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要喜欢我每天都给你折

喧嚣之下 北苍树 6303 2025-03-07 17:19:33

从董丽到李阳,再到吴楠楠和白心月, 所有人都跟嘉林市医院有关。

在去医院的路上,几人又把这几天的线索集体复盘了一次。

这个案子的进展有股诡异的顺利,几乎没有走错的路。

从董丽一路查到白心月,包括夏宇眠刚好给出的那张画像,就好像有什么人在背后织了一张网,一点点引导着他们去发现所谓的证据链,而他们都只是这张网上的结点而已。

但这点顺利是包裹的谜团里的顺利,至关重要的同时又什么都没告诉他们,甚至到现在为止他们连凶手的杀人动机跟和被害人的关系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吴楠楠家里留下的证据很足,凶器没带走,监控不避开,各个角落的指纹也都没有擦拭,漏洞百出的作案手法,就好像凶手故意留在那里等他们去查。

嘉林市已经过了阴雨天,但出太阳的频率还是很低,车窗外雾蒙蒙一片,乍一看宛若是层灰色的罩子笼住了整个市区。

车转眼间到了市医院,纪流出示完证件,医护人员还是有些不信,跟相关部门核对了许久,确认几人身份后才配合调查。

就诊记录上显示白心月是半个月前住进来的,上周四到周六都不在医院,周天上午才回来。

周四是夏宇眠在烂尾楼看到她的日子,周六则是吴楠楠死亡的时候。

这下连时间都对上了。

很难想象一个要去行凶的凶手竟然还会在跟护士报备完,特意留下人证后才离开医院开始行动。除非她是个蠢货,不然程间寻想不到她这么做的理由。

他跟纪流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对劲。

原本还在疑惑为什么白心月明明时间充足却没想着跑,但等他看到病历单上“直肠癌晚期”的字样后才明白——她不是不想跑,是跑不跑都无所谓了。

就诊报告上清楚记录着白心月是两年前确诊的直肠癌晚期,最近一年内做了八次化疗,但癌细胞还是扩散严重,危及生命。

详细的内容他们没权力看,但光凭这些也够判断了——白心月剩下的时间没有多久。

这年头身患重病危害社会的人不少,摊上精神病人刑法都不一定拿他们有办法,将死之人还有什么顾虑,能拖一个垫背是一个。

“白心月的病房在哪?”

护士在就诊台查了下,应道:“隔壁住院部706。”

住院部的楼层复杂,但程间寻却走得熟悉。叶涸也在这住过好几次院,他早就对这里的布局烂熟于心了。

住院部的压抑程度仅仅站在大楼外都能感受到,纪流见他脸色沉郁,知道他每次来医院都会对叶涸的身体状况产生恐惧,担心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就要接到一封烫手伤人的死亡通知书。

纪流见状也没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只是默不作声走到他身边,跟他并排而行。

706病房的门开着。

病床上的女人剃光了头发,面颊严重凹陷,整个人骨瘦嶙峋。她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的白墙,在听到推门声后才缓缓回了点神志。

白心月转过头,目光第一眼就定在纪流身上,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停留的时间不久,她又把周边的每个人都看了一遍,语气丝毫不意外,仿佛已经恭候多时了。

“来了?倒是比我们预期的早一点。”她声音很虚很费劲,讲两个字还要停下来轻喘一会儿,“坐吧。”

萧遥看着她身上的管子,她每呼吸一次,这些管子都要跟着轻微晃动几下。好像这些才是她生命的本体,而她只是负责承接的傀儡。

在车上想好的问话,现在倒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他突然就清楚白心月为什么敢这么无所顾忌了。

她自己就是律师,没人比她更清楚这种情况就算真的罪名成立,成功申请保外就医的概率也是十成十,而且看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活过庭审都还未可知,没有比这更好的“免死金牌”了。

两个凶手一个死了一个快死了,一个完美的闭环。这起案子到最后,很大可能不是传统意义的结案,而是伴随着白心月的死亡悄无声息地结束。

纪流站着没动,显然跟萧遥想的一样,神色有股捉摸不透的幽暗。

他不动,康赴跟钱多也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倒是程间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有把这当自己地盘的架势,

“吴楠楠是你杀的?”

