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这是席华见到连厌时说的第一句话, 他看起来比一年前憔悴了许多。
哪怕经过再精心的温养,被蚕食了生机后,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恢复成原来的状态的。
一年时间的沉淀, 席华沉稳了许多。至少看上去, 是这个样子的。
他微微笑着, 失去了信息素的影响后, 身上那股被刻意训练出来的娇柔之态也消失了不少。
“连厌, 你还好吗?”
席华的视线紧紧盯着连厌的脸, 可实际上, 他无法看清对方了。
视野被大片的血雾所遮盖,人影在后方,像低分辨率的屏幕,模糊又失帧,只有睁大眼睛,盯得发涩发痛,才能勉强分别出具体的人。自从一年前那场事故醒来后,席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崩溃发泄过, 修养的这一年中, 也找了无数的医生, 可都没有用。
他已经是个残废的Omega,现在连眼睛都坏了, 连厌更不可能会要他了。
席华不敢告诉连厌这件事, 他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连嘴角笑起来的幅度, 也是逃出席家前刻意对着镜子练过许久的。
一年前连厌就那么离开了他,连半句话都没有留下。
席华一开始不明白, 连厌为什么能这么无情,玩够了就不要他了?等知道连厌是连家的少主人以后,他开始自洽起来,以连厌的身份,的确不需要对一个玩腻了的玩具做出解释。
可这样的认知越深刻,席华也越痛苦。
因为他想到自己曾经同样那样骄傲,实力超群,不管是哪方面,都足以配得上连厌,对方也不可能说甩就能甩的。可二次分化改变了他所有的命运,让他的人生拐进了另一个如噩梦般的道路。
如果,他还是一名Alpha的话就好了。午夜梦醒,席华无数次地这样想过。
这样的话,连厌想丢了他,至少还会再考虑过后才做下决定。
席华太紧张了,尽管在看不到对方的日子里,他像个变态一样地收集连厌每一个动态,仗着席家的势力肆无忌惮地调动着学校里的监控,可他也的确一年没有跟连厌在现实当中见过面。
他的声音都有些嘶哑,越是看不到连厌的模样,心里的煎熬焦虑就越多。
席华远在腺体被挖的那一刻,就疯了。
“我很好。”
连厌不再像一年前那样掩盖自己的相貌,金属质感的眼镜带出一股冷淡意味,拒人于千里之外。然而越是如此,别人看他的目光就越疯狂。
面对一个自己抛弃的人,连厌没有半分愧疚心虚,态度自然得好像跟席华是认识多年的老友,偶然在街头相遇,相互打起招呼来。
可不应该是这样的,席华想,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动容呢?
“你想过我吗?”沉不住气地询问。
连厌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仿佛这时候才正眼看了席华一下。
“怎么这么问?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啊。”
在家修养的这一年,医生告诉过席华,他的腺体伤口恢复得很好,也没有留下后遗症。可每次只要一想起连厌,伤口那里就会产生溃烂般的痛意,医生给他做过几次检查,最后判定是他的心理作用。
此时此刻,席华的后颈又在发疼了。
“我们还没有说过分手,只要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
“席华,”连厌打断了席华的话,他的手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不要让我对你失望。”
这句话宛如咒语,让席华的一腔不甘只能胎死腹中,他连多问一句连厌现在的生活都没有资格。
可是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为什么他们能陪在你身边,我不能?”
席华的表情看起来都要哭了,他是那么的脆弱可怜。
连厌好似被他的真情触动,眉眼软化开来。
“你觉得,现在的你,配待在我的身边吗?”
柔软的话如锋利的刀子,只是这一次剜的不是席华的腺体,而是他的心。
鲜血淋漓间,没有任何人知晓。
“是不是我变得跟以前那样,就有机会了?”
席华疯魔地抓住最后一丝机会,连厌始终没有说话。
他收回了手,绕开席华,没有给予对方半分注意。
第二天,连厌就听说席华去了国外。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大家都不知道,只觉得对方离开得突然。
还有人阴谋论,觉得可能是席家彻底放弃了对方,眼不见为净,干脆把人送走了。
秦湘虽然一直都住在连家,但他的年纪还太小了,连厌过后几年跟对方的接触其实也算不上太多。不过随着秦湘一天天长大,对他的依赖倒是有增无减。
转眼秦湘到了高考的年纪,而连厌也已经成为了连家正式的掌权者。
电梯里。
秦湘看着手里TL家最新研发出来的香水,又一次回忆起了幼年时在连厌身上闻到过的幽香。他非常确定,那股幽香是从连厌的身上散发出来的,而非在别的地方沾染到的。
尽管只闻过一两次,秦湘也还是牢牢记住了。长大以后,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收集各种各样的香水,然后送给连厌。
只可惜,这些香水的味道就算再接近,也不是他曾经闻到过的幽香。
什么时候,他能再闻到一次呢?
