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把那个也拿上吧。”
“这个好像也用的上,都搬出去吧。”
“那实木桌子家里有好几张了,也给小纪拿过去吧。”
“老程,你上楼把我房间柜子里的银行卡抽一张下来。”
“还有……”
客厅里堆了三个拉箱包,金蓉正在家里四处巡逻,指挥阿姨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给纪流一起带过去,上到家具下到盆栽,大有一副要把家里掏空的架势。
家里的阿姨都是干了好几年的熟人,还有两个从程间寻跟纪流小时候起就一直待到现在,几乎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说是没有血缘的家人也不为过。
孩子要独居做家长的哪会不操心,恨不得见个能搬动的都想给他拿过去。
知道的清楚纪流只是搬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荒岛求生了。
“妈。”
程间寻冷着脸走上前:“我哥要搬出去住?”
“你哥没跟你说吗?”金蓉先是问了句,随后才反应过来,“哦——他刚出差回来,应该没来得及。你哥也是今天早上跟我说的。快别站着了,帮你哥搬搬东西。”
程间寻被她推搡着往前走了一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面前忙碌的众人,皱眉道:“我哥要搬出去你也不拦着他点,怎么还张罗帮他搬东西?”
“我当然得帮忙啊,不然这么多东西你哥一个人怎么弄得完。”
金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让他赶紧动起来:“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想要有自己的生活很正常啊,我不能一直把你们栓在我们两个老人身边吧,你们总要有自己的生活的。”
程间寻知道她说得没错,可心里还是不舒服。
纪流为什么突然要搬走?
他是不是真的把自己那天没过脑子的气话听进去了……
“我哥呢?”
“在他家那边呢,房子买了就一直放那,肯定要先去打扫才能住人。”
金蓉在俩人刚成年的时候就给他们各买了两套房放着,就是想着会有这天。
“哪套?地址给我。”
“你过去干嘛?”金蓉看他脸色奇怪,跟他说道,“你哥那边请了专门打扫的人,他去只是监工帮忙,你跟过去添什么乱?”
程间寻现在没心思跟她解释,只是固执地说:“地址给我。”
金蓉看他神神叨叨的样子,也拗不过他,让他再等一下:“你去厨房把给你哥买的蛋糕拿上,等下装最后一车的时候一起过去。”
“这出差出得也太不是时候了,生日都给耽搁了,今天一定要补上,正好我们过去给他暖暖房。”
工人楼上楼下进进出出,期间又送走了两辆车才算搬得差不多。
纪流家不在市中心,但也是繁华地段。程间寻靠在窗边往外看,眼神没有聚焦,也不知道是在看还是单纯在发呆。
膝盖上的手机震了几下,他接起来迟钝几秒才听出是林海的声音。
“是程间寻吗?”
“林海?”程间寻奇怪他怎么会有自己电话,“你怎么有我号码?”
林海见没找错了也松了口气:“我找纪流大学同学要的你们班通讯录,也没什么事,就是我想来想去吧,觉得那天大比武的事儿还是得跟你说一声,我这心里不踏实。”
程间寻垂着眼,没应声。
“我跟纪流那天不是在学校碰上了吗,他突然找我问什么筋骨上的伤复健一般都要干嘛,正好我有经验就给他推荐了几个方法,其他没说什么。”
林海正在吃饭,嘴里嚼着东西说话都是含糊的:“我这个人吧有时候脑子转不快,你那天跟我说的话我当时都没听出来什么意思,我这回去左思右想的才想明白,你别是误会了是我故意给你放水的。”
“我前两天跟纪流解释了让他跟你说一声,但我想想还是再跟你这个当事人说一下,省得到时候传话传乱了,岂不是给我扣个帽子。”他道,“放水这种损事我可干不出来啊,你别误会我。我加了你微信,你同意一下。”
电话里面只有“呼呼”的风声,林海以为他占线了:“哎——你那边听不听得到啊?”
程间寻从林海开始讲话到现在一个字没说,就像被定住了一样,还是金蓉受不了手机里聒噪的模糊喊声碰了下他,他才反应过来。
“……听得见。”
他同意了林海的好友申请,那边迅速发了十几张图片过来,全是以前大学时期无依托狙击的成绩单。
“这些是我能找到的成绩,我固定靶是很厉害,毕竟也是一代神枪手嘛。”他没说两句还炫耀上了,赶紧把话题又拉回去,“但我移动靶是真不行啊,从上学的时候就烂,一直烂到工作,跟你比赛那天的成绩算好的了……”
“哎,你能不能听到……”
听筒里还在絮絮叨叨,林海挂断电话前说了什么程间寻都没注意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像突然有了自主意识,怕他忘了似的争先恐后往脑子里钻。
那他之前在休息室里……
他想起自己跟纪流说的那些话,那么疾言厉色的抱怨,近乎发泄情绪般的指责,丝毫没留意到纪流当时疑惑不解的神情。不管是大比武还是医院看护,两次他都只沉浸在自己的失意里,没问一句就直接把错全部怪在纪流身上。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手掌上现在都贴着纪流那天让护士给他的创可贴,他顿了下,忽然朝司机催促道:“还有多久能到?”