白心月清淡地笑笑,连扯嘴角都有些困难:“你们都能找到这,叫出我的名字了,还需要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吗?”

“为什么杀她?”

“杀人还要理由?”白心月脸上有些玩味,接触到程间寻凌厉的眼神后,又开玩笑地抿了抿嘴,“趁我现在精神好一点,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有空听吗,各位警察同志?”

她说着看向纪流,伸手想够桌上的水,但大约是体力不足,指尖勾了半天也没成功。纪流把水递给她,拉过椅子坐在她斜对面。

白心月明白他的意思是同意自己讲,于是抿了口水,等嗓子舒服点了才轻飘飘地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好故事,不过是闲来没事打发时间而已。”

“很久之前……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了,我认识了一个小女孩。女孩家里老旧观念残留,重男轻女很厉害。她是家里的老大,后面还有一对龙凤胎姐弟。”

“家里从小开始就什么好的东西都紧着弟弟用,女孩跟妹妹只能捡剩下的,有时候甚至连剩下的东西都没有,反正就将就着过,死不了就算是养好了。”

白心月停顿了好半天才又笑着说道:“女孩的成绩很好,从一个穷困没文化的山区考进了全国排名第二的名校,可家里人想省钱给弟弟用不同意她上学,要她嫁人换彩礼,你们说奇不奇怪。”

“女孩最后赌气从家里出来,身无分文,靠贷款跟连轴转地打工勉强在大学里生存。妹妹心疼她,有时候会偷偷从家里拿钱寄到学校给她补贴。”

“但纸包不住火,妹妹拿钱被发现了,那家人一气之下把只有7岁的妹妹赶出家门,在街上流浪了两天才找人借到手机打电话给女孩。从那以后,女孩就跟妹妹相依为命,住在一个月租100出头的棺材房里。”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白心月一个人絮絮的声音。

“不过好在女孩很争气,很会赚钱。父母知道后态度也是立马转变了,之前得不到的偏爱好像都跟着钱一起来了,我还真是没见过这样的……”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对这家人恨之入骨,可这个女孩她很贱,她放不开那点微乎其微的亲情,试图能一直用钱买一点虚假的关爱。”

“本来这日子这么过着也还行了,可惜老天终归不愿意看到自己钦点的苦命之人幸福,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你确诊了癌症?”程间寻知道她嘴里的女孩就是她自己,替她把下文说了。但这不是她杀人的理由,他也没打算同情一个凶手。

看她还要往下说,不耐烦地打断道:“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废话,这些东西跟你杀吴楠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她是你妈?还是你那变了性的老爸?”

康赴听到这没忍住在后面呛了一口水,钱多赶紧用一种“你不要命啦”的眼神看着他,康赴连忙擦擦嘴巴假装无事发生。

白心月被打断也不生气,顺着程间寻的话说:“她本来就要死,我们三个都要死,我只是帮她一把而已,有什么错呢?死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钱多越听越恶心:“所以你跟吴楠楠和董丽原本就认识,你先跟吴楠楠一起杀了董丽,然后再杀吴楠楠灭口。”

白心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们之间的事对你们查案有什么影响吗?你只需要知道你们的判断没错,就是我杀了楠楠。”

“不止吧。”纪流沉默着起身,俯看着她,“跟你一起去烂尾楼跟吴楠楠家的,还有一个人。”

白心月不说话了,似乎并不打算配合他这个问题:“楠楠就是我杀的,我难道不能有自己的社交圈吗?你的意思是所有跟我接触过的人都是我的同伙?”

程间寻闻言走上前,猝不及防地发力扣住她的手腕往反方向折,本就脆弱不堪的骨骼发出几声渗人的响动。

“程顾!”

