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152.回京
卢忠贤的表现让不少官吏都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
众多官吏猜想, 这次恩科不会再来一个盐边县状元吧?
瞧瞧,这个学子把历帝哄得也太开怀了。
见状,无论是新科进士们, 亦或者是官吏们,所有人都心思各异, 多少有些不满。
同一个地方要是出来两个状元郎,这件事不会让他们感到开心, 只会感到膈应。
在他们看来,老乡情谊的关系, 比同年关系还要稳固。
秦朝宁如今势头这般猛,保不住这些人将来都会成为他在朝堂上的一分势力。
他们知道秦朝宁功劳多。
但是,这不代表他们愿意看到别人官途亨通,半点阻力皆无, 日后步步高升。
在朝堂上, 有多少官员在一个坑里干了几十年,都没升过一官半职的!!
然而,历帝在饶有兴趣地听过盐边县趣闻之后, 事后做出的殿试排名却并未如卢忠贤谋划的那般,亦未如朝臣们所想。
卢忠贤在历帝眼里, 和那些假模假样的文官太像了。
他最近和朝堂上的文官们总是意见不合, 但是文官们又拧成一团,团结得很,连他想纳个爱妃都天天弹劾。
历帝心里憋着一口气, 都快呕死了。
他都当皇帝了,普天下最贵重的一个人, 他抬举他自己心爱的人还没这个权利吗?!
所以,他直接把卢忠贤的排名压后了。
数日后, 待到了恩科放榜,卢忠贤的名次仅位列二甲。
榜纸一贴出来,卢忠贤顿时大惊失色。
他万般不得其解,讷讷道,“为何如此……不可能呀。”
由于他过于震惊,使得他差点儿就在等待放榜的诸位学子间失了态。
不过,他还是很快就稳住了,面上立即装作表现得对荣誉很是坦然。
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指甲都快掐进掌心的肉里了。
对于那些学子们这会儿的劝慰,他还要一一道谢,把面子功夫做全了。他这下,心里更梗塞了。
但是周围的新科进士们见他这般宠辱不惊,面对失利还能维持如此风度,他们对他的个人感到更信服了。
连恩科新科一甲的三人,都不由得为卢忠贤感到可惜。他们在庆幸自己高中之余,又有一丝愧对于他,当下便都均对卢忠贤释放善意。
“卢兄您的前途定不会止步于科举的。”
“是呀是呀。”
……
“诸位仁兄真心善,在下谢过大家。”
卢忠贤把他们三人的情绪和心思都看在眼里,态度即刻变得很是隐忍,强作坚强似的说道。
然后,他反而还宽慰他们三人,并表示替他们高中感到开心。
见他这般处事,让一甲三人的愧疚感更甚了。
毕竟卢忠贤会试成绩比他们高,可见学问是实打实的。
此时,又见他君子之风如斯,他们三人就更恨不能从此与他称兄道弟。
自此,卢忠贤开始了他在京城往上爬的帷幕。
另一边,远在豫州的秦朝宁对于京城的恩科结果就没关注。
他和朱知府他们的精力,至今还是在黄河流域分段治理上面。
直到正历十三年,秦朝宁在豫州的第三个年头,整个豫州的经济民生都比早些年有了很大的转变。
豫州城内渐县繁华,半点没了正历十一年那般简陋。大街小巷里,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多了太多。
这一年,豫州的特产经济在宣国全国内开始有了名气。
干果、果酒那些的销处不仅仅是京城了,像冀州、兖州、 青州、 徐州、 扬州、 荆州、 梁州、 雍州、南州等地,也都有不少杂货铺子上架了豫州特产。
豫州老百姓们的生活肉眼可见地在变好。
朱知府他们在秦朝宁的建议下,还开始在豫州境内开设多个学堂。这些学堂都是由豫州府衙从煤炭的获益里面拨款,免费给所有贫困百姓家的孩子启蒙。
尔后,他们又把孤独鳏寡群体的安置,通过开设德善堂救济,来展开全境内的针对性帮扶。
这些支出也都是依赖煤炭的获利。
这下,豫州的盛况出现了,全境内人人有活干,人人有活路,老人孩子都有所依……有种只要人活在豫州境内,都能有得穿有得吃,日子有滋有味。
于是,豫州的各种消息飞快往外传。
在其他州府讨生活的那些百姓,或是遇到天灾人祸的,或是有各种缘由难以维持生计的,听到豫州的情况后,都毫不犹豫开始往豫州迁徙。
这使得豫州,历史以来第一次迎来了人口的爆发。
又一年下来,兴文教、增人口、黄河得到初步治理、民生安稳无患,豫州上下的官吏不出所料在今年的政绩考核又是人人皆优!!
