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校园
从迈入高三开始, 时间就变得紧张起来。
虽然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就要完成模拟测验,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想学的不会抱怨,不想学的没必要抱怨, 一间教室坐的满满当当, 从窗外路过, 埋下的头没有一个抬起,握在手里的笔也没有一个停下。
当然, 有两个人除外。
一个是尤许之,一个是秦未。
尤许之是解题快, 已经做完了正在阅卷,秦未是单纯的不想写, 打算交白卷。
看到这一幕的秦司尺忍不住气地翻了个白眼。
安静的教室内,尤许之第一个站起来交卷,奋笔疾书的众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压力更大的将头埋进卷面。
尤许之的优秀非常客观,当初以中考第一的成绩进入流阳一中,不仅揽获所有的奖学金,还参加了不少市级省级的大赛。
其实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今年应该会被保送。
但他依旧没有懈怠,始终像座大山压在他们的头顶。
不仅是他们高三一班,而是学校的全体学生。
他与他名次之下的同学拉开的差距非常之大。
不过原来听说也不是没有人能追上他。
之前在中学的时候就流传着一个“许一秦二”的说法。
在尤许之的下面有个对他紧追不舍的第二名, 其优秀程度和他不相上下。
就连中考, 对方也只比他低了两分。
现在外面的荣誉榜还能看到那位和尤许之并列的照片。
不过嘛, 此时那个优秀的“第二名”正坐在后排的角落打瞌睡, 堕落的非常彻底。
秦未撑着下巴的手一松,哐当一声嗑在桌子上, 所有的同学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气氛诡异又安静。
秦未擦了下嘴角的口水,余光一瞥就和站在窗户外面的秦司尺对上了视线。
那道死亡凝视直接让秦未的汗毛竖了起来,他低下头,唰唰唰的在试卷上写下几个大字。
外面的秦司尺还以为他浪子回头,正要欣慰地点头,就见他推开椅子上去交了卷。
白.花.花的卷面比他的脸还要干净。
合着他刚刚只是在上面写了个名字!
行!
起码还有名有姓,知道是谁交了白卷!
秦司尺气的当场撅过去。
不过他一转头看到尤许之正在做物理,又觉得暖暖的抚慰了心灵。
尤许之应该在为今年的物理竞赛做准备,虽然高三了,秦司尺不太建议对方频繁参加竞赛,但他也知道尤许之想要拿更多的奖金,不仅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
他正在感慨着,交完卷的秦未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你出来干什么!”
“撒尿。”
秦司尺揪着秦未的耳朵把他拎了回来,教训他说:“撒什么尿,我看你就是想跑!”
被戳穿了秦未也不辩解,只默默地抬头看向了天花板。
秦司尺揪着他的耳朵让他面向窗,指着里面的尤许之说:“你能不能向他学学,不说你跟他一样,你起码能有他一半好,我就少操一倍的心!”
秦未最烦听到这种话,以前他就比不过尤许之,现在他都不愿意再比了,怎么还老是缠着他。
“那你让他给你当儿子不就行了吗!”
“我倒是想!”
正在做题的尤许之默默抬起了头,看向外面两张贴在窗户上的脸。
“麻烦声音小一点。”
秦司尺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秦未却扯着嘴角嗤了一声,“装什么装。”
“啪!”
秦未捂着后脑勺踉跄了一下,和隔着一扇窗的尤许之对上了目光。
两人一个站,一个坐,中间好像没有隔挡。
近距离对上尤许之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秦未觉得空气好像静了一秒,状似无意地摸了摸窗。
没事把窗擦这么干净干什么。
他站直身体,偏过头收回了视线,又不自觉的用余光瞟向对方。
尤许之始终没有移开目光,对上的第二眼让秦未被烫了一下,视线收的比刚才还快。
秦司尺却觉得是秦未这混小子打扰了尤许之,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拎走,打算带他到办公室再好好的上一堂思想教育课。
被拖着走的秦未再次回头看向了那扇窗,却只看到尤许之清瘦修长的半个侧影。
哼。
他双手插兜,拽里拽气地冷哼一声。
装什么装。
——
宿舍是普通的四人寝,却有两个床位空着。
之前住在那里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小一小二,两兄弟身形一样,身高一样,长相一样,却并不会让人认错。
头发颜色深的是哥哥,头发颜色浅,鼻梁上还有颗痣的是弟弟。
两人一个学音乐,一个学画画,都是艺术特长生,今年早早的就去省里参加集训了,所以目前只有尤许之和秦未两个人住。
本来在这之前,秦未并不住宿舍,但是升高三了,秦司尺不想给他搞特殊,强制要求他住了进来。
秦未虽然称不上一句贵公子,但也算的上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没办法,他们家这一代就他最小。
二叔是丁克,三叔是不婚主义者,四叔秦司尺是个单纯找不到老婆的老光棍。
秦未当了孙子当儿子,当了儿子当侄子。
平时再皮实,像铺床这种事他也不会做。
他拿着床单和被套乱七八糟地绞成了一团,再一看尤许之,对方已经在床上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喂,这个被子该怎么弄。”
尤许之没理他。
秦未皱了下眉,嘴又撅了起来。
“尤许之,帮我套一下这个被子。”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尤许之连眼睛都没睁开。
秦未心里聚了一团火,谁求他了!
