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多雨时节
林斐冲进织房,第一反应是拿角落的水扑灭。
好在她还尚存理智,还记得学过的安全知识,家电着火不能用水灭。
眼下家里也没有灭火器,她顾不来太多,先扯下挂在角落的布,全部浸到水桶里,废了九牛二虎力气拽出来。
梁延泽这时赶到,猜出了她的用意,快速上次帮她搭把手。
“把绵织机盖好,快一点。”林斐也不管衣服全湿了,稳稳地抱住似乎有千斤重的料子,奔向角落的棉织机。
盖好一块后,梁延泽抓住林斐的手,说:“你先出去,剩下的我来。”
“不行!”林斐挣开梁延泽的手,跑去扯下第二块布。
火势越发不可控,布又是可燃物,角落堆积的布和织布用的棉线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
他们前后忙活,也只用三块布盖住了绵织机,剩下的全被烧了。
林斐被浓烟呛到,咳得厉害,止不住干呕。
火已经蔓延到门口,梁延泽怕出口被堵住,他直接将林斐抱起来,不顾她的挣扎,先把人带出去。
林斐急红了眼,“那些全是要用到的布!”
担心她又冲进去,用着她挣不开的力度抓紧她。
好在消防站点就在街道外一百米的地方,消防员出警迅速,在火要往二楼蔓延,他们拿着干粉灭火器进门,冲入火场。
“你……”梁延泽气上来,在对上林斐被浓烟熏得通红的双眼,责骂的话一句说不出。
林斐敏锐地感受到他的不悦,小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他的气消了,泛起一阵酸涩。
紧接着她又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火再大,我也会进门,什么都可以烧没了,阿奶的棉织机不能没有。”
“林斐,你真是……”他真拿她没法子。
阿奶听邻居说家里着火,赶回了家。
看到是织房,老人家腿发软,若不是池鑫扶着,就要摔倒在地上。
“阿奶。”林斐跑过去扶住阿奶。
阿奶指着织房,话都说不出,快要喘不上气了。
“我已经用湿布盖住了,没事的。”林斐明明自己都慌得不行,却还要腾出心思将阿奶安抚好。
梁延泽走过来:“我来看看吧。”
林斐拉过池鑫,让出位置给梁延泽。
梁延泽安抚阿奶的情绪,简单地探过她的心跳,教她调整呼吸。
外面堵满了邻居,大家伸着头,好奇林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池鑫出门,说道:“大家先不要堵在这里,会挡到消防员的路。”
他们也仅是后退了几步,还是有些人想进到家里,直到消防队的工作人员拉了警戒线才安分一些。
林斐一直守在天井,在火扑灭的那刻,迫不及待要进去,被出来的工作人员拦住。
“刚灭完火,先不要进去。”队长摘掉防火面具,“保留好现场,我们要做失火调查。”
林斐指着房间的一个角落,急切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想知道织布的机子还好吗。”
阿奶织布用的还是老式的棉织机,是竹子和木头打造的,属于易燃物,一旦遇上大火,大概率会被烧为灰烬。
这可是阿奶看成命一样重要的东西,千万不能有事。
消防员理解林斐的担忧,派人亲自进门查看了。
好在火势还没蔓延,她又提前用湿布盖住,屋内两台棉织机,一台烧毁一半,一台保存完好。
听到这,林斐松了口气,跑回大堂找阿奶,将棉织机没事的好消息告诉她。
阿奶状态果然好转许多。
只可惜了,用作文创材料的壮锦全部毁于这场大火。
林斐站在门口,看着乌黑黑的墙壁和门窗,擦了把脸,强忍着复杂的情绪,努力克制要跌落的泪水。
手背擦过眼睑,忽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才发现虎口被烧到了,已经破皮见肉了。