正历十三年年底,朝廷嘉奖豫州官吏,从奖励纹银若干,到官位升迁,全豫州官吏全员皆有。
圣上还在圣旨里赞扬他们,豫州官吏们堪当宣国官吏典范。
于是乎,府衙上下全体官吏在接旨后,均鼓舞欢忻。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眉飞眼笑,乐得人都傻了。
其中,朱知府高升京官正四品佥都御史。但是,圣旨里明言他需留任一年豫州,让豫州所有事务彻底交接到新任知府手里,才可以动身入京上任。
而秦朝宁,圣旨里同样让他留任豫州一年,也是为了协助新任知府能够顺利接手豫州黄河治理事务,以及各项民生事务。
至于他官位的后续安排,圣旨里就只字未提,只是让他明年年底返京后听候差遣。
这就颇为神神秘秘的。
豫州府衙的官吏们都摸不透,朱知府亦想不明白。
按道理,豫州的今时今日,头功当属秦朝宁。
秦朝宁倒无所谓,和同僚们乐呵呵地,一块去庆贺。
正历十四年初夏,宣国突发迎来了二十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暴雨,全国各地的河道水量都是呈暴涨的态势。
朝堂上下都慌了,人人心里都没底,只能盯着各州府会否出现突发水灾,再见招拆招。
这里面,官吏们最多的目光是放到了豫州黄河一带。没法子,豫州依旧是宣国国境内水灾多发区。
若是豫州传出灾情,那么那位小秦大人可就立马跌落神坛了!!要是生灵涂炭,好端端的一个少年状元郎,可能就人头落地了。
刘旭、晋鹏他们私下都愁上了,还派人去豫州打探最新的消息。
务必在突发问题发生时,保住秦朝宁!
历帝同样焦急地等着,想看看豫州在面对此等降水量的情况下,究竟有没有扛住。
国库空虚,倘若出现大型水灾,户部真没能力拨款救助了。全国上下,要费银子的地方太多了。
直到大雨过后的十来天,才开始有奏折上报朝廷。最初传回来的消息,是南方出现小型水灾,是由湖水外溢,河水暴涨冲毁河堤这一类造成的。
随着灾情上报,文武百官立即忙碌了起来。
不过,最让他们牵挂的还是豫州那边,那个历年来水灾最多的片区。
豫州一天没有奏折抵达京城,他们就一直悬着一颗心。
七月初七,文武百官上朝期间,来自降麻官的一声“报!豫州急报!——”,大殿上的所有官员即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齐刷刷朝该降麻官看了过去。
历帝连呼吸滞了须臾,急忙招呼该降麻官,“快拿来给朕看看。”
他接过奏折的那一刻,手指都是僵硬的。
一方面是宣国自正历十一年后,好不容易进入了短暂的休养生息阶段。过去三年的全国各地的民情,多多少少都有了些许改善。当真,经不起大型天灾的考验!!
