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之赏跟邝氏还在合作期内, 最近连厌也开始接触更高级别的公司事务,虞之赏就是借此将连厌约出来的。
见面的地点在一处庄园,连厌一到地方, 便若有所觉。
“不是说要讲公司的事吗?”庄园被精心布置过, 夸张得像是求婚现场。
连厌看着一向对自己很好的虞之赏, 不安地攥了攥衣角。
“嗯, 不过在讲这件事情之前, 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连厌的表现让虞之赏更放轻了声音, 生怕吓到了他, “这个送给你。”
是一束包装精美的花。
然而虞之赏满是柔情的目光令这束花变得烫手起来,连厌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脸刷地一下红了,接连摇了摇头。
“我不能要。”
他懂得少,但也知道送花代表了什么意思。
连厌的拒绝被虞之赏误以为是不好意思,他笑了笑,气质愈发温吞。
“从回到邝家,你就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我……很心疼你。”
虞之赏主动地将话说得更明白, 连厌猛地抬了抬头, 似乎不敢相信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脸仿佛被人过分欺负, 红得像是熟烂了的番茄。
虞之赏的话还在继续。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吗?”
虞之赏的表白既直接又含蓄, 配合他温柔的声线, 给人一种晚风徐徐吹来的浪漫感。只是连厌听到他的话后, 显得更加无措了。
他突然的喜欢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细网, 将连厌紧缠在里面。连厌不适应地向旁边退了几步,拉开了跟虞之赏的距离, 而后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对、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周围的彩带飘扬着,虞之赏觉得自己耳鸣了一瞬。
他似没反应过来般说:“可是你之前说过喜欢我。”
这话让连厌愣了愣,他成长了很多,怯懦时经历的一些事情,他一下子没能记起来。
过了半天,连厌才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一样,声音诚恳地道:“我是很喜欢你,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好人?”
“嗯。”连厌点点头,脸依旧是红的,然而看着虞之赏的目光却干净清澈。
他也没有再详细说明,为什么觉得虞之赏是一个好人。
可是虞之赏已经懂了,自己误会了。
连厌说的喜欢,和喜欢一,一朵花,没有区别。
也是在这个时候,虞之赏发现其实他一直弄错了自己跟连厌之间的因果关系。
他以为连厌喜欢自己,所以在跟对方的相处中,会不自觉地将注意力放在连厌身上,在日复一日的心疼与怜惜中,生出想要照顾他一辈子的冲动,直到今天,他决定向连厌告白。可实际上,分明是他先入为主,早在第一次见到连厌的时候,就被对方吸引了目光,而后的种种,不过是这份情绪的发酵。包括他误会连厌喜欢他。
虞之赏从连厌身上感觉到的,都是他自己的感情在对方身上的投射。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虞之赏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落寞起来。
“你喜欢的人,是谁?”他的声音不复刚才的轻快。
“我喜欢楚卿。”
提到喜欢的人,连厌的神情有些克制的雀跃。他抿出了一个很小的微笑,声音由于羞于告诉他人而变得黏在了一起。
当真的从连厌的口中听到一个人名的时候,虞之赏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方是谁。他只是觉得楚卿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渐渐地,脑袋里面被蒙了一层纱布的感觉褪去,虞之赏也终于知道楚卿究竟是谁了。
他不知道是该唾弃自己的庆幸,因为楚卿和邝锦的关系。还是该难堪连厌会喜欢上楚卿,而不是他。
虞之赏试探地说道:“可是楚卿跟邝锦有婚约。”
“不是的。”连厌认真地摇头,“跟楚卿有婚约的人是我,不是邝锦。”
他才是邝家唯一的孩子,邝锦就算是姓邝,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连厌的眼中有着不能被轻易撼动的固执,看清他对楚卿的在意后,虞之赏很久都没有说话。他本来准备今天跟连厌表明心意,等结束以后,就带他在庄园里面逛一逛,可是连厌的拒绝将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连同他的心。
可是,为什么是楚卿呢?
对方有哪里好,值得连厌这么喜欢他。
虞之赏头一次心动,败得一塌糊涂,就连连厌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他为他准备的那束花,也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他是一个个人涵养非常高的人,过往面对失败,虞之赏从不会将自己困在情绪里面,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可是现在,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在嫉妒。
他嫉妒楚卿能够被连厌喜欢,嫉妒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烈火在灼烧。
阴暗的念头总是伴随着负面情绪的产生而出现,当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虞之赏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怎么可以因为个人的感情,而希望另一个人就此消失?
