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逆行性遗忘
“从检查结果来看,是逆行性遗忘。”
医务室内,医生放下手里的片子,给出诊断。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却让周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三船看着坐在椅子上,神情淡漠的白秋:“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患者的额头有明显的外伤痕迹,按照你们的说法,很可能是在之前的比赛里头部受到冲击,因此导致了轻度脑震荡。”
医生指了指片子上的影像,“本来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但近期连续的高强度用脑,让神经系统一直处在过载状态,最终引发了这种记忆断层。”
“好在目前没有发现颅内出血或严重损伤。”
“只要确保休息,避免再次受到冲击,并减少精神消耗,记忆有较大可能自行恢复。”
平等院双手抱胸,眉头紧皱:“所以,他现在连我们都不记得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头:“是的,目前记忆缺失的范围,可能涵盖了他最近一到两年的经历。”
房间里短暂的寂静。
切原转头看向白秋坐着的方向,声音有些颤抖:“那……他不会连网球也忘了吧?”
医生摇头:“运动性记忆还在,不会影响他的击球动作和身体协调能力,只是暂时无法想起你们这些人,以及相关的事件。”
赤司捕捉到关键:“暂时?”
医生点点头:“这种外伤导致的逆行性遗忘一般不会持续太久,情况好的话,一周左右就能自行痊愈,慢一些也可能需要几个月,最长半年基本就会恢复。”
“一周到半年……”三船低声重复了一遍。
按照赛程安排,哪怕是一周后就恢复记忆,也只来得及赶上最后的决赛。
他转头看向椅子上的白秋。
少年的白发静静垂落在耳侧,眼神空洞,像一块没有情绪的透明玻璃。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上,姿势甚至称得上乖巧,但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看向任何人,仿佛只是被放在这里的一具安静人偶。
“行了,都给我出去。”三船忽然开口。
青峰很不满:“喂!”
然而三船没有给他们任何解释,直接动手赶人,把他们推了出去。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白秋。
三船收敛了几分凌厉的气息,垂头看着少年无神的异色眼睛,语气放缓了一点:“你也先去外面等一会儿。”
白秋眨了下眼,静静站起身,照做地走了出去。
三船反手“咔哒”一下关上医务室的门。
医生见多了病人的家属情绪失控,即便三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也依旧淡定从容。
“你有什么想单独问我的?”他平静开口。
三船纠结了一会儿,问道:“你刚才说,他失去了最近一两年的记忆,那……这会导致他性格大变吗?”
“嗯?”医生挑了挑眉,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问题。
“按照常理来说,不会。”
医生耐心解释道:“逆行性遗忘只影响记忆的时间段,并不会直接改变患者的性格和人格。”
“你们看到的那些冷淡、陌生,其实是因为他的大脑丢失了这段时间里的所有社会记忆,所以对你们没有情感连接。”
他指了指片子:“理论上,他的思维、反应、价值观,应该回到了记忆断层之前的状态。”
“换句话说,现在的表现,更接近一到两年前的他。”
“如果那时候他本就比较孤僻或冷淡,那么你们现在看到的,也就会是那个样子。”
“……真的不会吗?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三船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被质疑了专业能力,医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声音里透出几分不悦:“真的不会。”
他看着三船:“你为什么这么问?这位患者现在的表现,难道和你们认知里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吗?”
看三船没有立刻回应,医生想了想:“其实比起一个人在短短一两年里性格大变,还有一种更常见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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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船和医生交谈的时候,外面,众人看着这样的白秋格外新奇。
“哎,小白秋,你这样好奇怪啊。”
黄濑戳了戳白秋的脸,换来对方沉默地盯视。
“别乱碰。”绿间看不下去,把黄濑的手拍开,推了推眼镜,俯身看向白秋,“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白秋看了他一眼,眼神安静而陌生,没有回答问题。
一时之间,走廊里安静得甚至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他忽然开口:“爷爷在哪里?”
白秋和也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些人。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关切,甚至有些紧张,可他却觉得……很奇怪。
虽然从医生和他们断断续续的话里,他已经知道自己和这些人应该关系匪浅,但他还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他们要围在这里?
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缓缓抬眸,与几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对上。
未来的自己……真的会和这么多人产生联系吗?
好奇怪。
他并没有继续思考,只是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爷爷在哪里?”
在他的记忆里,青柳爷爷才刚刚出门,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虽然他明白自己此时失去了很多记忆,可是……为什么这里没有爷爷的身影?
白秋扫视了一圈,拉住面前那个红发少年的手臂。
“你知道,对不对?”