康赴吓了一跳,这光天化日之下屈打成招,传出去怎么得了。正要急忙上去阻止,萧遥就抬手拦下他,他相信程间寻心里有数。

白心月现在讲话都费劲哪儿经得住这么蛮横地动手,疼得直冒冷汗,一边喊叫一边挣扎,偏偏又挣脱不开程间寻的禁锢,就在她想按呼叫铃的瞬间,程间寻放开了她。

“我不信你三天时间能憔悴成这样。”程间寻撑在床边逐渐逼近她,目光锐利,像刀子一样架上白心月的脖子,“连我五分之一的力气都挣脱不开,你告诉我你怎么在制服吴楠楠的同时捅死她的?”

白心月被他吓地抖了几下,全身上下都紧绷着,下意识往床的另一端缩,还是一言不发。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有人猛地跑过来,扯着程间寻的衣服往后拖。

“心雅!他们是……”白心月话音微变,斟酌着轻声说道,“他们是姐姐的朋友,今天过来看我的。”

纪流顺势看过去,十四五岁的女生,手里提着饭盒,身上还穿着校服,这个点没到放学时间,估计是偷跑出来的。

萧遥想也知道白心月不会把这些肮脏阴暗的事告诉自己妹妹,便顺着台阶走下去,朝小姑娘笑道:“我们是你姐工作上的朋友,平常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过来,所以你没见过我们。”

白心雅这会儿已经初二了,也不是傻子,警惕地挡在程间寻跟白心月中间:“那你刚刚凑我姐姐那么近干什么!”

“他帮我调一下点滴。”白心月招手让她过来,“我不是说中午让阿姨送饭吗,这个点你没下课吧,马上分班考了,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白心雅犹豫片刻,还是拿出手机说道:“爸妈早上打电话给我,说你电话不接,他们联系不上你。我有点担心,就过来了。”

“我手机调静音了没听见。”白心月看了眼屋内的众人,嘴唇动了动,给白心雅转了点钱,又叮嘱了几句后还是帮她叫了车回学校。

等白心雅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她才扯着嘴角说道:“那是我妹妹,我跟丽丽和楠楠的事,还麻烦你们不要跟她说。”

程间寻眼底流露出几分不近人情:“人都敢杀还怕被你妹妹知道?”

白心月自嘲地笑了笑,正要说话,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屏幕,朝众人问道:“我方便接个电话吗?”

纪流点头让她自便,白心月没等他提醒,就自觉地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看样子应该是她妈。

“月月啊,我怎么早上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啊?”

白心月道:“早上去化疗了,手机没带在身边。”

“那就好那就好,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女人听到她声音像是松了口气,“你爷爷过两天80大寿,你再转七八万块钱回来吧,你爸打算给老人家大办一下。”

白心月笑道:“好。”双方安静了半晌,她又试探着问道:“爷爷寿宴,我要回去看看吗?”

女人很快给了答案:“哎呦,不用不用,你转点钱回来心意到了就好,你现在还生着病呢,来回跑爷爷也不放心是吧。”

康赴听得直冒火,要不是萧遥让他噤声,他恨不得先上去骂几句。这摆明了就是只想要钱,连关心都是敷衍了事。

白心月倒是习以为常了,也没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只是眼底还是不经意地红了些,在电话挂断前又多问了句:“我最近身体状态越来越差了,你跟爸什么时候有空,要不要过来看看,路费我出。”

女人那边犹豫了一瞬,似乎有个男人的声音在旁边嘀咕了什么,她回应道:“你弟弟要上学呢,爸爸这两天腿摔伤了,医药费还差三万,你要是有闲钱先给爸爸应应急。你不是爱吃花生糕吗,等过段时间有空了我做点过来看你啊。”

她说完很快就挂断了,白心月注视着屏幕好一会儿,半空中才传来一声轻叹:“……我花生过敏呢,妈。”

饶是程间寻对她起不了什么共情能力也觉得这家人太白眼狼了。

只是白心月低落的情绪仅持续了片刻,再抬起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回答了接电话前程间寻问她的问题。

“看到了吧,我们都是没人在意的垃圾,所以死亡对我们来说是种解脱,也是最合适的归宿。”

“放屁!你无人在意,可她们不是。”钱多低骂了一句,“董丽怀了孕,还有牵挂她的家人,吴楠楠也还有两个那么小的孩子。你自己怨恨世界,但你凭什么决定别人的生死!”