连厌坐在车子上,从车外的后视镜里看到庄园越来越远。
老实人就是无聊,即便期许破裂,符合他食欲的味道也只保持了一瞬就消失了。不过,虞之赏的味道倒是和别人不同,像他本人一样,带了股柔和的感觉。
连厌漫不经心地想着,将手肘撑在车窗边沿,对耳机那端的人笑道:“想必齐董已经充分调查过,我跟虞之赏的交情如何了吧?据我所知,两个月后邝氏和虞氏的合作结束,虞之赏那边就打算不再续约。”
今天来见虞之赏,只是顺便的。连厌毫不关心两家公司的合作,但有人关心,更有人借此打探他和虞之赏之间的关系是否靠谱。
那些除了邝冯如以外,在公司掌握话语权的董事们一开始并没有把连厌放在眼里过。
在他们看来,连厌太小了,不说风浪,连邝锦都比不过。即使在连厌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时,他们依旧这么觉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被周如找到了。
一开始董事们以为周如是传达邝冯如的什么话,结果他们发现,联系他们的是连厌,周如竟然在为他办事。当听到连厌说要对邝冯如现在的位置取而代之,他们才真正第一次认真审视了对方。
被连厌联系到的董事对于他跟邝锦的身份都是清楚的。
邝氏的掌舵人不能是公私不分,与其等将来邝冯如把邝氏交给邝锦,不如趁着现在,他还年轻的时候,交到他的手里。
连厌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那些老狐狸第一时间听明白了他的潜在意思。
连厌的年轻和毫无资历,恰恰是他找上门来最有力的优势。因为这代表了他好掌控,现在邝氏是邝冯如的一言堂,而一旦连厌坐上了那个位置,权力又可以重新回到他们的手里。
连厌的提议对于他们的诱惑太大了,然而巨大的利益也代表了巨大的风险。如果他们没有成功的话,得罪邝冯如,无疑是不划算的。
这也是他们始终持观望态度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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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董事们这段时间也曾经听过连厌在短短半个月内取得的耀眼成绩,那时他们没有放在心上,观望期间,他们愕然地发现尽管相对于他们这样级别的人来说,连厌的表现尚属稚嫩,可对于同龄人,连厌已经相当老辣了。
假以时日,成就说不定会超过邝冯如。这还是建立在他从小就没有经受过相关学习的基础上,董事们不敢想象,要是连厌从小在邝家长大,耳濡目染,现在又能走到什么地步。
不管是将公司交给邝锦,还是交给以后更加有实力的连厌,他们都不能从中获利。
然而从现在开始切断连厌的成长,他们就可以将邝氏掌握在自己手里。
齐董也是观望的人之一,他假装听不出来连厌已经知道他暗中派人跟着他的事,呵呵笑了一声。
跟虞氏的合作当初是好不容易才促成的,一旦中止合作,邝氏想要再找到一个类似的合作伙伴,就非常困难了。可有了连厌这层关系,今后两家就可以牢牢粘合在一起,到时候强强联合,邝氏就能更进一步。
所有董事的担忧里面,没有一个是扶持连厌上位后,对方会不受控制。
还是那句话,连厌太年轻了。年轻到即使有能力,也不足为患。
“那以小邝总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称呼在不知不觉中改变,齐董已经有了选择。
“自然是继续加深合作,这也要请各位董事们多多费心。”
这是将功劳放到他们身上了,齐董笑得更开怀。
“那我就等着小邝总的好消息了。”
“彼此彼此。”
一场相互合作在几句话中就定了下来,电话结束以后,连厌让司机把车子开回公司。
这名由上官卿安排给连厌的司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跟周如一样,也已经是连厌的人了。
一周后,邝冯如由于国外的公司出了事,不得不亲自过去处理。上官卿也跟着一起去了,家里只剩下了邝锦和连厌。
楚卿这段时间不知道在干什么,邝锦跟他联系的时候,对方总是不能及时回复。就在邝锦烦躁于楚卿的态度时,那些私底下传播的事实,也终于传到了他的耳里。
最初邝锦发现身边那些人对他的态度变得十分奇怪,渐渐地他们开始明显的疏远,直到后来,有人直接打电话问他,是不是连厌才是邝家的孩子。
邝家少爷这个身份是他最大的资本和仰仗,当邝锦得知自己的身世被曝光后,手脚冰凉,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又惊又怕,还恨得厉害。
邝锦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散布的消息,能传到他的耳朵里,说明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就算他现在去掐断源头,也于事无补。
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连厌,只不过冷静下来以后,也知道不可能。连厌要是知道反击,就不可能一直被人误以为是私生子,况且,他并不觉得连厌有胆子敢做出让邝冯如和上官卿不高兴的事。
这种被人暗中盯上的感觉让邝锦不安极了,他的心情开始更加烦躁,甚至埋怨起了楚卿。
以往要是有这种消息,对方一定是第一时间就能知道,并且会默默替他处理了,但这次闹得这么严重,楚卿都没有跟他提过一次。
邝锦不打算再给楚卿时间了,他等不及了。
现在这种情况,除非连厌被邝家厌弃,才能将他从流言的漩涡里拯救出来。
在邝锦打算跟楚卿再见一次面的时候,后者也终于听到了这件事。
不过除此之外,楚卿还附带知道了连厌以前的经历。当真假少爷这个消息传出去后,就有人深扒起了连厌的过往。
连厌的存在最开始就是邝锦告诉楚卿的,所以他本能地不喜欢对方。
因为这份不喜欢,他从来没有主动地了解过连厌的事情。楚卿只知道连厌是从乡下来的,不爱学习,堕落,不求上进。
这样的人,说他是地上的污泥,都算是抬举了。
然而他到今天才知道,连厌从前根本就没有选择人生的资格。
连家两个人禁锢他的思想与行为,折断他的双翼,让他只能不断向下。连厌回来邝家以后的身体检查显示,他一直都有严重的营养不良,以及其他各种毛病。
邝锦的那些小病小痛跟连厌一直以来遭受的对待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然而邝锦不舒服,身边总是有人哄着他,陪着他,可连厌不舒服,也只能无望地蜷缩在那个对他毫无爱意的家里。
楚卿回想起他跟连厌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觉得对方好掌握,并以此沾沾自喜。
他从小生活在那种环境里,怎么可能不好掌控?
