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多雨时节

多雨时节[先婚后爱] 初厘 4785 2025-11-03 09:15:52

郁闻晏手还举着,下巴抬了抬,示意梁延泽要不要先照顾一下林斐。

梁延泽松口扣着扳机的食指,轻轻一旋,枪口对着地下,收到身后的枪匣。

使用熟练,应该经常摸枪。

郁闻晏舌头轻弹,发出一个响,流里流气说:“梁哥,老手啊,有空比一比。”

梁延泽空出来手,扶稳林斐:“谢谢你救她,你要想玩,随时可以。”

林斐紧张问:“我们一定要在大马路上聊天吗?”

“我送你们吧。”郁闻晏抬手看了眼当前时间,“还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梁延泽示意叶湛把车开回去,带着林斐上了郁闻晏的车。

“我听陈时琟说你曾在这边待过六年。”郁闻晏自来熟地扯起话题。

梁延泽:“嗯,在这边做无国界医生。”

“敬佩。”郁闻晏瞄了一眼后视镜,眸光落在林斐身上,“陈时琟接到了你的消息,走不开才叫的我,我也是到酒店附近撞运气,没想到遇到了她。”

“谢谢你,回头我再和他道谢。”梁延泽在偌大的城市找一个人不容易,而且他的身份不好随意走动,只能联系在吕圣利尼亚的外交官好友。

郁闻晏将他们送到医院门口,也不下车了,降下车窗对他们说:“还有任务,改日再聚。”

“注意安全。”梁延泽手搭在窗沿,点了点。

车不载人了,郁闻晏开车也变野了,后退一个角度,打死方向盘一脚油门冲出去。

好似开的不是商务车,而是赛车。

“会不会太危险了,他身上什么都没带。”林斐担忧,好歹也被他救过。

梁延泽:“他是外交官,身上要是带了武器更容易出事。”

林斐只在电视中见过外交官,在她印象中他们都是西装革履的精英,说话犀利,眼神锋利,从没见过奔跑在战火和硝烟中的外交官。

梁延泽牵过林斐:“走吧,别想了,这是他们的职责。”

刚经过一场动乱,受到冲击的林斐多愁善感是正常的。

职责……

林斐视线落在梁延泽身上。

他出门太急,下了手术还未来得及换回常服,穿着白大褂和深蓝色的刷手服。

在这样的国家过了六年吗?

经历了像今日这样的动乱多少次?

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吗?

“这里是我的休息室,你可以在里面待着。”梁延泽带着林斐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

一张书桌和一个沙发,书架后面就是休息的床,非常地简陋。

“交战默认不能炸毁学校和医院,这里很安全,所以不用担心有意外发生。”梁延泽扶着林斐到凳子坐下,给她接了一杯温水。

林斐低头看着杯子里清澈的白开水,没接过,起身抱紧梁延泽,将头埋在他的领口,小小声地哭泣起来。

梁延泽有些自责,早知道就把她带在身边了,这次的经历不像一场火灾那么简单,如果心理疏导没做好,很可能留下很严重的创伤。

“没事了,你很安全。”他空的那边手,轻轻地拍了拍她背。

梁延泽柔声哄着她:“在这里待着等我,得去见院长和金师兄一面,短时间内回不来。”

如果带林斐来医院,还是打一声招呼比较妥当。

而且外面战火纷飞,有伤患不停地往医院送,他作为医生得去到前线。

林斐松开了手,眼角挂着泪,听话地坐好,还接过了那杯水,喝掉一半:“我知道了,你去吧。”

她告诉自己帮不上忙就不能添乱。

梁延泽迅速地换了一身白大褂,将手枪放到抽屉里。

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走到门口回望了两次,只留下一句六小时内都别睡觉,便走了。

林斐放下手机,缩在凳子里,发呆静等时间过去。

大概四小时后,梁延泽抽空回来了一趟,他的白大褂是脱下来放在臂弯里的。

虽然他奋力掩饰了,林斐还是看到白色上面的一抹红色。

“叶湛会给你送吃的,多少吃一些,别空腹。”梁延泽顿了一下说,“我刚和郁闻晏那边联系了,明天华国会派一辆飞机撤侨,你跟着一起回去。”

“你呢

?”林斐站起身。

梁延泽抿了抿唇:“不好立马走,这里缺医生。”

那就是不一起走的意思。

林斐想拒绝,可她不能在生死攸关时刻说孩子气的话。

梁延泽口袋里的呼叫机响了,他找出来查看,拿起衣架上另一间白大褂套上,“我后面排了两台手术,你记得吃饭。”

话音和关门声一同落下。

房间内又恢复安静。

田璎抽空给林斐送了一份食物。一进门,她便关心问:“师母,你还好吧?”

