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买年货这三个字对陈觅来讲,也是很遥远的存在了。小时候的年货是从……
买年货这三个字对陈觅来讲, 也是很遥远的存在了。
小时候的年货是从桌子上长出来的,一觉醒来就有好多零食和水果出现在家里。
所以,让陈觅说出个具体流程来,他还真不知道。
问严豫川, 也是没有回复。
这人只是淡淡地把手里的东西收起来, 起身关灯:“陈觅同学, 你应该睡觉了。”
陈觅眼观鼻鼻观心试图催眠自己,但是睡不着。
毫无睡意。
翻了四五六七八九个身, 就被人强力压制了。
某人仗着自己手长腿长, 把人禁锢在臂弯里, 带一点困倦的鼻音:“不要动, 不困吗?”
陈觅沉默两秒, 看着揽在腰间的手臂紧实有力, 绷出来一点肌肉线条。
很匀称、极富力量感的肌肉。
和他自己目前的身体,截然不同的风格状态——
不是,在想什么?
陈觅晃晃脑袋, 诚实脸:“不困。”
“不行,我有小学生秋游综合症。”他手脚并用地扑腾, 找了个理由试图坐起来。
然后再飞速捏了一把严豫川的脸:“不要和我睡觉前说这种东西,我真的会睡不着的。”
诶?手感怪好的。
再捏一把。
严豫川无奈:“真没什么。而且太滑了, 路不好走, 不一定会带你去。”
“我知道没什么, 但架不住天天宅在家里啊。”陈觅仰面躺下,又把脸凑过来。
黑暗里,陈觅把控不好距离, 两个人脸贴脸,离得很近。
严豫川微微屏住呼吸, 生怕惊到他。
恢复呼吸以后,能闻到他身上浆果的味道,是他亲手给陈觅挑的护发用品的味道。
陈觅很懒于搞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讲,保持干净就足够了。
包括但不限于,不太愿意在脸上抹瓶瓶罐罐。
脸能打全靠天生丽质。
如有可能,恨不得一瓶洁面走天下。
这其实有点违反严豫川对于搞艺术的认知。
陈觅很坦然,他撸起袖子来,也不是不能帮模特做做造型化化妆,但是谁说会就等于喜欢呢?
直到前段时间被林岭制裁了,空气过分干燥到脸都泛红,才胡乱给自己擦了点面霜。
现在每天洗漱完以后,严豫川还会格外把人捉过来,盯着他三层又三层地擦过护肤品。
等到在一起之后,就变成了陈觅赖赖唧唧地把眼睛一闭,脸一凑过来,由严教授亲手服务——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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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豫川现在只能听见陈觅很轻的声音。
他说:“天天待在家里有一点点无聊。偶尔有点不一样的,当然比较新鲜嘛。”
之前嫌外面太冷,超市都不愿意去的也是陈觅,现在嫌家里待的太久,有点无聊的也是陈觅,正话反话全让他一个人说了。
陈觅笑眯眯:“人的想法总归会变的,这不是很正常?”
好,自己惯出来的宝贝金疙瘩,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满足他了。
林岭的地理位置极北,即便是白天,室外也得有个零下十来度。出门之前怎么把人裹厚实,也是一门学问。
严豫川自己倒是无所谓,偏厚些的羽绒服就够了,最多再加一个围巾。
但对待陈觅,就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梁女士在电话里远程指挥:
“诶诶,豫川,帮小陈把帽子戴起来,对,然后再戴围巾。”
陈觅在衣服里艰难发声:“姨,我要,我要喘不上气了。”
梁女士直乐:“这才哪到哪啊,不然一会一出去,就给你冻得透透的了。”
陈觅欲哭无泪:“我还有反悔的余地嘛?”
严豫川试图维持表面严肃,但声音里还带着两分笑意:“没有。”
拍了拍他蓬松的帽子:“走吧,企鹅同学。”
陈觅呆呆地点头,反应两秒,才意识过来:“姨,你看看严豫川,他笑话我!”