连厌一度是连自我都没有的,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坚定地选择喜欢他。
一想到这里,楚卿不禁为他第一次和连厌见面时傲慢的态度后悔起来。当初的连厌一定以为自己可以脱离苦海,可没想到,即使到了一个新地方,他仍然被人所瞧不起,甚至光明正大地羞辱。
愧疚后悔的情绪交叠在一起,冲散了楚卿对于邝锦的身世被暴露出来这件事的情绪。
连厌受了那么多年的苦,还一度被当成私生子,现在真相大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挺公平的。
——“连你也要放弃我了吗?”
隔天邝锦和楚卿见面,发现他的态度后声音发颤地问道。
楚卿的变化几乎到了一天比一天明显的程度,邝锦觉得他催促对方尽早动手的决定是对的。
否则的话,按照这样发展,楚卿早晚会彻底变心。
就连现在,楚卿都已经不再事事以他为主。
邝锦的心不断下沉。
楚卿一惊,自己差点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连忙道:“不是,我怎么会放弃你。”
“那你这段时间为什么总是没有及时回复我的消息?”
因为忙着处理连厌交给他的任务,自从那回以后,每天周如都会定时给他送一堆文件过来。
楚卿当初夸下海口,说他能帮连厌,可实际操作起来,他发现竟然有许多自己不懂的东西。这段时间楚卿忙得焦头烂额,对于邝锦的消息也没什么耐心。
楚卿甚至已经学会了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敷一个面膜,好让自己的脸在第二天保持最佳的状态。
之前发现自己熬夜有了黑眼圈,楚卿焦虑得饭都吃不好。好在后面又养回来了,但楚卿也不敢再继续熬夜。
“我最近有点忙,家里开始给我安排事了。”
像他们这种家庭,到了一定年纪就要进公司熟悉业务,将来好接手。邝锦虽然进得比楚卿早,但都是小打小闹,邝冯如还没有真正开始培养他。
因此对于楚卿的解释,邝锦并没有怀疑。
这话过去后,邝锦旧事重提,让楚卿加快一点速度。
楚卿对邝锦的理亏让他无法拒绝对方的要求,只是当晚上他又一次在停车场堵住了连厌,看着对方满心欢喜的样子,楚卿心情复杂起来。
连厌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要算计他。上一次他的计划没成功,连厌也没有追究。
连厌对他的喜欢让楚卿的心被愧疚所淹没,于是在即将分开的时候,他主动向连厌提出来,今晚他们可以一起在他的房子里过夜。过夜的意思,当然不是盖着被子睡一觉那么简单。
楚卿在外面有好几套房产,他们要去的是离这里最近的一套。
这栋房子,连邝锦都没有来过。
“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连厌歪歪头,过一会儿笑容灿烂地搂着他的脖子。
“一定是因为你比以前更喜欢我了,对不对?”
轻轻上扬的尾音,勾得楚卿喉咙发痒。
他没有否认,伸手抱住了连厌。
这件屋子每天都有人打扫,清新的空气里,连厌闻到了比一个多月前更香甜的味道。
他的正餐在以非常快的速度趋向成熟,再过不久,就可以全部吃干净了。
连厌兴致高昂地捏住楚卿的下巴,玻璃餐桌的边沿将对方的后背抵得发红。
他喜欢将餐点的味道开发到极致,再慢慢地品尝。
楚卿不光是开始主动,整晚的时间,哪怕连厌没有要求,他也都自觉迎合着对方。
自以为是在补偿连厌的人没有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尝到了甜头。即使连厌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太温柔地对待他,他也仍然会迫切地渴望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