本来安排叶湛过来,但想着傻大个不会安慰人,田璎才主动跑来。

林斐一个人在小屋子闷着,信号又没有恢复,她压根没有缓过劲,后劲比以往任何一次意外都要大。

“再坐一小时,我睡一觉可能好许多。”林斐站在窗边,却不敢挑开帘子往外看。

黑漆漆的城市此刻并不安静,爆炸声和尖叫声没断过。

“我也有些扛不住了,没想到第一次出国参加会议会遇到这种事。”田璎打开盒饭,碎碎念道:“好在有梁老师,我和叶湛经验不多,他没有安排我们在急诊,我和叶湛就负责跟外伤手术,虽然也不是特别专业,但现在人手不够,关键时刻只能进入军医模式,人救活就行,别管其他小细节了。”

“这个情况……会持续多久?”林斐走到桌前,摆着的是吃不惯的异国菜,没有挑剔的余地,眼下能有食物充饥就行了。

她坐下来,规规矩矩地用餐。

田璎在另外一张凳子瘫坐,四肢卸力,如一滩静止的死水。

“还有伤亡人员不停地送来。”田璎眼神迷茫,“我也说不好几天。”

林斐咬了咬下唇,没再问,把食物吃得一干二净。

田璎走好,她又在凳子上坐了半小时,擦了把脸后躺下休息。

耳边是不间断的爆炸声,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安静的楼道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猛然地,戛然而止。

林斐呼吸都停了,她套上鞋和外套,想起了柜子里的那把手枪,深呼吸几次,打开,拿在手上。

她手软绵无力,但求生意识战胜了所有的恐惧,握紧了枪柄,开门悄悄地出去。

来到楼梯,林斐往下看,几个身着迷彩服的大胡子男人用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交谈,一间一间门推开,好像在找人。

局势变得更糟糕了?医院也要被劫持了吗?

林斐被吓到钉在原地,眼看着他们要往上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着楼上跑去。

路标上的文字一个不认识,她也不知道该往哪走,害怕却不敢发声任何声音。

差不多到顶楼,她看到一个自动大门像手术室,想到叶湛和田璎在手术室帮忙,她飞奔过去。

倏然地,伸出来的一只大手抓住她胳膊,带着她躲进小房间,对方似乎有预判,紧紧捂住她的嘴,不让一点声音泄出。

林斐奋力挣扎。

“非文,是我。”梁延泽贴在她耳边,声音压低。

林斐停下,几秒后才意识过来,转身紧紧抱着他,连哭都不敢哭。

手术刚结束,梁延泽接到了急诊的电话,告知有人闯入医院,手持枪但没有伤人,似乎只是找人。他不放心林斐独自一人待在房间,正要下楼找她,没想到她自己跑了上来。

“梁延泽。”

“梁延泽……”

林斐怕到失去语言功能,像无助的鱼疯狂撞击着鱼缸,呆愣地念着他的名字。

梁延泽看着心疼,用拥抱回应她。

在黑暗中,他摸到了她手里的枪,发出了很不符合适宜的一声轻笑。

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能靠着毅力寻找一线生机。

“下次带枪别拿在手上,别人会以为你对他们构成威胁从而对你不利,可以别在腰后,尽量遮挡好,关键时刻能保命。”梁延泽一下一下地摸着她后脑勺,“这次做得很好,没有坐以待毙,还会自救。”

这声夸奖终于将林斐的意识拉回来了。

“梁延泽,我真的好怕你会出事。”林斐枪也不拿了,松开手,由着它掉在地上。她双手抱着梁延泽,泣不成声:“你别送我回国好不好,我知道我的要求很任性,但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梁延泽不能答应,缄口不言。

