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原来他对严豫川的过去,知之甚少。
陈觅这两天精神头尚且可以。
新换的靶向药短短两天就见了效果。
当然, 副作用还是存在的——比如不定时的偏头痛和反胃。
但除此之外,对心脏的压迫则肉眼可见的小了很多。
陈觅不仅不用再依靠轮椅行动,甚至可以称得上活蹦乱跳了。
至少比起之前的状态来讲,是这样的。
不论之后是否会有额外的副作用, 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反正陈觅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又临近跨年, 知道他来S市的好友纷纷发起见面邀请。
他挑挑拣拣,还是赴了几个朋友之间的约会。
也许比喻不够恰当, 但是严豫川觉得自己像一块望夫石。
一天三顿饭, 陈觅能在家吃一顿早饭就不错了。
今天也照例。
男人坐在沙发上, 抬头推了推眼镜:“晚上回来吃饭吗?”
陈觅正在弯腰穿鞋:“不一定吧。”
一边开门, 一边回应:“看情况, 今天不要做饭了。晚上我要是回来吃饭的话, 咱们出去吃好了。”
门“啪”地一声在眼前关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已上锁”提示音。
严豫川摘下眼镜,揉了揉鼻骨, 还是认命地去厨房准备食材。
外面的饭菜太过油腻,陈觅说是说出去吃饭, 但也就是接着吃饭的幌子和朋友见见,未必真吃得下什么东西。
备上一点, 免得这人回来饿到低血糖。
严豫川也清楚, 陈觅并不是成心抛下他, 他只是觉得,这些朋友见一面少一面,趁还有力气, 还能再多看一眼。
刚进厨房,陈觅就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陈:【哥, 我晚上不回来吃了,刚才有朋友约我今晚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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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豫川:【好。几点回?】
陈:【说不太准,但是十点前不结束我也回了。】
严豫川:【好好玩,注意安全。】
陈:【收到sir(敬礼emoji)】
严豫川看到消息,不自觉笑了一下,他都能想象得出陈觅在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和表情——
但还是要叹气,怎么有一种自己是孤寡老人的感觉。
严·孤寡老人·教授放下手机后,还是看了又看。
可惜某位没良心的全然不记得家里还有一位挂念他的人,一个下午一条消息也无。
接近傍晚,才有几条提示音。
翻开屏幕一看,原来不是陈觅,是周末。
难为他还想得起严豫川,问他今晚有聚餐来不来。
【除了你,东子今晚也在,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出来见见呗。】
严豫川当年的大学室友如今有两个都在S市发展。
除了早已换行业的周末,还有个依然在本专业领域内工作的东子。
确实很久没见面了。
严豫川思索了一阵,还是拎起外套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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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觅摇了摇头,示意周围环境有点太吵了,自己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
能临时一个电话就把陈觅约出来的,交情着实不一般,能把陈觅拐跑到酒吧,更是要凭借年少情谊。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桌好友再也凑不齐当年的配置。
一个顶着寸头的男生搂住陈觅肩膀,凑近了问他:“要不要喝点?”
陈觅二次猛猛摇头,他是疯了才答应。
喝酒?命不要了?
确实馋啊,他幽幽叹息一声,眼神里充满哀怨。
“这几年一直有人问那个特帅的贝斯手去哪里了。”
寸头男生学陈觅,也在旁边幽幽叹息。
陈觅无语,送他一个白眼:“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哪还有人记得,少拿我开涮。”
“不过我昨天翻相册,还看见咱们乐队当年演出的照片了。”
寸头男闻言,二郎腿一翘,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脚:“怎么样,看见你哥我当年潇洒的英姿了吗……诶哟!”
他皱眉:“你又打我!”
打他的人是全场唯二穿了衬衫的人。
另一个穿衬衫的是中午刚刚去吃了顿正经饭的陈觅。
陈觅的衬衫还带两分休闲设计,这人就不同了,中规中矩到最无聊的样式,配一副刚刚下班的疲惫感。
与此相反的是他手劲却不小,把称得上大块头的寸头推得歪倒在沙发靠背上。
“让开,挡着我的路了。”
寸头不满地嚷嚷:“我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陈觅坐在一旁,笑眯眯地托着下巴看他俩斗嘴。
忽然身边沙发陷了下去,有人递过来一杯加了糖的柠檬水。
陈觅把吸管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是衬衫男。
“下次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陈觅含糊其辞:“没想好呢。”
他同样拍了拍陈觅的背:“有什么困难就来找哥,我们几个都比你大,帮你点忙都是小事,别自己憋着不开口。”
陈觅笑:“能有什么事儿啊,放心吧,有问题第一个来麻烦你。”
年少的朋友如今各奔东西,大家各有各的发展,当初组建的乐队也像短暂存在的露水一样一闪而逝,甚至凑不出全部成员。
谁也没有提及陈觅突然之间消瘦的身体,大家心有默契地略过这个可能不适合谈起的话题。
只围绕当年好玩的事,彼此笑一笑就算过去了。
与此同时,同一家店。
隔着人群,周末用胳膊肘捅了捅东子:“还记得当年第一次带老严来酒吧吗?”