另一方面则是,秦朝宁所有行为的正确性,不仅仅是秦朝宁自己在为国为民做出贡献,更是证明了他这个天子的英明与能力。
豫州黄河水患治理的意义,很重大。
他此时此刻,发自内心非常害怕从奏折里面看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待他忐忑地看完奏折,他紧绷的肩膀才瞬间放松了下来,眉眼都舒展了。
历帝缓缓把奏折合上,抬眸看向底下的文武百官,缓缓道,“豫州没有受灾,奏折上报迟了是因为上京沿途都遇到了不少小灾,耽误了时间。”
闻言,众人瞬间倒吸一口气。
成了?!黄河水患治理竟然扛住了这二十年一遇的大暴雨?!!小秦大人的能耐真到了这等程度了吗??!!天呐!!
“恭喜陛下!喜得良才!”
“天佑宣国!千秋万载!”
……
顷刻间,文武百官夸啦啦地跪了一地,一堆好话不要钱地往历帝身上砸。
只要无需救灾,无需拨款,今天就算秦朝宁本人在场,他们都会把人夸上天去!!他值得这些夸奖!!
对于秦朝宁这个人,这下,朝廷上无论文武官,无论哪个派系,都想把他拉拢到自己的阵营。
然而,这一切就只等他回京了!
到了年底,远在豫州的秦朝宁与朱大人才准备齐齐动身启程,想在开春前往京中报到。
说实话,这个时间点其实不太适合赶路,特别是朱大人那样拖家带口的。
但是,豫州的各种事务忙到前不久才堪堪落地,他们也只能在冬日里出发了。
豫州在立冬后,全境内时不时就会下雨夹雪。
而秦朝宁他们启程的这天,却是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哪怕秦朝宁他们再三说了无需相送,府衙的所有官吏,包括新知府大人还是坚持都出来送他与朱大人一程。
不仅如此,几乎是全城的百姓都纷纷走上街头,红着眼想把自家做的果干、果酒各种物什塞给秦朝宁和朱大人的手里,以表达自己对他们的不舍与感激。
“小秦大人,他朝得了闲,可千万要回来豫州看看呀!”
“咱们百姓都念着您的情!没有你就没有如今人人有饱饭吃的豫州!”
“小秦大人,要么您干脆就别走了!一直呆在咱们豫州不行吗?”
“小秦大人,咱们家给您供了长生牌,希望您长命百岁,一生无病无灾!好人有好报!”
……
“小秦大人,这是咱们老百姓给您和朱知府做的万民伞,还望两位大人收下,从此官途亨通,实现抱负!”
……
眼前的一幕幕,让秦朝宁和朱大人不由得也红了眼眶,心下百感交集地接过了万民伞,一一和围上来的百姓握手辞别。
还是庄元洲提醒他们,百姓实在太多了,早些离去好些,他们才上了马车。
随着他们上了马车,那些自发送行的百姓们径直下跪,朝着马车方向磕头。
“小秦大人一路顺风!——”
“小秦大人,百姓们都感谢您!——”
“朱大人!记得常回来豫州看看呀!——”
……
一眼看过去,成千上万的百姓一个个地磕头过去,使得豫州的新知府大人都动容了。
他和底下的官吏们说,“瞧瞧,能让百姓们过上了好日子,这才是有能力的官吏呀!”
“老百姓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他们自己知道。一个官是不是好官,百姓们会用行动告诉你,半点不需要自己营造名声。”他心下感叹,对这位十四岁就独身来到豫州的小状元郎佩服极了。
谁十四岁能够做出这么多大事呀!!
反正他不行。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觉得自己真是抢到了个好地方。
就豫州这个势头,日后多年都无需担心难做政绩!!
“大人说的是!”豫州府衙的众位官吏们应道。
他们之间有的人还悄悄擦了擦眼角,实在是太舍不得秦朝宁的离开。
豫州的变化,对于他们这部分几代人的根都在豫州的人而言,感触真是太深了。
这些变革,不仅是他们这一代人受惠,而是子孙后代都会受益!世世代代的命运从秦朝宁到来之后就都改变了!!