但他低头看向变成一坨的被子和床单,他又咬着牙根,努力将语气放平说:“尤许之,你能不能帮我弄一下这个被子。”
“不能。”尤许之回答的很干脆,闭上眼睛的脸也很安详。
艹!
秦未想直接把他的床板给掀了!
他就不明白了,明明尤许之能和每一个人和平相处,甚至温柔以对,为什么就不能和他好好说话!
“不帮就不帮!”
秦未脾气倔,直接将被子一甩,撅着屁股躺在了床上,也不管铺的有多歪七八扭,皱皱巴巴,连被子都没套进被套。
“关灯。”尤许之淡淡的发出声音。
“凭什……”
秦未翻身坐起来,看向睡姿平稳的尤许之,强忍着没有发作。
行,他遵守谁后睡谁关灯的规则。
他心里不服气,爬下床的动静也闹的特别大,咚咚咚的恨不得把天花板掀翻。
尤许之睁开眼睛,无声地看向床下那个连后脑勺都在生气的粉色猕猴桃,又在黑灯的前一秒,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
——
不过很显然,秦未的气没那么快消。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床板也在他结实的身体下嘣嘣嘣地响。
最后转来转去,他干脆面向对面的尤许之,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起来。
“不想睡就出去。”尤许之仍旧闭着眼睛,声音也很冷淡。
一听到他说话的语气,秦未就一肚子火。
“要你管!”
他掀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心里气不过,他干脆拿出了手机,看着依旧没有任何回复的对话框,心里的火再次沸腾起来,他脑子一热,干脆又发了个腹肌照过去。
锃亮的闪光灯透过被子照了出来,没有关闭声音的咔嚓声也格外清晰。
一拍完,秦未就害臊起来,透过被子缝偷偷看向了对面床。
见对方没反应,他又蒙着被子哒哒哒地打了几个字过去。
——“我朋友说我的腹肌硬的能当滑滑梯。”
他看也不敢看,猛地扣下手机,脸上热的能烤鸡蛋。
可能高冷的“她”并不喜欢他是一个叫对方姐姐的弟弟,所以今天晚上他给自己改了个设定,连对方的备注都改成了“小甜心”。
男人嘛。
有时候总要适时的展现一下男子气概。
他觉得他今天晚上的腹肌就比白天的硬。
秦未一颗心嘭嘭嘭的乱跳,第一次体会情窦初开的感觉,完全就是他一个人的春.心.荡.漾。
虽然对方爱搭不理,态度冷淡。
可越高冷越神秘,他越感兴趣。
一看就和那些同年龄层的小丫头片子不一样。
秦未在被子里蒙出了一头的汗,春心萌动的等着那边回信。
只是等着等着,他就踢开了被子,四仰八叉地打起了小鼾。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尤许之拿出手机,点开里面的图片,没有腹肌,只有一张内裤的特写照,连轮廓都很清晰。
他定定地看了几秒,保存加密,再放下手机,翻身睡觉。
2
发生了什么。
坐在床上的秦未一脸呆滞,心里却在抓狂尖叫。
而放在被子上的手机还没黑屏,正无限放大他的特写照。
他在干什么,他在性.骚.扰!
充满特写的内裤照让他羞耻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未不想接受现实,可又不得不面对现实,他抖着手,拿起手机试探着发了个标点符号,立马就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那个鲜艳的红色感叹号。
完了。
他一定会被拉黑,被举报,被抓去警局接受教育!
过了好几秒,秦未颤抖着睫毛,慢腾腾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没有红色感叹号,他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手机一震,他的心高高地提起,却猛地睁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发来的问号。
没拉黑!
还回消息了!