一股挫败感涌现,她后退了几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人。
她抬头,和他对视上,眼底盛满一汪温水,好似兵荒马乱之后,终于找到了心的栖息地,浑身卸掉力气,靠在他身上。
“我帮你处理伤口。”梁延泽的声音比眼神还要温柔,让她无比心安。
林斐魂似乎被抽走了,由着他将她摁在凳子上,用家里仅有的药先给她做一个紧急处理。
女孩单薄的肩膀缩起来,在冷风中显得尤为可怜。
梁延泽将身上的黑夹克脱下,披到她肩上。
消防队的工作人员要对火场进行勘察,查明火灾原因。
好在火刚烧起来不久有人切断了电源,着火的插排没有造成大范围的伤害,如果屋子里的可燃物少一些,火势也不会这么严重。
听到这,林斐看向墙上略高的电源总开关,也猜到是梁延泽进织房找她前切断的。
她总觉得自己是理智的,回想才知道她做的事多危险。
“看我这脑子,怎么忘了先切断电源。”林斐感到后怕,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切断,火一时间也灭不了,等烧到一个程度,现场爆炸的可能性非常大。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再责怪自己了。”梁延泽并没有责怪她,替她包好伤口,交代道:“不要碰水,买到烧伤药我再帮你处理一次。”
林斐看了看黑乎乎的手掌,又看向梁延泽白皙的手背,上面也有几道黑痕,露出了一个自己也知道很丑的瘪嘴表情。
“怎么一听你说话,就觉得我好委屈。”林斐仰着头看天花板,“我又没怎样,火烧这么大,人也好好的,有什么好委屈的。”
“傻女孩。”梁延泽心想接近两个月的用心筹备全部付之东流,这还不委屈,到底什么才算委屈。
她啊,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容忍不了一点点出错。
林斐也不顾还有其他人,头埋在梁延泽的肩膀,将哭音全部吞掉,只敢小小声地吸鼻子,努力缓解心底的郁闷。
工作人员填写好调查报告之后,需要人签字。
在林斐要起身前,梁延泽摁住她肩膀。
“我去对接,你休息会儿。”他迈着阔步走向工作人员。
得知他们是准备开店,消防员直皱眉,指出了不少安全隐患。
织房的线路老化,织房的布局不合理,需要整改。店内没有配置两个以上的灭火器,不符合防火标准。
面对开出的罚单,林斐全然接受。
只要人没事,其他都不是问题。
在其他人还没缓过劲时,林斐联系了清洁工和维修工人,请人后天来给织房做个清扫,不仅是织房的线路,家里的线路全部排查一遍,存在隐患的全部更换。
就连需要常备在店里的消防用品她也全部在网上下单了。
池鑫坐在阿奶身边,唇一直是紧抿的。
“阿婆,要是不舒服我扶你上楼休息。”池鑫忍不住说,“大姐自己都吓得不轻,还一直在处理烂摊子,我们还是别给她添麻烦了。”
阿奶看向一直和消防人员沟通的林斐。
她进火场前把易燃的毛衣脱掉了,单薄的白色内衬脏兮兮的,外面套着一件宽大的男士黑夹克,就连裤子和鞋子也不能幸免,全脏了。
明明最该需要照顾和关心的人此刻却撑起了所有。
“你扶我上楼吧,然后你告诉她我先休息了。”阿奶眼里全是对孙女的心疼,也有一点欣慰。
面对意外事件,孙女没有慌乱,淡定地处理好现场。
池鑫也想给林斐帮点忙,眼下应该尽快安顿好阿奶,不然林斐应付完消防队的工作人员,又要安抚阿奶。
林斐送走消防队,扫过一圈屋子,没找到阿奶。
池鑫正好从楼上下来:“阿婆说她困了,我便扶她回房休息。”
“阿奶没事吧?”林斐担心阿奶情绪缓不过来,毕竟烧掉的是她看得和命一样重要的织房。
“真没事。”池鑫拍了拍林斐脏脏的衣角,“你赶紧去洗澡,换一身衣服。”
林斐没心思做这些:“我……”
“你不是已经联系好人了吗?”池鑫打断,“反正我放假在家没事干,我帮你盯着他们清扫,其他的事等织房恢复好再说。”
林斐蹙眉,也顾不来其他,急声反问:“你是觉得我很脆弱,无法处理好
?你在质疑我?”