“你要真的出事了我怎么办啊?”林斐如鲠在喉,“你怎么能像六年前一样抛下我就走了呢。”

梁延泽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

“既然你不能爱我,为什么那两个月对我千万般好。在我接受我们之间没有可能离开时,你为什么还要来给我过生日,为什么还要送我礼物。”林斐哭着控诉他,“你嘴上说不能爱我,为什么每个举动都在说你有多想爱我。”

梁延泽拇指擦掉她脸颊上的热泪:“非文,我害怕伤害你。我……怕心里那些无法说出口的不磊落的偏执和阴暗,以及强烈的控制欲会令我彻底失控,无法再接受你变心或爱意消减。”

“正常的亲密关系不该是这样的。”所以他选择离开了江都一段时间,他想要压下心里的阴暗面,她不该承受这些。

“不该是这样,所以要放弃爱吗?”她咬紧下唇,不想发出任何哭声,眼泪却止不住簌簌地流下。

毋庸置疑的,他爱她。

这份爱能战胜自毁意识。

意识到爱上她是个煎熬的过程。

他痴迷她给的热烈,她沉迷和他的游戏,世界颠倒之时他也会短暂清醒,会陷入自我怀疑,怀疑他们这样就是爱吗?

后来会自我怀疑爱为何会滋生出如此多的负面情绪,他够爱吗?

他……至今还未找到答案,这样的爱太沉重了,她要为他们必须有一个美好的未来而背书。

“这样的爱,好苦涩。”他温柔地揩掉她的泪,“好女孩,别哭了好吗?”

他的一颗心,真的要碎掉了。

林斐手撑着他肩膀,也不管脸上是交错的泪痕,也不管眼睛布满猩红,看着他认真说:“嫉妒,控制,欲望也是亲密关系的一部分,如果是你,我愿意接受。爱是苦涩的,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接受不了没有你的世界了。”

“我对你说过的所有好话,都作数。”

她看着他那双黑眸,急切,害怕没有回应。

良久,深得无法见底的深渊,终于逐渐有了光。

她仿佛劫后余生,眼泪再次落下:“梁延泽,我已经没有办法不爱你了。”

他像下了决心,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力度加紧、再加紧。

像是握住了他的世界。

吻虔诚地,落向她的唇角。

如果某日,世界荒谬,她不再爱,他被逼疯,那就随便吧。

更大的痛苦都无法覆盖掉没有她的痛苦。

此刻他没有办法再拒绝一直在坠向深渊的人生,向他伸来的那双手。

握住,抱紧,无恙落地。

他不爱深渊,他爱林斐。

-

天际第一缕光照亮半座城的废墟,暴乱停了。

林斐在梁延泽的怀里醒来,身上没有黏腻令人不舒服的汗水,也不是在冰冷昏暗的病房。

他高强度工作二十多小时,纵然外面的世界在乱,他也睡得沉。

她坐起身,目光从他深邃的五官移开,落在枕头旁边的怀表。

应该是睡着后,他从她脖子取下的。

“不睡了吗?”他睁开眼,虽然眼神有几分迷离,但意识已经快速清醒。

林斐拿过怀表,指腹摩挲几下:“梁生,为什么要送我这个怀表。”

梁延泽接过,轻轻地摁下顶端的环,开盖荷叶弹开,中间的表盘也弹开,他们的合照出现。

“这只表刚过百岁,我出生了,嫲嫲将它当做礼物送我,它陪伴了我二十七年,我想它能陪你余生。”梁延泽放到林斐手里,看向她,“嗯,我不够光明磊落,将它送你是存了私心,希望你看到它时能想起我。”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告知她,他的占有欲和私心。

林斐:“我后悔那天没当着你的面打开礼物了。”

或许他们之间就不

会存在误会。

“非文,那时的我找不到最优解,还是会离开。”梁延泽手从她发顶往下移,摸向她的脖子,“我向小沂承诺会离开六年。”

“梁延泽,别管那些糟心事了,我们过我们的日子。”林斐伏下身,紧紧抱着他,不想再聊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

梁延泽吻了她额头:“要不要再睡会儿,今天还要忙一天,晚上我带你离开。陈时琟来了消息,说外面的局势稳定了,但我们最好近期就回国。”