秦未一颗心都要飞起来,扑通扑通的鼓动着他的胸腔,带着欢欣鼓舞的信号!
他捧着手机躺在床上滚了几圈,又看着那个冷淡的问号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尤许之刚从厕所出来就看到他这幅嘴巴咧到耳后根的样子,没什么表情的从他床前路过。
秦未哼了一声,屁股一撅,又对着墙嘿嘿嘿地笑。
他哒哒哒地打了一串字,还发了个狗狗招手的表情包。
那边回复的也很快,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句“早上好”,但秦未却觉得眼前炸开了烟花,不仅是早上好,今天一整天都很美好!
没拉黑。
还跟他说早上好了。
嘿嘿嘿。
秦未也不觉得自己的内裤特写照羞耻了,甚至觉得角度不错,发育良好,青春又健康!
“还有十分钟上晨读,出门记得锁门。”
尤许之留下这样一句话,拿着书走出了宿舍。
躺在床上的秦未唰地冒出毛刺刺的头,看着尤许之离开的背影,他又躺了回去。
晨读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过今天阳光明媚,是个适合晨读的日子,他就勉为其难的给个面子吧。
秦未坐起来,捧着手机看了个来回,最后才依依不舍的把手机放好。
他看向窗外与阳光同行的大雨,不禁感叹了一句。
真是个让人心情愉快的好天气啊。
——
尤许之今天穿的是高三这一季的新校服,白T,黑色翻领,裤子有中裤和长裤两条。
他今天穿得是长裤,依旧是那双旧到发黄的帆布鞋。
刚走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雨,走到一半,豆大的雨滴就砸在了地上,将干燥的地面浸湿出一个又一个小坑。
等他走到教学楼,外面的地面已经全部被打湿,他身上的衣服也湿漉漉地贴在了身上。
“尤许之,你衣服湿了,你要不要……”
佳佳正要说句让他回去换衣服的话,就被转过头的尤许之惊艳的屏住了呼吸。
尤许之穿着朴素,浑身上下却打理的很干净,不过即便如此,他那头碎发也总是从额头垂下,若有若无地挡住了他的眼眸。
但是现在那头湿发被他全部顺到了脑后,露出他饱满的额头还有那双黑到极致的眼睛,不管是高挺的鼻梁,还是那张削薄的唇,都让人更清晰的认识到他的五官究竟有多优越。
毫不夸张,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
大概世界上就是有人天生完美,无论他处在什么境地,经历了什么过往,他耀眼的外表都不会有所影响。
不过,以前的尤许之看起来有这么冷淡吗。
佳佳看着透明的雨珠从尤许之的发丝落下,薄唇微抿,不禁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凉薄感向她袭来。
让人不敢向前,却又像漩涡般让人更加小鹿乱撞。
“嗯?你想说什么?”
尤许之声音平稳,像能浇透暑气的雨带着丝丝凉意,说话的时候,他脖子上的喉结跟着一起震动,莫名带了些低沉的磁性。
佳佳脸上一烫,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磕磕巴巴地说:“你……你衣服湿了,要不要去宿舍换一件。”
“不用了,要上课了。”
尤许之话音刚落,广播就响起了晨读的铃声。
他转身进门,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后退一步,笑着说:“谢谢。”
对上尤许之脸上的笑容,佳佳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脸红心跳,呐呐地张开嘴,“不……不客气。”
这才是平时的尤许之,刚刚的尤许之就像这清冷的雨,好似一个错觉。
不过正是因为有了刚刚不笑的尤许之,才显得笑起来的尤许之更让人心动了。
佳佳忍不住搓了搓自己发红的脸,深呼吸了一口气。
不准胡思乱想。
好好学习,争取超越尤许之!