严豫川当年入学的时候板着一张脸,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
寝室几个人互相熟悉以后,准备去酒吧深夜真心话,压根就没打算带严豫川。
这人一看就一副学霸样,怕不是根本就对这种地方不感兴趣。
但谁知道严豫川后来是主动要求加入他们的。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他当年上来就对瓶吹啊,吓死我了。”东子现如今提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人怎么可以面无表情地上来就对瓶吹,一句话不说一口零食不吃。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是被父亲过严管理的反弹。
严豫川倒了一杯,心里还想着晚上要回家,只意思意思抿了一口:“没有那么夸张。”
严父对他管的确实很严格——这也是他上了大学就反扑的原因。
但尝试了许多父母不允许的事情以后,他发现自己实际上也不喜欢,逐渐就淡下来了。
但当年的严豫川是实打实厌烦过的。
同龄人在爬树捉鸟的时候,他在做题;同龄人在游戏厅欢声笑语的时候,他在面壁思过……
得亏梁女士是个开明的母亲,他小时候才得以有喘息的余地。
但可惜的是,梁女士年轻时工作很忙,出差很多,大多时候,严豫川都归父亲来管。
而严父对他总是不满意,但既不打也不骂,只是用一种失望的目光谴责他。
这就导致他几乎不怎么和父亲说话。
即便已经没什么大的矛盾了。
但是,至今仍旧没有学会怎么和父亲沟通。
所以照顾陈觅,严豫川嘴上不说,实际是非常享受的。
陈觅总是这样,尽他所能地肯定身边人——严豫川拿杯子的手停滞在空中。
怎么又在想陈觅。
他放下杯子。
陈觅现在在干什么呢?
打开手机,照旧没有消息。
周末摸了摸下巴,突然在旁边嘀咕:“老严,前面那个男的怎么长得有点像你之前给我看过的照片?”
看过的照片?
周末此人,好奇心旺盛。听说万年铁树严教授居然有了喜欢的人,硬生生用上千条消息磨了严豫川两天,非要看看何方神圣。
严豫川死活没答应。
人算不如天算,最后暴露陈觅长相的是手机截屏。
严豫川此人的聊天背景是陈觅的一张侧影。
周末啧啧称奇。
确实很漂亮,怪不得能让严豫川死心塌地、费尽心机成这样。
至于前面那个人。
周末越看越像。
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猜的不错。
他周末混了这么多年,还能看走眼?
S市帅哥靓女确实多,但是帅到这份上的,应该也不多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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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认得不错,前面的人正是陈觅。
认出来了能怎样,认出来了自然是拼个桌。
寸头男和周末两个自来熟,见面还没到三分钟就称兄道弟上了。
俩人抱头痛哭,恨不得当场结拜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小陈兄弟啊。”周末喝的有点多,说话也大大咧咧起来。
“你是……你是不知道,嗝。”他捧着酒杯,缓了一阵子。
“你是不知道严豫川这小子当年过的有多苦。”
“他,他都大学了,他爹还要打电话来批评他这个学期做出的成果不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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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醉了,但没完全醉,他本来只想替严豫川助攻来着,说不定自己也能捞个红娘当当。
结果吐槽着吐槽着,就真情实感起来了。
“不是,我们一本科生,能做出啥成果?学术垃圾都制造不出来。”
“我当年及格都够呛,老严还得提前修完学分,除了学分,还有竞赛要求和那劳甚子的奖金要求,不然还要在电话里做检讨!”
周末说着说着,就抹了一把辛酸泪。
严豫川做检讨一次,他们一个寝室都跟着低气压一周。
虽然说严豫川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情迁怒过其他人,但是他心情不好别人也不是瞎子啊。
都是舍友,相处过一段时间总归有点感情,再说了,也不能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吧。
整一层宿舍,就他们寝室最安静。
“做检讨……”陈觅找了借口提前下桌。
拧开洗手间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声掩盖了他的喃喃自语。
刚才周末提起的事情一直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说实话,梁女士绝对算得上是个开明的母亲。
至于严叔,他接触的不多,但对梁女士也算得上是无微不至的关心。
以至于陈觅对严豫川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父母相爱的健康家庭养出来的小孩。
原来不是吗?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垂下眼睫。
陡然发现,原来他对严豫川的过去,知之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