赤司垂眸,看着那只落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抱歉,我并不清楚。”
“不对。”白秋面无表情地摇头,“你知道。”
“你刚才呼吸停顿了半秒,眼神也往侧下方飘了一瞬。”
眼睛直直看着赤司,很笃定地再次重复:“你知道。”
火神在旁边挠了挠头:“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的,赤司你——”
话音戛然而止。
赤司收回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低下头与白秋对视。
“按照礼仪,你应该先回答问题。”
白秋眨了眨眼。
好像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
可他又想起爷爷叮嘱过,要对陌生人保持警惕。
也许是和同样没什么情绪变化的越知搭档了很久,毛利竟然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捕捉到了细微的纠结。
他蹲下身与白秋平视,用温和的语气像哄小孩子一样开口:“我们要先了解你的情况,才能更好地帮你,不是吗?”
“至于你的爷爷——”君岛接过话,“等你恢复记忆,自然就会想起他在哪里了。”
还没等白秋做出回应,三船的声音从医务室门口传来:“你们围在那里干什么呢?”
他走出来,目光扫过一圈高中生和国中生,眉毛拧成一团。
“都很闲是吗?下一场可是淘汰赛!”
他抬手指向外面,声如闷雷:“赶紧给老夫滚去训练!”
众人推推搡搡地往外走,走廊里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大曲龙次抱着头叹气:“诶,一想到之后的名单要让平等院老大来安排,我怎么就觉得前路一片灰暗呢……”
他又狠狠抓了抓头发,“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出事啊……”
等走得更远一些,黑子快走两步追到赤司身边,轻声问:“为什么不告诉他爷爷在哪里?”
虽然自己并不清楚细节,但赤司刚才的反应明显是知道内情的。
赤司:“……”
走在后面的君岛轻叹了一口气:“青柳龙一已经在一年前因癌症去世。”
既然之前想要与白秋和也交涉,这些信息他当然都搜集过。
但是现在肯定不是把这件事告诉白秋的好时机。
而留在原地的三船,视线落在椅子上的白秋身上,少年的气质和以前判若两人,静得出奇。
医生方才的那句话在他脑海里盘旋——
“还有一种更常见的情况,那就是他一直在伪装自己,而现在失忆后,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伪装……
三船眯起眼,心里低声咀嚼着这个词。
要说这样,似乎确实能解释当时在山上那种不正常感。
可是……
他缓缓伸出手,揉了揉白秋柔软的白发。
少年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睛平静地回看他。
三船心底叹息。
能让所有人都愿意追随,能把那群桀骜不驯的小鬼们凝聚在一起,这可不是什么伪装出的情感能做到的事,那些小鬼可聪明的很。
“好好休息养伤。”
他收回手,努力让声音柔和一些,嘴角勾出一个笑。
虽然有些遗憾白秋现在不能继续安排名单,但他们这些教练也不是摆设。
“走吧,先回酒店。”他招呼了一声。
“名单……”少年清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三船脚步一顿,转头看他:“嗯?”
白秋低下头,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
他刚才听到那边那个发带男说的话,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名字的排列组合。
片刻后,他将屏幕递到三船眼前。
三船的眉毛微微挑起,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这个名单……
“这是你想的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
白秋点了点头。
刚才那些名字忽然浮现在脑海时,他明明没有想起任何具体的面孔,可那些人对应的能力却清晰得不可思议。
不过……
他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一瞬,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住,隐隐涌起一种排斥感,好像在拒绝这份名单。
三船又看了一会儿,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清晨的阳光透过体育馆上方敞开的穹顶,落在一早刚刚清扫干净的球场上,泛起一片温暖的光晕。
不喜欢拥挤的艾米早早赶来,可等她迈入观众席时,瞬间惊呆了。
一片片澳大利亚国旗高高挥舞着,几乎铺满了整个看台。
哪怕比赛还没开始,甚至选手还没有入场,但整齐的加油声已经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麻。
“这……”艾米有些结巴,“该说不愧是澳大利亚队的比赛吗?”
奥利维娅也有些震撼:“这就是所谓的主场优势吗?”
“听说这种氛围能在无形中给他们的选手带来安全感,因为哪怕失误也有人替他们鼓掌、加油,心态会更加稳定。”
“可对于日本队来说就不一样了。”奥利维娅看向场地一侧日本队的选手通道,“他们就算打得再完美,也得不到欢呼,甚至还会有嘘声,哪怕是职业选手,在这种氛围下恐怕也会被影响,有更沉重的心理压力从而导致更多的失误。”
类似的警告此刻也在日本队的选手通道内响起。
“不要在乎观众席上的声音!”
三船双手环在胸前,目光凌厉地扫过每一个人,“就当那些人全都不存在!”
话音刚落,裁判的声音从头顶的广播中传出,宣告比赛即将开始。
三船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