——
流阳一中没有什么尖子班和普通班的划分,大家的水平都是及格往上。
嗯,整个学校大概只有秦未是那个例外,整天都像是外校进来惹事生非的混混流氓。
秦司尺看着大大咧咧从后门走进教室的秦未,眼不见为净地翻了个白眼。
流阳一中没有劝退学生的说法,只要不是违法犯罪,有严重的个人作风问题,流阳一中秉持的都是不会剥夺任何学生受教育的权力。
毕竟流阳一中非常难考,能考进来的都不会差。
而秦未这人虽然自己不学,但他好就好在在他都是自己跟自己玩,也不会打扰别人去学。
所以秦司尺自己给自己开了几次家长会后,对于秦未迟到早退的问题他就懒得抓了。
只要他不惹事生非,影响其他同学,秦司尺对他的底线就是好好毕业。
当然,他也没有完全放弃秦未,如果秦未能考个好大学,他会更加欣慰。
其实原本一班的同学不算少,但有将近三分之一的特长生都在省外参加集训,教室后面就空了不少的位置。
现在后面整整一排只坐了个头最高的尤许之和秦未。
两人本来一左一右,一个靠门一个靠窗,看起来也比较平衡。
但秦司尺觉得这样看起来两个人更像守后门的门神,硬生生将秦未的位置拖了过来。
所以秦未和尤许之中间只隔着一条过道。
秦未一屁股坐在了尤许之旁边,像模像样地摆了本书,在桌子上搭了个小三角。
然后他就开始叉着腿东张西望,一整个不学无术,吊儿郎当的模样。
看了不足一圈,他就无聊的收回视线,将眼神看向了旁边的尤许之。
“这个单词的发音错了,o不发音。”
尤许之侧过头看了眼凑到他跟前的粉色猕猴桃,没有回应的继续往下朗读单词。
秦未却有点不高兴了,“你怎么不跟我说谢谢。”
尤许之对每个人都会说谢谢,凭什么不对他说谢谢。
“为什么要对你说谢谢。”尤许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秦未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帮你了。”
在所有的科目里,秦未唯一能胜过尤许之的就是英语,在这上面,他非常的自信。
“我让你帮我了吗。”
艹!
好拽!
秦未惊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滑稽。
尤许之面不改色的从他脸上收回视线,没去管现在他们两个过近的距离。
秦未却有些被惊到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然后他就保持着凑到尤许之跟前的姿势陷入了沉思。
尤许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拽的。
他以前就这么拽吗。
他为什么这么拽。
他凭什么这么拽!
思考着思考着,秦未就给自己思考出了一肚子火。
他在心里翻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吵架必胜的语录,正要发作,一抬头却撞上了尤许之的下巴。
“嘶……”秦未抱着自己的头弯下了腰。
他又疼又气,准备好的语录没了,肚子里的火却更旺了。
正当他抬起头要找尤许之算账,却看到尤许之蹙着眉头,眼睫微垂的用指腹拭去了唇上的血珠。
那张脸白的发光,唇上的血也格外艳。
他知道,尤许之一直都长得很好看。
秦未不禁有些失神。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尤许之被他弄出血了。
他摸着脑袋,一声不吭地搬着自己屁股底下的凳子重新坐了回去,莫名老实了下来。
而尤许之侧头看向将脸扭到一边的秦未,面无表情的将唇上的血珠抿进了唇缝。
小猕猴桃,头还挺硬。
——
这个磕伤比想象中要重,到了下午,尤许之的下唇靠近嘴角的地方就带上了一道显眼的血痂。
他本人看起来倒是并不怎么在意,也婉拒了其他同学嘘寒问暖给他送药的好意。
就是在喝水的时候,他总要轻轻地皱一下眉,看起来好似很不方便,也有些疼。
这让坐在他旁边观察了他整整一天的秦未越加坐立不安起来。
下午放学的时候,大家都去食堂吃饭,教室空无一人,只有尤许之留下来做值日。
流阳一中虽是重点高中,但消费水平和普通高校一样,不过那也不是尤许之能承担的水平。
因为即便他揽获了各种竞赛的奖金和奖学金,可除了交学费和偿还母亲留下的债,他也已经所剩无几,所以就连餐食费都交的极为勉强。
但他并没有让秦司尺知道这件事。
尤许之打扫好教室,独自走去外面倒垃圾。
今天和他一起值日的女孩子身体不舒服,所以全部的值日都是他自己在做。
他前脚走出教室,后脚就有人走了进去。
高大的身影鬼鬼祟祟的站在尤许之的座位后面,弯着腰不知道捣鼓什么东西,当听到走廊外响起的动静,他立马像受到惊吓的动物跑了出去。
站在走廊上的尤许之目送着秦未跑向楼梯口的背影。
他默不作声地走向教室,一踏进后门就看到了放在自己桌子上的棉签和药,不由得停在了原地。
大概是因为尤许之不跟秦未说谢谢,所以秦未也不会跟他说对不起。
不过除此之外,秦未依旧尽力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尤许之站在门口,眼睫微垂地看着桌上的药,没有表情的脸看不出具体的情绪,唯有那双被睫毛掩盖的双眼很深也很静。
以前秦未就是这样,哪怕被惹了满肚子火,也会在犯下错误后认真的表达歉意。
即便他每次道歉的方式都别扭又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