池鑫无语地笑了声。
都在要强些什么啊!
一路从街口狂奔回家的池垚,还没喘顺气,听到两位姐姐的对话,急忙上前,生怕‘大战’一触即发。
“大姐,二姐不是那个意思,她是想你好好休息。”
“二姐你说话要表述清楚,好心帮忙怎么能冷着脸说呢,笑一个笑一个!”
梁延泽揽过林斐的肩膀,将她的注意力全拉到他身上。
他柔声低哄:“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家,而且你的伤口还没上药。”
林斐看了姐弟俩一眼,意识到她刚才的行为有点伤人心了,留下一句先走了,便和梁延泽回市区了。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了。
门口的柜子上有一袋药,和一袋吃食。
都是梁延泽提前订购的。
她用着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肚子,才想起今晚没吃饭。
可能两人都在火场里待过,身上的味略大,来接他们进门的顺顺闻到刺鼻的味,后退了好几步。
原本没有心思做任何事的林斐,此刻想洗个澡。
梁延泽替她重新处理了一遍伤口,为了防止碰到水,还用保鲜膜给她包了起来。
林斐将手举到他眼前:“像猪蹄。”
“别拿自己开玩笑。”梁延泽示意她坐到浴缸里。
林斐穿着一件单薄的吊带和小裤,泡到温水里,头靠在边缘。
因为手不方便,梁延泽给她洗头。
温水打湿她的头发,男人骨节分明的五指穿过发丝,温柔的梳开,用着适合的力度给她按摩放松。
林斐差点就要睡过去,被梁延泽叫醒了。
“洗澡了。”梁延泽包好她的长发,从架子上拿过沐浴露。
“不了,我自己来。”
虽然他们有过亲密关系,但她还做不到让他帮她洗澡,这和事后的清洁不一样。
她将男人推到门外,合起门,长舒了一口气。
折腾到了十点钟,林斐终于坐到餐桌前,吃上了热乎的饭菜。
梁延泽担心她伤口发脓,所以食物口味偏清淡。
她饿到快要反胃,也顾不上其他,安静地往嘴里塞了一口又一口。
吃饱喝足了,林斐靠在沙发上,投影放着最近的综艺,但她看得心不在焉的。
“今晚先别睡太早。”梁延泽在她身旁坐下。
林斐转头:“你想做些什么?”
他微微摇头,唇边绽开如珠玉般温润的笑容:“今天的意外太过突然,你又在火场里跑过一趟,六小时内保持清醒能减少留下心理创伤。”
“六小时……岂不是要熬到三点。”林斐想不到这期间能做什么,“我去书房一趟。”
梁延泽将她拉到怀里:“也不准去书房。”
林斐掰着手指说:“不能睡觉,不能工作,也不能做……”
男人的视线投向她,识趣地将爱字吞了下去。
“电视剧也不好看。”林斐赌气地躺下,枕在男人结实的大腿上,还故意蹭他小腹。
梁延泽的自控力非常人能比,她就差枕着那处了,他还真的没有起任何反应。
“睡好。”梁延泽垂眸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拿过旁边的枕头,垫在她脑后,两人之间隔了一层。
林斐没察觉到梁延泽的异样反应,自说自话:“我都想好解决办法了。开店的事情延后一个月吧,阿奶专心做好客户定制的旗袍,然后再说做文创的事。”
“我可真倒霉,无论做什么总是阴差阳错。”
“就例如我去抽周边盲袋,第一次一定不会抽到我想要的,第二次才行。再例如我高考填报志愿,第一个专业没录上,第二个专业录上的。我已经习惯了,所以也接受了今天的意外。我再从头来一次好了,我林斐有的是耐心,老天爷随便磨我吧。”
越说越丧气,最后她又自己给自己打气。
该不该说她是悲观中的乐观呢。
“解决方案已经定下了,是不是暂时可以不再想这件事了。”梁延泽以为林斐是越挫越勇,原来是没辙了,只能无奈地接受不顺意的现实状况。
能理解她的焦虑是几句安慰抚不平的,想要平息她的情绪,只能由着她再一次卷进糟糕的状况里,用能力去解决。
他也相信她能做到。
但他还是有私心。
想她背负少一点。
也迫不及待地想也为她做些什么。
可他好像发现,林斐的生活有他没他都是能继续的。
想到这,他略微烦躁,没再继续深想了。
林斐坐起身,神采奕奕地看他:“我是不是做得很好?”