听他这话是不会再送她先走了。

“我听你的!”林斐双腿缠上他,只要能待在一起,心就是安定的。

梁延泽在林斐睡着后接着出门忙了。

外伤手术比昨天还要多,金教授挺了一晚上,梁延泽来了之后,心胸手术全交给他主刀。

林斐睡到晚饭才醒,吃完晚餐,梁延泽也回来了。

“走吧。”梁延泽一刻都没停留,拿上行李带着林斐就走了。

叶湛和田璎先一步回了新的酒店,他们开车回去。

林斐看着已经恢复秩序的城市,感到荒唐。

昨日烧杀抢夺随处可见,今日恢复了新的秩序。

不过这也仅是短暂的和平,可能一天,也可能一周。

“都说吕圣利尼亚夜晚的星星很漂亮,戈壁沙漠更是迷人,现在怕是看不到了,城市上空全是炸弹爆炸后的浓烟。”林斐失望地叹气。

她运气不差吧,怎么第一次出国就有了惊心动魄的遭遇。

“想看?”梁延泽问。

林斐迟疑:“可以……吗?”

“有个地方不错,管辖也松。”梁延泽对这座城市熟悉,轻车熟路地跨越半个城市,去到了和戈壁接壤的郊外。

林斐看着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摸了摸胳膊:“好冷。”

“这里方圆十里都没人,放心好了。”梁延泽打开车门,拿出后备箱的一盏手提灯,应该快没电了,暗暗的,能见度不高。

林斐穿着梁延泽的外套,下车,在前方空地兜了几个圈,张开双手,绷紧的神经终于放了下来,拥抱着自由的空气。

“没有人好啊,我现在都怕看到人。”她跑累了,站在原地深呼吸、吐气,感受自己还活着的美好。

“过来。”梁延泽在车前盖铺了一层毛毯。

还是越野车好,经得住糙。

林斐走过去,向他伸手:“抱。”

梁延泽将她托举上去,用外套盖住她的腿,“就看半小时,我们返程。”

林斐没当一回事,手往后抻,懒懒地后靠,晃着脚,仰头看着星空。

很难相信,这片美丽的银河之下是一座动乱的城市。

“好羡慕你啊,六年来抬头就能看到这么美丽的星空。”林斐躺了下来,想象睡在云端,睡在星河之中。

梁延泽没看星空,一直看她:“太忙了,也没怎么看过。”

林斐拍了拍旁边:“你也上来,最后再看一眼,我们以后就彻底和这个国家、这个城市说拜拜。”

在没有扭转想法之前,她绝对不会再踏入混乱的国度。

梁延泽轻松上去,坐在她身边,整理乱掉的毛毯。

“梁延泽,你是为了我回港都的吗?”林斐问。

梁延泽:“嗯,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从头开始。”

“你就这么有信心我会等你?”林斐坐起身,凑到他面前。

梁延泽笑着摇头:“不确定,但我没多想,见见面也好。”

“梁延泽真好。”

“这么好的梁延泽,怎么以前没有人追呢?”

“没有人挺好的,要不然这等好事怎么轮得到我。”

也不知道她在对谁说话,更像是在自喃。

梁延泽握住了林斐的手,扬起唇角,笑声轻轻的。

林斐想啊,月光是洒进了他的骨头缝里了吗?为什么能对她笑得这么温柔。

她贪恋他给的温风细雨:“梁延泽,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你应该在酒店听我说那些告白,而不是在冰冷的病房。我的心血全白费了啊!”

都怪涂夏这个乌鸦嘴。

他的笑音比刚才明显许多。

“就算没有告白,等我整理好那些糟糕的情绪,我也会去找你。”

“不糟糕,我的爱人从来不糟糕。”林斐凑近他,表明心意后,她将情话说得肆无忌惮,“你问过我,你对我的意义是什么。我不知道,意义或许是你对我说早晨,又或许你就是意义本身。”

他唇角的笑定了几秒。

“非文,生日那晚去找你,我很清楚的明白,我想和你要的不仅是一声再见。”

“我想能够再拥抱你,亲吻你。”

“我曾渴求过无数爱,只有你回应了我。”

“我,怎能不爱你。”

他微微偏头,吻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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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挠头写了好久[狗头][狗头][狗头]明日见!

还是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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