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04.光阴飞逝
这之后, 不知不觉,时光匆匆,转眼已接近年末。
眼下距离秦朝阳离家都约莫三旬了, 姜家那边还未有音信。
老秦家的人便知晓了,对方无意这门亲事。他们只好等秦朝阳归来后再看看, 是否去托媒人找找别家的好姑娘。
秦柳氏对此深感惋惜,那姑娘儿, 她觉得和自己大儿子郎才女貌很是般配的。
秦石私下宽慰妻子,儿子的正缘未到。
老天爷会有它的安排的, 放宽心就好。
随着经历的事情多,能从战场活着回来,子女懂事,养鸡场还能开了起来, 秦石的生活态度日益非常闊达。
他觉得现在家里的福气不少了, 已经不少了。
这几日,宣朝的老百姓都开始了要准备过年的物什,各地的大街小巷就眼见地弥漫着热热闹闹的气氛。
寻常百姓们, 无论穷的、富的,以及哪怕是守边境的士卒, 都在绞尽脑汁, 想方设法让这个年有些年味。
这片土地的人们,根子里的韧性和吃苦耐劳的受力,远超想象。
十二月下旬, 朝廷的一则告谕,正历七年不会再新加赋税, 就让宣朝全国上下满心欢喜地庆贺即将来临的新一岁。
百姓们一如既往地,甚是容易满足。
东皋书院那边, 是在十二月中旬就给所有学子放了假。
无论这片土地现下如何模样,陷于哪种境况,离家已久又路途遥远的学子们,都拜别了书院踏上了归途。
有的学子的老家,偏远得来回都得花上两三旬时日的那些,年后就都会延后回书院,其余的统二月一日回去。
思乡、血脉亲情……是百姓们骨子里割舍不断的天性。
另一边,祥记则是打算开张到年二十八,扩张过的店面每日的生意都客似云来。
民以食为天,果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花不起十五文钱买一斤白肉的百姓有,能花几两银子吃一桌子好菜的人也大有人在。
人间的参差,一直不同。
钱掌柜如今面对挣银子这件事很是有冲劲。
皆因,他已成家一年的独子钱勤学,来年就要当爹了,到时候他就是爷爷了!!
而秦晚霞的明和堂那边,则是在年二十二就关了门,让店小二和绣娘她们都早些回去过年。
来年再奋战!
老秦家这边,秦石冬至后就处理完了养鸡场的大部分公鸡和母鸡了,只留了些许当种鸡,然后留了一老夫妻俩帮忙照料。
至于养鸡场那边做的那些咸鸡蛋,风干鸡,托祥记在南州城的商户人脉的福,也在年末前顺利卖完。
靠自己挣来的银两,让他精神头好得很。
不过,他转手都交给了秦柳氏,自己身上没留半个铜板。
所以,这几天,他和妻子,幺子,二女儿得了闲,都在家中收拾家中的里里外外各种事情。
再加上老杨一家三口,还有柳三娘帮忙,秦宅这点杂务,没费多大劲就搞完了的。
然后,他们一家子就慵懒地在家里呆着。
大年二十九这天,秦家和钱家就忙碌地开始了张贴对联,宰拜神用的鸡鸭,准备炸年货等。
两家人还不时地串个门,看看对方做得如何了,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其中,秦柳氏是,从天亮就时不时去宅子大门外去张望,想看看街上有没有大儿子的身影。
秦朝阳出门前是说好了大年三十前必定回家的,今天都年二十九了,还不见他的人,她焦急得很。
