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生理性的泪水沾湿了他的睫毛,格外长的下睫黏成一缕一缕,他的眼皮极薄,泪意一涌,眼尾就被熏得通红。
加上因为疼痛而出汗,脸颊也嫣红一片,与眼尾的红连在一起。
他现在的脸色真是艳若桃李。
被咬破的嘴唇缓慢的渗出细细一条赤红的血线,原本显得淡而病弱,看不透感情的脸,霎时间从云端跌落,染上了浓重的颜色。
即使阴鸷的目光都挡不住的艳丽,裴知砚盯着她。
……糟糕,似乎有些危险啊。
与危机感同时升起的是兴奋感,时晴眨了眨眼睛,满脸关切地询问,“裴知砚,你没事吧?”
越是亢奋,她的声音就越是温柔。
“我刚刚看你痛得厉害,所以擅作主张,对不起……是我一时太着急了,我看你那么难受,我好担心你。”
说着,她伸手,试图触碰裴知砚的脸。
“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裴知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缓了一口气,似有许多话压在胸口,最后只是哑声低沉,“……去洗手。”
计划通。
时晴躲避过危机,暂且躲进了卫生间里。
她慢悠悠地洗了一个手,料想裴知砚整理的应该差不多,才施施然又转了出来。
果然裴知砚的情绪已经平复。
他还待在床上,只不过状态比刚才已经稳定了许多。
他倚着床头,脸上的红晕消退下去,泪痕和汗水更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他的睫毛低垂着,遮挡了眼帘,很安静。
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裴知砚的耳朵很敏锐,但听见了时晴开关卫生间的门的声音,他也没有抬眼。
还别扭呢。
时晴心里觉得好笑,让他跪就倔着不起,帮他纾解了痛楚反倒摆起冷脸,活像只被顺毛还要龇牙的猫。
现下如果应对不当,他难保不当场就翻脸。
毕竟他是一个超级小心眼,又习惯了游走于黑暗中的人。
时晴稍稍一思考,就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从裴知砚躺着的另一侧的床沿上钻上了床。
她往裴知砚的方向凑近,停在她的肩头几乎能够抵到他的大臂的位置,两人的距离很近,呼吸几乎都交融在一起。
她的手指慢吞吞探到裴知砚的唇上,“都咬破了,很痛吧?”
刚刚叫他不要咬,他不听,眼下嘴唇已经被咬破了,渗出的血珠已经被他舔去,但那一道细细的红痕还留在唇上。
纵使很快平复了脸色,擦掉了泪和汗,摆脱了狼狈,但这伤口没办法瞬间消失,是刚才发生过什么的见证。
咬得这么用力,他的嘴唇都微微肿起来了——
她的手还没碰到,就被裴知砚握住了手腕。
裴知砚的手很稳,指腹很冰,牢牢的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控在原地。
自然垂落的一两缕碎发丝下,他的眼瞳漆黑,目光在她的脸上游走。
就像是被蛇缓缓爬过一般,他的视线阴冷黏湿的在她的脸上巡逻。
似探究、似审视。
气氛很冷凝。
刚才还十分亲密的距离,现在仿佛又一下子回到了初始,裴知砚刚才展露出来极度诱人的模样,就像是一场幻梦,一眨眼他又摆出生人勿进的模样了。
这种落差还真是让人心中不是滋味啊。
真是的,至于这么翻脸不认人吗?真是无情。
不,说不定不是翻脸不认人,看他这副模样,是要事后追究,兴师问罪了呢——让他自己冷静了半天,就冷静出来这样一个结果,男人的心眼真是比针眼还要小。
毕竟是他最不愿意被人面对的,最自卑的秘密,以及那副最狼狈的模样,对一个自命不凡,天生高傲的人来说,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吧。蹊聆灸似流衫漆姗临
而且,看见这一切的还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意的人。
要是其他人,以裴知砚的性格,手是上一秒落在他的脚上的,人是下一刻在鳄鱼池里飘着的。
得怎么应付呢……
手腕被牢牢的桎梏住,时晴只能稍稍挣了一下,朝他晃着自己的指尖,提高了声音,“洗干净了!”
裴知砚冷冷望着她。
她又强调了一遍,“打洗手液洗了三遍呢,非常干净!”
漂亮的粉色指尖在面前晃晃悠悠,雪白细长的手指引得人挪不开眼。
她的潜台词非常明显。
他叫她去洗手,她都洗过了,洗得香喷喷的,为什么还是不让她碰?
她想碰哪里?
从她刚才手指伸过来的方向,以及她的话,就不难判断。
裴知砚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克制的恼意,“你怎么总是动手动脚的?”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
从前她可从来没有这样,见到他总像是老鼠见了猫,恨不得躲得远远地,哪里像是今天这样。
先是在病房里喂他吃苹果,又叫他跪在脚前,又不由分说把他拽上床,甚至胆大包天地碰了他的脚……
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让裴知砚浑身不自在,让觉得格外的不适应……
更烦躁的是,他理不清状况。
这样无法自控,脱离了他的掌握的事情,他觉得十分不悦……还有一些隐隐的恐慌。
“你怎么了,裴知砚?”
时晴一脸无辜的望着他,似乎对他那一刹那九转十八弯的心思全然不解,脸上只有坦诚,“我们是夫妻,亲近不是应该的吗?”
裴知砚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夫妻不就应该这样?你都愿意下跪来证明你对我的感情了,难道我还会置疑你爱我这件事吗?”