“我什么时候决定别人的生死了?”白心月垂下眼帘,眼神也冷下来,像淬了毒的刀刃,“小朋友,你看事情如果只看表面,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好走。”

“丽丽早就抑郁了,你所谓的怀孕,才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声音似有若无,“至于你说的牵挂她的家人——有时候家长自认为的爱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呢。被爱虐待,比单纯身体上的虐待更疼。”

“丽丽信教,也怕疼,自杀的人死后会下地狱,所以她不敢,才求我们帮忙。至于那点用来止痛的麻醉剂,估计你们也查到了,撒撒娇让她那小男朋友干点什么不都轻而易举。”

一听到李阳的名字,康赴小声絮叨道:“有那么爱她的男朋友还说无人在意。”

程间寻撞了撞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这你就不懂了吧,李阳是舔狗,舔狗只能算狗。”

萧遥对着两人翻了个白眼,什么场合还在这里胡闹。

“董丽可能真的想死,但吴楠楠不是。”纪流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一心求死的人会那么挣扎。”

白心月平静如水的情绪总算有了点波动,她半垂着眼带了一丝狠劲:“落子无悔,商量好的事,我不允许有人半路退出。再说了,我是在帮她解脱,你们知道她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她家——”

白心月明显还有话没说完,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少把自己的位置放那么高尚。”程间寻扫了眼刚刚白心雅出去的方向,“我看你也活不了多久了,你死后你妹妹的日子也不好过,那我能不能按你的意思,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杀了她帮她解脱呢?”

“要怎么杀比较好?勒死还是捅死?”

程间寻的语气有些狠戾,偏偏又听不出真假,白心月明知道他是警察,但从心底萌生出一种他可能真的干得出来的想法,整张脸瞬间褪了血色,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

“我说了,我们三个都是在医院认识的!人就是我自己杀的!罪我也认!你要敢对心雅动手你试试看!”

“试试看就试试看,你人都死了你还管的到我?”

看他越说越放肆,纪流皱眉给他递了个眼神。程间寻看着床上大喘气的白心月,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白心月眼眶猩红,胸口大面积起伏。

仪器上显示的线条数据全都乱了套,萧遥看再这样下去要把医生引来了,叹了口气,及时救场:“你妹妹还未成年,以后会送回给你爸妈养,日子好不好过也不是我们说了算。”

白心月像是并不担心白心雅往后的归宿,这话好似给她打了针镇定剂,意识到自己失态,她用了好几分钟才调整回自己的呼吸频率。

她肯认罪,这案子表面上就算破了。

可纪流脑子里详细过了一遍她的话,还是太牵强了,不管是董丽的死因还是吴楠楠必死的理由,背后一把把堆叠的谜团竟然一个都解释不通。

李阳嘴里跟董丽出去开房的男人是谁他们一点信息都没有,那本日记里写的是什么意思?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谁的,为什么会变成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又为什么非要寻死?

白心月说董丽跟吴楠楠的死是她们商量好的,可商量是场交换,她们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交换回来的东西是什么?

还有王强。

王强死得那么碰巧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白心月明摆着还有一个同伙,吴楠楠胸口那道致命的刀伤一定是她同伙动的手,可那个同伙是谁他们也没有线索。唯一的突破口只有白心月的口供,但白心月宁愿自己伏法等死都不肯多说一个字。

而这些又都只是纪流的猜测,就算是真的,只要白心月一口咬死是她自己捅死的吴楠楠,他们也无能为力。因为不管是董丽还是吴楠楠,人证、物证、被害人都在,证据链已经闭环了——中间圈着的,只有白心月一个。

病房里一时没人说话。

纪流看着被风掀起的窗帘,突然低声说了一句:“起风了,又要下雨了。”