电梯门打开,秦湘收敛好表情,一路走进了连厌的办公室。
秘书看到他来已经习以为常了,还为他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连家所有人都知道,连厌对秦湘就像亲弟弟一样,宠爱非常。
果然,开门以后,连厌看到秦湘,冰山一样矜冷的表情就融化了开来。
“不是说跟同学约好了去爬山,怎么过来了?”
“他们临时有事,改在其他时间了。”
其实是秦湘出门路过香水店,看到里面出了新品,买下来后迫不及待想送给连厌,推了跟同学的邀约。
“连哥哥,送你的礼物。”
秦湘把包装精美的香水献宝一样地递给了连厌,连厌拆开后不禁莞尔。
“上个星期你才送了我一瓶,还没打开呢。”
“我就是觉得,它很适合你。而且它们的味道都很清幽,摆在家里做空气清新剂也好。”
“连哥哥,你闻闻香不香。”
秦湘就站在连厌身边,一只手在连厌打开香水时,有意无意地圈在了他的座椅靠背上,好似将人也一并圈住了。
他今年十八岁,早已不是当年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情窦初开时,秦湘第一个梦到的人就是连厌,短暂地惊慌以后,秦湘很快就接受了这一事实。
他喜欢这个无论哪方面都优秀极了的哥哥。
年纪越大,当年不懂的事情也就渐渐知道了。
比如连厌大学的时候曾经跟一名Alpha在一起过,后来又跟一名Omega同居了一段时间。再后来,两个人应该是分手了,这些年来,连厌身边都没有再出现过其他人。
那段时间,连厌回家以后,身上都会多出一股陌生的信息素味道。
秦湘从小占有心就强,每次连厌回来,他都会第一时间冲上去抱住对方,其实就是想知道连哥哥还有没有跟那个Omega在一起。
香水被连厌按出了轻微的喷洒音,连厌喷在了手腕上。
他今天穿了一套标准的西装三件套,腕骨微露,有种禁欲之下说不出的性感。秦湘默默看着连厌,Beta矜贵出尘,哪里是什么人可以配得上的。
就连秦湘自己,每每在连厌面前都要自卑非常。
香水的气味一下子就在空气里散开了,连厌抬起手腕轻轻闻了一下。
简单的动作也被他做出无限的引人遐想,秦湘看着他的目光几乎痴了。
“连哥哥。”他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声音。
连厌闻着香水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了对方,眉眼间依旧是比待寻常人更加温和的神态。
“阿湘要闻闻吗?”
嘭的一声,秦湘的心脏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他呼吸加快,手将靠背抓得更紧了些,僵硬着身体地点了点头。连厌大方地将手朝他举了过去,好似在邀请着他。
秦湘慢慢弯下腰,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根本就没有闻明白香水混合在皮肤上的味道是什么样的,满眼都只剩下了连厌的手腕。
秦湘想顶礼膜拜地捧住他的手腕,想像个变态一样将鼻子抵在连厌的皮肤上深深地嗅着。
想舔,想咬。
秦湘忍不住地咽了口口水。
“味道好像比上次的要淡一点。”
连厌一点也看不出秦湘想法般地客观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他的声音一下子就惊得秦湘赶紧站直了身体,从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心不在焉,结结巴巴地道:“好、好像是。”
心脏要爆炸了。
“我还有点文件要看,你先玩会儿,中午我们一起吃饭。”
“好。”
秦湘才回答了一个字,鼻血就毫无征兆地流了出来。他手足无措地捂住了鼻子,两只手很快就都沾满了血。
ABO世界,人们的身体素质远超平常人。就连连厌这样的Beta,也都不会随便流鼻血的。
看到秦湘的状况,连厌顿时就站了起来。
“怎么流鼻血了?拿纸捂着,跟我去内间处理一下。”
连厌的办公室是有单独休息室的,说着他就握住了秦湘的手腕,把人带了过去。
本来就流个不停的鼻血,再一次因为身体的接触,而愈发没有止住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