谁料梁女士笑得更大声了些。
陈觅急的想迈两步,结果腿都弯不下去,跟个小僵尸似的,蹦跶着走了两步。
“你别说,还真别说,这么一看,确实,真挺像小企鹅啊。”
“豫川,举着手机别动啊,镜头别晃,我截个屏给你二姨看一眼。”
严豫川没照做,心想,真是把人欺负狠了又不好哄。
果然,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热的,鼻尖都红了,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看不清,但脸颊两侧也是红的,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
严豫川在心里笑,怎么可怜又可爱的。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笑了。
再笑陈觅就要炸毛了。
他把人搂住,顺手挂掉视频电话:“妈,我们出门了,一会见。”
出了机关大院这一片,陈觅就回忆起来外面世界的险恶。
院子里扫雪机工作的很勤快,地面干干净净,没什么走路的难度,但外面不一样啊。
外面很不一样。
网络中,曾流传过一份神秘的北方冰雪路面行走指南:
最安全的就是有过行走痕迹的新雪,比较松软,通常来讲不会打滑。
其次安全的是覆盖薄雪的磨砂地砖or盲道,因为有摩擦力的缘故,只需要稍稍收紧核心,就不会摔倒。
一般危险的是被人踩踏后变结实的旧雪,此时的雪已不再是雪,变成了一种滑滑的类似冰面的存在,夹紧屁股,收紧胳膊,才可勉强做抵挡。
极其危险的是在路灯下反光的结冰路面和覆盖薄雪的光滑瓷砖。
哈,这路你就走吧,一走一个不吱声。
现在摆在陈觅面前的,就是一般危险和极其危险交错的路面。
柏油马路上是冰,人行道上是被踩瓷实的类冰面结构,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陈觅从小心翼翼地尝试自己独立行走,到死死抱着严豫川的胳膊,不过三分钟而已。
“哥,哥,慢点,慢点。”
陈觅发誓,他上一次这么努力地收紧核心,还是在健身房。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小时候摔的那些屁股蹲逐渐在记忆里复苏。
如果给陈觅一个时光倒流的机器,他一定会去敲敲昨晚傻了吧唧兴奋的自己。
让你乱凑热闹!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陈觅,毕竟他之前都是坐轮椅行动的。
整个马路上只有他俩慢慢吞吞地以龟速挪动,身边路过的人一路火花带闪电就打着出溜滑闪过去了,连六十岁老太太都比他俩健步如飞。
梁女士老远就看见他俩了,一边招呼着一边如履平地般飞速走过来:
“你们俩怎么那么磨蹭呢?”
陈觅真的快哭了:“太久没走了,姨,我感觉自己不会走……妈呀!”
他在空中挥舞了一下胳膊,一边死死扒住严豫川,勉强才把自己的重心稳定回来。
惊魂未定:“吓死我了呜呜呜!”
严豫川:“如您所见。”
梁女士过来揉了揉陈觅的脸蛋,笑道:“蹲下吧,我和豫川带你滑过去。”
“嗯嗯……嗯?”
“愣着干什么,就你这个重量,你姨我一手能拎俩。”
两只手被人分别攥紧,321开滑。
不用照顾陈觅的速度,路程马上缩短一半。
陈觅脸上还挂着笑呢,结果梁女士越走越快,比严豫川还快出半个身位。
平衡一旦打破,就没有回头路了。
陈觅猝不及防地,咔嚓一声,仰面就躺下了。
这是摔了吗?
好像是的,可是穿太厚了,没有感觉啊。
啊,天好蓝,云好白。
这街上全是人啊!
陈觅眼一闭,不如就地睡觉吧,再没脸见人了。
然后,然后就被严豫川揪起来了。
梁女士一边帮他拍拍身上的雪一边嘎嘎乐:“哎呀这孩子,你说要摔了怎么不吭声呢,唉哟好了好了。”
“没摔着吧?”
陈觅已经麻木了,机械地摇了摇头。
“那行。走吧到地儿了,快买点好吃点补偿补偿我们小陈……”
严豫川眼神含笑,贴近:“真的没摔疼?”
“穿太厚了没感觉……”
梁女士走到一半,发现后面没人了,再一回头,俩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嘀嘀咕咕地说什么。
她招招手:“你俩还聊呢!快来看看。”
陈觅推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严豫川一把,就看见梁女士在摊子门口指着草莓问价钱。
顺便还抓两个给陈觅:“跟豫川分分,我刚吃了,这草莓还挺甜的——猕猴桃吃不吃?”
陈觅艰难地扒下口罩呼吸,给自己留下一个,剩下全塞给严豫川了:“确实还挺甜的,猕猴桃要吗?”
微微仰头看严豫川,示意问他。
严豫川在挑车厘子:“少买点,每次都吃不完。”
“我买点车厘子,之前陈觅说想吃来着。”
嘴上口口声声少买少买,转头就搬了两小箱。
“回去给你做甜点吃。”
陈觅目瞪口呆。
这也能叫少买吗?