他收回视线,又问了一遍白心月她的同伙是谁,白心月依旧没回答,指向床边的抽屉。萧遥离得最近,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纸箱做的生态盒,里面养了些蚂蚁之类的虫子。

盒子下还有些官司的资料,周期很长,最后的胜诉日期就在上上周。

“我自认为我是个从苦难里出来的好人,我并不觉得我做的事情有哪件是不对的,是有违人伦法纪需要被谴责的。”白心月道,“哪怕是我快死了,我也还是选择去帮很多人维护他们的合法权益。可是好人没好报,我被化疗一次次折磨,腹腔涨水疼得我恨不得马上就死,而我的委托人只会在我表明身体状况后一个劲地催我,埋怨我,质疑我。官司能赢他们开心,输了就把也只会把责任推在我头上。”

“不管是我的工作还是家人,我看惯了人情冷暖,活到现在帮了很多人,但最终真心感谢我在乎我的,只有我妹妹一个。”

她打开生态箱触碰里面的蚂蚁:“盒子里的蚂蚁不会觉得它们生活的世界只是我打发时间捏出来的玩具,它们只会认为世界就是这样。”

“人也一样,你们体会不到我的痛苦,也就没有资格过问我做事的理由。”

她边说边抬头看向程间寻,顺便把生态箱递给纪流让他帮忙放回去。

抽屉的门还没关上,纪流一言不发地接过盒子,低头的瞬间,整个人骤然一怔。

程间寻也跟着过去,抽屉里赫然躺了一只纸蝴蝶——跟他在纪流房间见到那盒蝴蝶一模一样,都是一样刁钻的折法。

“这个从哪里来的!”纪流猛地转头看向白心月,语气里有难以遮掩的急切。康赴跟钱多正埋头记口供,见状也愣了一下。

头顶的照明灯洒在白心月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她直直望进纪流的眼底,就像一尊不会开口的石像。纪流一向擅长察言观色,但此刻也看不出她神态有什么变化,让人捉摸不透。

“我不知道,这是丽丽给我留作纪念的。”

她拖着病弱的身体已经讲了太多话了,这会儿软绵绵的连呼吸都嫌累,任凭纪流怎么问她都闭口不谈,只说自己是真的不知道。

警局派来专人便衣看管,半小时内就集结到位,后续的事交给检察院接手,他们只用负责回去好好把事情详细上报。

程间寻看出纪流眼里的不甘心,但白心月摆明了言尽于此。呼叫铃被按响,医生拿着病历本进来给她检查身体状况,几人也只好先退出去。

纪流低头看向掌心有些皱的蝴蝶,熟悉的风格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翅膀的里层翻折了一角,以前他妈折来哄他的时候也喜欢这样。

他问过原因,得到的只是一句——“因为蝴蝶长了翅膀,妈妈希望天高海阔,未来的你都能去闯一闯,但又不希望你飞太远,不然妈妈看不见你总是要想,所以给翅膀折一个角,让你记得飞高了也要抽空回家看看我们。”

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可他爸妈在他心里早就死了。纪流下意识闭了闭眼把自己从过往的记忆里抽离出来,刚刚是他没控制好情绪,太冲动了。

他向来习惯冷静,但也总是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董丽死了,蝴蝶的来处无处可寻,说不定只是哪位母亲对孩子相同的祝愿而已。他握着纸蝴蝶的手指缓缓收紧,突然一只手握了上来,用力捏了捏。

掌心是温热的,比自己的体温还要高出一些。

“这蝴蝶也不是什么专利,我折过,是有点费事,但一比一还原也不难。”程间寻眼睛一直黏在他身上没离开过,用另一只手把他掌心的蝴蝶拿下来塞到他胸前的衬衣口袋。

“你要喜欢我每天都给你折一只。”

纪流听得懂他言下之意,依旧沉默着没说话,脑子里想着别的事,一时也没顾上程间寻说漏嘴的那句“我折过”。

【作者有话说】

分居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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