“娘,炸糖环的面粉和粘米分怎么配比来着”,秦晚霞从庖厨出来寻秦柳氏问道。
那些炸货,她和杨婶子、柳三娘都不太擅长做面团。
秦柳氏被她这么一打断,便关好院门,跟她回去庖厨。
她眉间微蹙,脸上泛起担忧,让途径庖厨的秦朝宁看在了眼里。
整个宅子里,这会儿最清闲的就属秦朝宁。
见家里人开始着急怎么自家大哥至今还不见影,他就主动请缨想去一趟白云观寻秦朝阳,看看那些道长们回来了没,有没有什么消息。
听罢,秦石让他叫辆马车,和老杨叔一道,带多点吃食和年货过去,顺便给道长们送年礼。
秦柳氏也塞了好些咸鸡蛋给他们带上,叮嘱秦朝宁记得好好感谢那些道长对秦朝阳的照顾。
秦朝宁应下,在老杨叔和杨小豆的帮忙下收拾出来一车的东西,然后就出发了。
说起来,他在南州城生活了差不多三年,今日还是第一次去白云观。
他们家中,回想起来,确实只有他大哥自己一人时常独身往道观里跑。
这一路上,街上沿路都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他们的马车的方向几乎是逆着行人,越走越人烟稀少,缓缓离开了主城的几个片区。
白云观位于南州城东北方的一座名为矮岭的山坳半山腰上,与琼岭山山脉下的那一片香火旺盛的烟火气不同,这边越接近道观的地点,路上就越显而易见地萧条。
矮岭山下,是连片的田地,他们的马车驶过,大冬天里还有百姓在田间忙活的身影。
这一带不见小贩,没有摊子,也没有香客来来往往……以至于他们马车的马蹄声,都似乎显得吵闹。
秦朝宁打量着路上的景象,有种身上的凡尘俗气被剥离的感觉。
那是一种撇开了世间喧嚣,所有事物都归于本真的触感,让人更容易产生自我审视。
等他和老杨叔,以及加上马夫帮忙搬东西,三人大包小包地爬上了半山腰,到了白云观了,匆匆出来接见他的是两名老道长,还有几名小道童。
这道观,人都不多,入目,是老弱群体,地上的落叶很多,白云观三个字的牌匾都掉漆了。
秦朝宁收敛心神,恭敬行拱手礼后,才向老道长们说明来意。
那些跟在老道长身侧的小道童们,衣衫发白,有的冻裂了脸颊,有的挂着鼻涕……均是好奇地打量秦朝宁。
听完秦朝宁的话,老道长便告诉他们两人,“秦朝阳施主,约莫回来的路上了的。二位,不若进道观喝杯热茶,且等等他?”
他们道观里出去的队伍,虽每次出去返回时都会差那么一两天,但是大抵上都是尽然类似的。他估算着,他们今日该回来了。
“有劳道长了”,秦朝宁应道。
随即,他们把家中带来的年礼交予道长他们,并表达了家中长辈对于道观过去照顾他大哥的感激之情后,才跟随他们进了道观内。
其中一名老道长在茶室陪着他们两人,给他们沏茶,摆上了一碟子烤栗子。
对方身上的气息从容淡定,说话做事却条理清晰,慢慢地感染了秦朝宁和老杨,使得他们身上的焦躁感逐渐散去。
从谈话间,他们才得知,眼前这位白发苍苍,有些清瘦的老道长是前任观主。
现任白云观的观主,是带队出去找炼金材料的那位。
在秦朝宁看来,白云观很是简陋,但是无论是老道长还是小道童他们,眼神都十分清明,神色正气。
他仿佛有一点儿窥见了他大哥为何这般喜欢这里。
而且,老道长和小道童他们看上去都颇喜欢他大哥,连带着对他这个弟弟都是好奇得很,还有小道童此前在路上问秦朝宁,“你就是朝阳施主那个读书很厉害的幺弟吗?”