司机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估量了下:“二十几分钟吧,那边离这里还是有点距离,而且现在晚高峰容易堵车。”
金蓉用一副“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傻儿子”的表情笑着打趣道:“你急什么,怕房子跑了还是怕你哥跑了?”
窗户开了条缝,行驶的风吹进来。程间寻没回这话,只是一直望着外面起伏的绿化带心里揣着事。
“师傅麻烦快点。”
最后一车的东西不多,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找了个最近的地方安排人把东西搬上去。
给司机结完账,几人上楼的时候正好在电梯口撞见纪流送清洁人员出来。
一周时间没见,程间寻觉得纪流好像晒黑了点。
“都弄完啦?”金蓉帮着招呼了下。
纪流点头“嗯”了声,跟几人各自打了招呼,带他们进屋。
这房子是当年程远挑的,他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装修风格都是等他们有自主判断能力后自己决定的。
“可以啊小纪。”老刑警绕着走圈,边看边感慨纪流审美不错。
厨房里还开着火,金蓉闻着味道上前一看,锅里只简单下了几根面。她语气顿时有些不高兴,责怪纪流总是对自己敷衍了事。
“你今天可是寿星啊,晚上就吃这个?”
纪流没想到他们会过来,本来就准备对付一下。他其实也不是很在乎生不生日,说白了跟其他日子没什么两样,平常过与不过全看有没有人需要这份热闹,有的话他就借生日的名义做个东,没有就算了。
但看程间寻手里提的蛋糕就知道他们今天肯定都没吃晚饭,他能打发自己,但不能打发其他人,便打算叫点外卖回来。
金蓉在厨房巡视一转,择了把青菜扔进锅里,又窝了俩鸡蛋:“做都做了,加工一下正好给你当长寿面。”
她让几人先把家里该归位的摆件归位,正好趁等外卖的时间把冰箱里能用的菜都洗出来炒了。吃不吃得完暂且不论,好好的生日总不能全用外卖应付过去吧。
大餐她做起来要炸厨房,但简单几个小菜还是能弄的。
纪流想进来帮她,被她无情赶了出去:“你乖乖当你的寿星嘛。”说完又朝程间寻扯着嗓子喊道,“不准让你哥干活啊,把他按沙发上看电视去,你跟你爸去干。”
光是程间寻那还好说,但纪流怎么可能真坐着看程远一个长辈给自己忙前忙后收拾家里,最终还是没妥协,跟着搭了把手。
金蓉三两下弄了几道菜,正好外卖到了就喊他们先过来吃饭。
程远跟金蓉年轻的时候一个忙工作一个顾案子,经常不着家。等他们现在能稍微松口气了,纪流跟程间寻却又长大了,又变成了这俩孩子不着家。
一家四口像现在这样坐在一张桌上说说笑笑吃饭的场景数都数的过来。
程远因为高血压被禁酒,连最后的蛋糕金蓉都没让他多吃。
纪流还是跟之前一样陪老两口聊天,在他们斗嘴不休的时候打两句圆场。要不是他的目光从没跟程间寻对上过,程间寻真要觉得这里就是他们之前的家。
饭后纪流送他们出去,金蓉趁等电梯的时间把银行卡递过给他。
“阿姨。”纪流一看就知道她什么意思,无奈道,“我不缺钱,够用了。”
金蓉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掌心,硬把银行卡塞过去:“我知道你们都已经长大了,但你搬出来住,我们当父母的不给孩子点东西,总是不安心嘛。”
“小纪啊。”她轻声道,“我跟你说句实话吧,你虽然喊我阿姨,但二十多年了我早就把你当亲生儿子养,你就是我的孩子。”
她说着还有些哽咽,纪流眼底也有些触动,视线落在她手上,又轻轻握了握,把卡收下,含笑道:“那我保证,我每个周末一定回家吃饭。”
他用的是回家不是回去。
“好。”金蓉莫名红了眼眶,拍拍他的脸,这才拉着程间寻进电梯。
“妈,你们先走吧。”程间寻没跟进去,挣开她,转头注视着纪流,“我找我哥还有点事。”
【作者有话说】
吃了两顿正新鸡排给自己干烧到38度了(我先死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