“过年陪我们回院子吧,要不要叫孟泽一起?”
严豫川一边掏钱,一边不忘投喂陈觅。
陈觅嘴里塞得满满的:“好啊,我问问大河。”
努力咽下去:“这么多,真的吃得完吗?”
严豫川拨开橘子瓣,摘干净橘络,递到陈觅嘴边:“尝尝这个。”
“石叔他们一家,应该会过来。”
"还有梁老师,不知道他们今年来不来。"
陈觅掰指头一算人数。那确实,买的数量还好。
“嗯!这个橘子比刚才那个好吃,买这个!”
现炒的热乎花生、瓜子、坚果、糖果、成箱成箱的水果,米面油,甚至鸡鸭鱼冻白菜冻豆腐还有一大块猪皮。
“回去熬猪皮冻吃,对,大蒜没买。”
梁女士放下满手的东西扭头就准备往回跑。
不忘记叮嘱严豫川:“带小陈去挑挑冻梨和柿子什么的,再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糖葫芦和雪糕。”
“春联,春联没买呢,姨——”
陈觅帮严豫川一起把东西塞进后备箱,跟他咬耳朵:“蔬菜不买吗?”
严豫川合上盖子:“石叔他们买了,会带过来的。”
北方的室外是个巨大的冰箱。
陈觅蹲下去翻翻拣拣:“好多小时候的样式,怎么一点也没变啊。”
可惜吃不了。
他意思意思拿了点,想起身。
一使劲,没起来。
他努力两次,都没成功,眼巴巴指望严豫川来救他。
摊主大姨都笑了,呼出一口白雾来搭话:“哎哟,这小孩穿太多了,可不走不动道么。”
陈觅已然摆烂,最后比严豫川先赶来的是热心的路人大哥。
拽他起来以后,还不忘多看两眼:“小兄弟外国友人啊。”
陈觅玩心大起,一脸认真地点头,蹦了两句弹舌音出来。
严豫川在旁边抱臂,一副“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演”的样子。
还是陈觅自己没憋住,扑哧笑出声来,跟大哥谢谢过好几句。
站定,伸手,很安心地等严豫川穿过人流和冰面,来牵他。
没人陪着,他怕自己重蹈覆辙,再摔一个四脚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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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溪,来把这碟小番茄端走吃去。”
“来了!”
小石姑娘,也就是石闻溪,清脆地应了一声,起身去厨房端了两盘水果。
电视里热闹的合家欢情景笑声连连,结了冰的窗户乍一碰见温暖的室温,马上就凝出水珠来,连窗花都微微浸湿了。
堂屋里一张大方桌铺好了绒布。
石母张罗着,说过年一定要带他们打麻将。
“来来来,这样。”石母把一箱子麻将倒在桌子上面,叉腰,“闻溪、我、小陈,等一下再把你姨拉来,刚刚好四个人。”
又冲着屋里喊梁女士:“姐,快来打麻将——”
陈觅弱弱发声:“让严豫川来吧,我不会打麻将。”
石闻溪帮着摆麻将:“可不兴让严哥来打,他打麻将我们都要输光了。”
石叔路过,闻言附和:“让这小子上桌打两轮,咱们都不要玩了,又会算牌手气还特别好,气死个人。”
石母:“好办,让严豫川教你打两轮就会了,我们玩的可简单了。”
严豫川搬来椅子,贴着他耳朵讲规则:“……凑出这种花样,就算是赢了。”
陈觅还在脑子里飞速记忆,严豫川先伸手替他打了几回:“上听。”
麻将清脆地碰在一起,石叔叼着根冰棍在石母后面指点江山:“诶诶,出这个出这个,这不你也就上听了吗?”
“所以不能动了?只能在这个基础上等?”陈觅伸爪子拨弄了两把,他好像懂了。
严豫川伸出手把牌摆齐,两个人坐的很近,几乎贴在一起。
“懂了?”呼吸近在耳畔。
陈觅忽然有点紧张,想侧过脸看看严豫川的表情。
只是实在挨的太近,一瞬间,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在严豫川脸上,吓得他赶忙拉开距离,椅子拖在地上发出吱呀的声响,连什么时候胡牌了都没注意到。
严豫川接过赢来的钱,统统上交给陈觅:
“随便打,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又不动声色地,把陈觅刚刚才拉远的椅子拉近:“别紧张,打输了我帮你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