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高峰的路面逃不开拥堵,一个红绿灯都要等两三轮才能过,程间寻在车上用对讲机三言两语把事情大概同步给纪流。
早上七点左右他们接到的报案,说有人在中山大桥底下发现了腐烂的尸块。
报案人叫范二,是个退休后常年钓鱼成瘾的钓鱼佬。前一天晚上窝在桥洞底下钓了一晚上鱼,今早空军准备回家的时候看见岸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上来一个编织袋,老远闻着还一股腥臭味。
他以为是别人不要的烂鱼烂虾,正想捡点回去给阳台菜地施肥,结果划开编织袋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定眼一看才发现里面装的都是人体碎片,当场吓得栽进河里又连忙爬上来报警。
警车到的时候现场刚拉好警戒线,警务人员正不断疏散接连围过来的人群。
范二只穿了条底裤,顶着大太阳都浑身发冷,坐在石墩上哆哆嗦嗦拧干衣服的水,人看着都被吓年轻了几岁。
现场已经来了其他法医,康赴见状跟纪流示意后连忙跟过去一起检查。
7月的嘉林市正值酷暑,烈日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没等他们靠近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就直冲天灵盖,口罩也形同虚设,钱多跟在后面熏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编织袋还徐徐往外流着黑水,纪流戴上手套掀开一角。尸块还穿着衣服,但由于高度腐烂全部黏在一起泡胀了好几倍,看不出具体是哪些部分。
但能确定的是里面没有头,有块前胸,死者是个女人。
范二呆坐在旁边显然还没缓过来,肢体动作都是僵硬的。现场还有不少女警,程间寻往他kua下凸起的男人雄风那扫了眼,扔了件衣服过去:“注意市容市貌。”
“哎!程哥——”钱多看着自己新买的开衫欲劝又止,最终碍于拳威还是不敢抗议,只好默默躲回纪流身边。
纪流从岸边过来,看向范二开门见山:“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来的?”
范二结结巴巴地指向河岸边说道:“我……我昨天下午六点多就来了,我这里刚打了窝……我来的时候没看见河里有袋子。早上准备走的时候才看见,我这个人就是热心啊,嘿呦,以后可再不敢热心了。”
他指的位置是他钓鱼的窝点,正好是个被杂草包裹的土坑。纪流换了几个方位看过去,那位置很隐蔽,夜黑风高的怕是看不清坑里有人。
“桥洞除了你还有没有人来过?”
“我来没一会儿天就黑了,这我哪儿看得清啊。”范二说着想到什么,犹犹豫豫地补充道,“嘶……不过我昨晚好像是听见过河里有‘扑通’的声音……但我以为是鱼就没管。”
纪流沉声问道:“记不记得是几点?”
范二摇摇头,只能说出个大概:“不记得了,但是没过一会儿天就亮了。”
那就应该是四五点的时候。
纪流朝河面看了眼,喊了个警员过来带他回去做笔录。
萧遥正带着警犬沿河边找剩下的尸块,程间寻则走到康赴身边打量起面前这个不起眼的编织袋。
袋子一侧磨损严重,上面还印着土豆粉的商标。这个牌子程间寻之前跟纪流去菜市场的时候见过,大概率是凶手顺路偷的。
范二说昨晚听见过有人丢东西到河里的声音,但从尸体的腐烂程度看至少已经在水里泡了好几天了,绝不可能是昨晚刚刚抛尸的。
“袋子里有石头吗?”
他正想着,纪流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
康赴闻言立马眼一闭心一狠伸手去袋子里面摸了一把,果然在里面摸到了几块石头。
“副队!有!”