他想要证明的不就是这一点。
只要能将她留在身边,不要离婚抛下他一个人,他什么都愿意给她,连命都愿意给。
“所以,我碰一碰你,做错了吗?难道感情好的夫妻不应该是这样吗?”
她歪了歪头。
既然恩爱夫妻的公式是「丈夫的爱+妻子的爱」,而裴知砚早就超额完成他那部分指标,现在只要她稍微调整态度,不就能立刻达成“恩爱夫妻”的成就?
恩爱夫妻之前,亲密不是很正常的吗?
裴知砚被她的逻辑震住了,半晌找不出不对的地方。
“我也答应过你,只要我能看到你的爱,我就会放弃离婚的念头,和你做一对真真正正的夫妻。”
时晴说着,微微眯起眼睛。
“还是说。”时晴的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其实并不想这样?”
愿意下跪挽留她——
却不愿意和她像是真正的夫妻一样相处。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最初的目的,就是和她一起生活下去,现在梦想成真摆在眼前,他为什么犹豫?
裴知砚看着眼前的女人的模样,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垂落,衬得那张脸愈发艳若玫瑰,娇艳而馥郁,她含笑望着他,眼中似有钩子,仿佛正在邀请他。
自己心爱的女孩忽然这样热情的对待他,他怎么不仅不觉得受宠若惊,反而还觉得不安?
奇怪的感觉,正源源不断的从皮肤下面渗出,就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可是,眼下如果承认……
裴知砚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开口:“我当然,是想和你一起好好生活的。”
时晴刚才的话提醒他了。
为此他连下跪都能做到,又怎么可能在眼下犹豫?可是他还是觉得太快了,太近了。
“那太好了,老公。”
时晴没给他理清思绪的机会,忽然倾身偎进他怀里。
黑藻般柔顺的长发散满他全身,那股浓烈的熟悉香味霎时间将他包围了,像是密密的网,无法挣脱。
她像只餍足的猫,在他心口轻蹭了两下,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
裴知砚就像是被一支箭猛然的贯穿了,指尖猛然抖了一下,他强忍着镇定下来,依旧神色淡淡的垂下眼眸。
“我刚才还担心你会生气呢?”
在他平复自己心情的时候,时晴懒洋洋的朝着他搭话。
她的语调轻飘飘如羽毛,在昏暗的房间里,让人的精神很快松懈下来。
“什么?”
裴知砚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胸膛里传出来,带着微微的震动,他忽然意识到,时晴这样靠在他的胸口,是不是代表他的心跳,她也听得到?
这种近乎于暴露自己的感觉,让裴知砚格外的不自在。
而且,她竟没乘胜追击。
他原本以为,她还会不依不饶的扳过他的脸,强势要求抚摸他的嘴唇呢。
“我害怕你会生气啊。”时晴抬眼,“毕竟是我叫你跪的……你不会怪我吧?”
裴知砚:“……不会。”
是他自己愿意的,而且如果这个时候说自己生气了,不就等于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她吗。
还显得他好像很小肚鸡肠的样子。
“那就好。”时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狡黠一笑,“那我要睡了。”
她毫不留恋的从裴知砚的怀里抽身,躺到了枕头上,黑发在枕头上散开,她躺下的姿势非常的优雅,将被子拉到下巴,掖好。
“现在天都要亮了,昨晚闹了一夜,我累了,你不累吗?”
她躺好,才示意裴知砚也过来,“你不困吗?”
裴知砚看着她的动作,直到听到她的声音,才转开视线,声音淡淡,“……不困。”
“不困也不许走。”时晴侧身面对着裴知砚,“医生说我现在还在恢复期,身边需要有人照顾,你就来照顾我吧。”
“我们现在要培养感情,互相熟悉,你不会不愿意吧?”
裴知砚:“……”
他躺在了旁边的枕头上,时晴胳膊一伸,勾住他的脖颈,把他拖到自己的被窝里,将头枕到弹性十足的肌肉上。
她很快就睡着了。
裴知砚睡不着。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的睫毛不住轻轻发颤,僵硬地搂着时晴,怎么没弄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的生活里,这么多年,就只有一个女人。
但实话说起来,说到底就连这个女人,也是他根本就没怎么接触过的,他把人娇养在家里,就像是养着一朵漂亮的花。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了。
他根本没有接触过女人,不明白正常的感情该怎么发展怎么递进,他确实很喜欢时晴,但他们在此之前连话都没说过两句,现在却直接躺在了一张床上……
怎么想都有哪里不太对劲吧?
裴知砚是真的有些后悔了,感受怀里的温度,紧贴着他的胳膊的长发,以及软绵绵的身体,他不自在极了。
这样的距离让他浑身上下都在警报,身体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热了。
裴知砚第一次如此置疑自己的决定。
或许,白月光还是留在记忆中比较好?
现在这个在他怀里笑靥如花的女人,性格怎么会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如此自我,恶劣,可恶?
作者有话要说:
吱吱(猴子举起辛巴般的举起晴晴):老婆,你是一只小坏咪,你是坏小咪,你是坏猫猫!!
被折磨的可怜小老鼠都开始后悔当初搞什么把人娶回家了……
ps:晴像小猫完全是此老鼠对爱妻的十八层滤镜……等被日了他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童脸狼了
下一章开始拉快进度了www晴晴不会一直装的,现在装都是觉得看吱吱这样的反应很有意思,就是觉得她又自我,又恶劣,又可恶,还无法自拔的爱的要死要活恨海情天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才有意思啊库库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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