到了正历十五年开春,秦朝宁一行人终于赶到了京城。
离家几年,再次回来,他已经长成了十八岁的青年。
“小秦大人,本官先去亲戚府里安顿下来。您离家多年,不必送本官了,早些归家去吧。”朱大人对秦朝宁慈爱地说道。
他对秦朝宁这个后背真心喜爱得恨,私下多次想认个干亲,就是开不了口。
“好,那么下官便先告辞了。”秦朝宁对朱大人行礼道。
他确实也有些归家心切了。
随即,他就对庄元洲以及五军营的众位将士道,“朝宁过去几年谢过诸位的保护!日后若有用得上朝宁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
“不敢当不敢当,小秦大人客气了!”
“小秦大人再会!”
“小秦大人保重!”
……
“小秦大人长命安康!”
最后一位将领的话一出,大家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不过十八岁的青年,正年轻着,但是他们和豫州的老百姓们一样,脱口而出就用给老一辈祝寿的好话,希望秦朝宁长命百岁!
说实话,这样的好官,谁不希望他长命呀!!
随后,他们一行人在入城后就分开,秦朝宁由老杨叔送回府里。
而当秦石和秦柳氏打开院门,就看到幺子的时候,他们夫妻俩惊讶得愣在了原地,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爹,娘,朝宁回来了。”秦朝宁在冷冰冰的寒风里手心微汗,看着爹娘头上多了不少的白发,莫名情怯。
“朝宁……真是朝宁。”秦柳氏宽袖下的手颤了颤,难以置信地扶住了秦石的手臂,站稳了身子。
等他们反应过来,眼前俊俏的青年确实是他们的幺子,夫妻俩眼眶瞬间都红了。
他们上前抓住秦朝宁的手,下意识就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待秦石夫妻俩确认了他整个人都没受什么伤,人还是好好的,才哽咽着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在豫州是不是很辛苦呀,我儿辛苦了。”
“我儿长大了。”
……
秦石和秦柳氏这会儿想说的话太多,恨不得把心窝里这几年的牵挂都掏出来。
“朝宁一切还好,五军营的将领们、工部的三位大人还有老杨叔,都一直陪着朝宁呢。”秦朝宁抬手帮爹娘轻轻拍了拍后背,给他们顺顺气。
“今晚爹娘给你做好吃的,你和老杨叔快去把行李安置一下。”秦柳氏抹了抹湿润的眼眶,叮嘱秦朝宁道。
“嗯!”
而听闻秦朝宁回来了,秦晚霞夫妻俩带上一堆礼,傍晚就赶过去了秦府。
黄瑾带着孩子,以及她的爹娘,也都从隔壁院子过来了。
这小子可算回来了!!
除了秦朝阳因为还在南方姜卫指挥使营下任职,没能回京,现在秦府里面,大家都齐聚一堂了。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地吃过饭,相互之间都有说不完的话。
陆杰修与秦朝宁多年不见,再见的时候,一个已经当了爹,孩子都三岁多了,一个脱去了稚气真长大了。
俩人吃饱了饭,也喝了些许小酒,便一起到院子里散散酒气。
“朝堂这几年的变化很多”,陆杰修看向秦朝宁说道。
他们这几年书信往来很多,朝堂上的变动,他时常把信息都写进信里给秦朝宁寄过去。但是,文字远没有自己亲自经历得更让人深受影响。
“朝宁谢过姐夫指点”,秦朝宁龇牙笑了笑。
杰修兄给他时常同步朝堂上的信息,让他哪怕远离朝堂也对朝廷的动向半点不陌生。
他知道,比起文官、武官,历帝现下对宦官们的信任会更多。
而宦官们权利所在的东厂,现在的规模已经与正历十年那个初建的模样大不相同。
东厂如今可是文武百官闻之色变之地。官吏们对其厌恶至极,又无法摆脱。
在正经官员们的眼里,阉人身体残缺,人性也是扭曲和阴暗的,总是不干人事。
为此,东厂的名声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