

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是什么时候了。

我托之前一直来家里打扫卫生的王阿姨把这封信藏起来,至于藏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你是在哪里翻到的呢?

爸爸猜猜,是书架上吗,还是乐器包里?

按你的作风,翻出来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居然,是爸爸的信。

陈觅屏住呼吸,继续读下去。

“……爸爸总记得第一次见你,你长得特别像你妈妈,蓝眼睛高鼻子,人家都夸咱们家生了个洋娃娃。我也特别不想离开你们母子俩,可没办法,爸爸要赚钱养家。

你妈妈生了一个病,爸爸只有多赚点才能给她治病。

陈觅,爸爸对不起你,才让你第一面见我,都不认识爸爸,只会喊我叔叔。

我有的时候路过学校,看见人家孩子放学都骑在爸爸的脖子上,一想起只有你是被爷爷奶奶接回来的,爸爸就觉得,亏欠我们陈觅好多。

错失了你长大的那么多年,只能在电话里听你爷爷跟我说,我们陈觅学会走路啦,我们陈觅学会写字了,我们陈觅可棒了,第一次考试就考了一百分。

虽然没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

可是陈觅,我的儿子依然长成了一个特别优秀、善良、正直的好孩子。

你一直是爸爸心里的骄傲。”

一滴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一点笔迹。

“昨天病房里那个老于,就那个光头的爷爷,还夸你,说你太懂事了。

他儿子女儿都三十多岁了,可一个愿意来照顾的都没有。

整层楼的陪护,只有你是最小的。其他来陪护的,都是三四十岁的大人,只有你还是个孩子。

半夜起床,看着你就拿一个绿色的垫子,缩在走廊上打地铺。一想到每次食堂开饭,你都跑得特别快,冲到第一个替我买菜回来,爸爸就还能坚持多吃一口。

上周发烧,用了一壶水擦身体,体温也没下来,你晚上偷偷在床边捶腰,我听见了。

我吐了以后,你跪在地上擦了半个小时,爸爸也看在眼里。

进了监护室以后,我脑子就特别不清醒,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爸爸想说的是,儿子,你真的很不容易,很了不起,我想过让你放弃,你还有那么多青春岁月可以挥霍,何必和我一起耗费在医院里呢?

可是爸爸走了,以后谁还来疼我们陈觅呢?

谁来给我们爱哭鬼擦眼泪呢?

一想到这个,治疗的苦都不算什么,爸爸会非常非常努力地多活几天的。

爸爸还想看到你大学毕业,看到你结婚生子,看到你组建自己的家庭,这个世界上能有多一个人来陪陪我们陈觅。

但如果爸爸真的提前走了,也没有关系,爸爸和爷爷奶奶会一直默默在天上看着你的。

我知道你一直很纠结,要不要继续治疗。

爸爸听你的,做什么样的决定,爸爸都不怪你。

陈觅,爸爸永远爱你。”

字迹写到后面已经歪歪扭扭,笔画都在颤抖,看得出来写信人的吃力。

可是还是写了很长。

陈觅从哽咽,到眼泪夺眶而出。

严豫川见过很多次陈觅的眼泪,有痛苦的,迷茫的,但从没有一次是像这样的。

像放下了压在身上十年的沉重担子,连眼泪都轻盈地落下来,乘着穿堂而过的风声,拥抱住了多年前那个自责的自己。

原来爸爸从没有怪过我。

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一直知道,我有全世界最爱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我一直知道,我有全世界最温暖,最独一无二的家。

如果有下辈子。

如果有下辈子,不要再做我爸爸了,做老友好吗。

再见面,要给你一个拥抱。

要大力到,把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抒发出来。

要跟你说,上辈子从来没有后悔过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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