闻言,秦朝宁自己都有一丝羞赧,最后还是老道长给解的围。
不得不说,这里很能让人静心,他们在道观里一呆就大半天了。
在道观的队伍归来前,秦朝宁在这里知道了好多他大哥的事。老道长和小道童话里话外都是夸他大哥的,说了好多他大哥帮大伙做的事。
这使得他下意识地,怀念起了在盐边县军户营区里生活过的日子。
他大哥秦朝阳带着他翻山下河,什么有趣捡着什么来做,那般自由快乐,连回忆都镀上了一层彩虹色。
大哥他,身上总是充满了朝气,无愧朝阳二字。
在太阳下山前,跟随道长们归来的秦朝阳风尘仆仆,看上去整个人晒得都黑了许多。
但是,他整个人还是精神奕奕,在外头吃过的苦头都仿佛变成了眼中的星星似的,那双眼眸又黑又明亮。
待一看到秦朝宁,他就上前把这个幺弟抱起来,龇牙笑着问他,怎么还来道观寻人了?他没多久就会回家的呀,哪里需要他们跑一趟。
这一瞬间,不知为何,秦朝宁的眼睛情不自禁地被泪水糊住了浅浅一层。
他蓦然发现,这几年走过来,他大哥其实为了家里,为了他,为了周边的人,不声不吭做了太多。
“爹娘和二姐都想大哥您了,幺儿便来了”,秦朝宁实话说道。
短短几年,家里人,孙夫子,有福叔,勤学大哥,杰修大哥,山长大人,梁夫子,韦先生……他得到了许多人间善意。
见到秦朝宁一副要哭不哭的小模样,秦朝阳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那声音爽朗得,山间的风都似乎响应一般,沙沙地响起。
四周刚回道观的道长们见状,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这一刻,众人欢声笑语,似是庆贺又过了一年了,真好呀。
世道再坏,大家也都熬过了一年了。
寒暄了片刻,秦朝阳开始归家心切,便和道观里的大伙匆匆拜别,捎上自己幺弟,喊上老杨叔就急忙下山。
回家的路上,秦朝宁很是认真地对他哥说道,“哥,幺儿此前攒的私己钱都给你,回家后就拿给你。”
闻言,秦朝阳愣了愣,待和秦朝宁对视上后,他眼眶一热,连忙抬手按下秦朝宁的脑袋,把他“狠狠”地薅了一把,不让自家幺弟发觉自己的情绪变化。
一会儿后,他才鼻音稍重地应道,“那大哥可不客气了。”
日后,再还你。
其实,秦朝阳平日里也不缺银子花,但是若是他想做些什么,例如把道观好好修一番,把道观的粮油米面都囤多点,就一丁点儿都不够了。
当天夜里,秦宅火盆烧得暖和,桌上饭菜香,所有人都吃饱喝足,抱着对明年的美好希冀舒适地入睡。
正月初一,民宅区这几条街里,炮仗声接连不断,孩童们放开了撒野,处处是炊烟和笑声。
随后几天,街上都依然热闹得很。
秦家这个年,基本上是和钱家一块过的。两家就挨着在隔壁,不过走几步,这一顿在你家吃了饭,下一顿便去他们家吃。
钱勤学再过几个月就要当爹的人,整个人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稳的气息,过年的几天里都很是刻苦用功看书。
秦朝阳、秦晚霞、秦朝宁是初一那天就收下了他和他妻子给的红封,按照秦柳氏他们的话是沾一沾你们勤学大哥的喜气,来年大家都旺。
待到出了元宵,秦柳氏和秦石才告诉秦朝阳,姜家无意两家结两姓之好。
秦朝阳听罢,面上很平静。
他反过来宽慰父母,“无妨,男儿志在四方,待武举后再说吧。”
他还不知道自己武举后,会归于何处,别拖累了别人的姑娘家也好。
见他主意已决,秦柳氏和秦石也就应下,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始终难免有些许意难平。
这之后,秦朝阳和秦朝宁就肉眼可见地“疯狂”长个头了。
过了个春节,他们兄弟俩恍若吃了什么补药似的,身量都长了不少。
光阴飞逝,等到正历七年的七月末,秦朝宁的个头已有四尺三。
东皋书院清风院这里,书案后的张瑾瑜看着秦朝宁,心下觉得这个学生抽条得也太快了。
怎么眨眼间,像竹林里发笋似的,猛孤丁地就窜了个头。是他老了么?
“秋闱,你就按照往日里的状态发挥吧”,他这会儿叮嘱秦朝宁道,“运气别太差,别抽到臭号就没什么。”
乡试,亦称秋闱,是一场持续九天的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