“你是怀疑凶手想沉尸但没成功?”程间寻几乎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但看着康赴掏出来的石头大小又摇头道,“不像。”
石头只有四块,个头还都不大,别说尸体泡了水还会浮肿,就算不浮肿这点重量的石头也完全压不住。
纪流也留意到那些石头,跟他想的一样:“或许只是想拖延几天尸体发现的时间。”
毕竟尸体出现的越晚,警方在判断上的失误就会越多。
但是他为什么不直接让尸体沉底呢?这样说不定连被发现的概率都没有。
纪流皱了皱眉,这个问题很多解,其中不乏是因为凶手初次犯案经验不足,眼下还不好判定,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确定尸源。
袋子才捞上来没多久周围就爬满虫子,尸块粘黏在一起分不开没法进一步检查,只能收拾好东西回警局再说。
程间寻在办案上几乎跟纪流是同一个脑回路,知道他在想什么,拿起对讲机就问萧遥那边有没有尸源线索。
萧遥沿着岸边里里外外绕遍了也没找到剩余的尸块,把警犬交给训导员跟他们摇了摇头,敛眸说道:“没有,绕了一圈都没闻到异味,这里说不定不是抛尸地。”
他指向水流方向:“康赴他们回去尸检,这里留人清理现场。我们分两队,一队去上游问问近段时间有没有失踪人员,一队回警局把这两天附近道路的监控调出来。”
纪流闻言也点头,让钱多跟程间寻先回去:“你们先回去,我跟萧遥去上游看看。”
程间寻一把拉住他:“我跟你去,他们俩回。”
纪流不动声色拨开他的手:“他们刚刚不在现场,你要跟回去帮其他人复盘。”
“他们不在现场康赴总在吧。”程间寻从早上纪流不跟他们一辆车的时候就察觉到奇怪了,说什么也不回,“那小子来队里也有几个月了,要是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不如退货得了。”
钱多左看看右看看,虽然俩人讲话语气都没变,但他本能觉得有点不对劲,第六感告诉他这种情况最好闭嘴,于是只当自己是个哑巴站在旁边乖乖等命令。
萧遥笑靥如花地看着他们僵持不下,戏看爽了才把车钥匙扔过去:“行了,你们也别争了。我跟钱多回去,你俩去吧,留一辆车给你们。”
程间寻接过车钥匙揣兜里,跟他隔空碰了拳,看向纪流:“走吧。”
纪流看着萧遥意味深长的表情心里默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也没看程间寻,转身道:“走吧,上去看看。”
中山大桥的上游正好处在贫富接壤的地方,一江之隔,一边是繁华热闹的都市,一边是拥挤破旧的弄堂。
一路上俩人除了问路的时候说了几句话外就再没讲过话,程间寻时不时看向纪流,但纪流一直低头忙着处理手机里的信息。程间寻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但也确实找不到什么机会跟他说话。
自从那晚在公寓跟纪流分开后,纪流说了往后还是跟他像以前那样相处。他也说话算话,不管是行为举止还是说话态度都跟之前别无二致,可程间寻就是能感到一种有实感的落差,可他也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像是生疏了,又像是刻意避嫌。
或许是他看纪流的频率太频繁,纪流放下手机转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程间寻收回视线,欲盖弥彰地朝前抬抬下巴,“快到了。”
俩人走的一条很窄的单行马路,来往车辆也不减速。纪流点头应了声,漫不经心地绕到程间寻左边,让他走在里面。
上游附近是个村子,俩人挨家挨户打听了一遍都没人说自家最近有人失踪。
尸检结果没出来,他们现有的消息也只有死者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性,但这点东西的排查范围太广了,约等于没用。
问到最后一户人家时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早上刚从中山大桥卖菜回来,围观的时候多多少少听了点谣言,听到他们来问这事儿当即有头有尾地开始分析。
“我们村里最近可没人失踪,说不定是那女的自己干什么坏事了,破坏人家男女感情被杀掉了喽。”
“这种人就是活该,你们少揽这些脏活儿……”
“这就成人家死者的错了呗。”程间寻手肘撑在纪流肩上,掸着男人的衣领轻嗤一声,“知道真相吗你就胡说八道,小心人半夜做鬼趴你床头问你老娘干了什么坏事。”
男人被他唬得后背发麻,嘀咕了一句神经病后赶紧关上大门。
“看到没,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到时候扛压的又是我们这些倒霉蛋。”
程间寻朝大门翻了个白眼,没听见纪流回话,转头见他正严肃看着不远处的拐角,他顺势看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一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是谁?”。
“不知道。”纪流目光始终锁在那处,“一个男的,几分钟前就跟在我们附近了。”
他早就察觉到有人跟着他们,但巷子里他不熟悉,留心多次也没完全确定位置。
那男的他只看清了一眼,骨瘦嶙峋还有些病态,他本能觉得有问题,正想跟过去看看,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是萧遥打来的。
“怎么了?”纪流问。
“你们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萧遥语气里没了平时的不着调,掺杂了几分严肃跟沉重:“你们先回来,死者身上发现东西了。”
纪流按的是免提,闻言跟程间寻对视一眼,心里顿时涌上股不好的预感:“出什么事了?”
萧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尸体脖子上戴着的是康赴妈妈的项链,他妈现在联系不上。”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