“嗯。”梁延泽有点心不在焉,“你很好。”
林斐拿开枕头,跨坐到他大腿上,搂紧他脖子:“你多夸我两句。”
“你也总向别人讨夸奖吗?”梁延泽问完之后,感觉自己莫名其妙。
为什么总喜欢和其他人作对比?
是为了凸显什么?
林斐摇头:“别人夸我不走心,你夸我,我会很安心。”
梁延泽看不透她。
明明几秒前她还给他一种不需要他的感觉,而此刻,又让他感觉她不能没有他。
是真情实感,还是她演技太好?
她蜷缩在他怀里。
“梁生,多夸夸我吧。”
梁延泽拍了拍她肩:“陪我看论文。”
林斐下巴搭他肩上:“你这人很扫兴诶……”
都这个点了,看什么论文。
梁延泽回房处理一个要得很急的材料,林斐和顺顺在客厅玩。
确定梁延泽短时间内不会出房间,她轻手轻脚上了二楼。
顺顺跟在她身后,赶也赶不掉,干脆抱着一起到书房。
林斐属于是越焦虑越想找事情做,不想让自己脑子休息,怕自己一闲又开始思考人生,想些有的没的,然后陷入极度悲观之中。
她不喜欢丧丧的林斐。
会想尽办法让林斐开心起来。
书桌前,林斐专注地制作小衣。
这次不是给娃娃的,是给顺顺的。
顺顺乖乖地趴在桌子上,安静地看林斐飞针走线,不知不觉睡着了。
凌晨两点,梁延泽赶完学院要的紧急材料,出了房门。
客厅空无一人,猫也不见踪影。
投影仪的综艺自动播放到最新一期,营造出客厅一直有人的错觉。
她的小心思可真不少。
梁延泽上到二楼。
她的书房门果然开着。
“顺顺抬手,妈妈看看袖子长还是短了。”
“你别乱动,针会扎到你。”
“抬一下脚,我们量一下腰围。”
梁延泽放轻了脚步,打断了一人一猫的温情时刻。
“时间不早了。”
林斐动作顿了一下,差点勒到顺顺。
“你怎么走路没声!吓死我了!”林斐看了眼时间,“才两点钟,我能睡吗?”
梁延泽目光停驻在他身上,含笑道:“你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可以睡了。”
“来了!”林斐放下小衣,关掉台灯,跑跑跳跳扑向梁延泽。
她十分信任梁延泽,也以为自己没事了,但才睡不到半小时,做噩梦惊醒了。
梁延泽不敢睡得太沉,她一有动静,立马握紧她的手,给予回应。
“梦到什么了?”梁延泽摸到她额角的细汗,将刘海拨开。
林斐好一会儿才说话,嗓音微微发哑:“梦到港都下大暴雨,我一个人困在候机室,外面光怪陆离,我要乘的飞机迟迟未到。”
“然后呢?”
“你到了,但你没和我说一句话,再后来你走了。”
梁延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看到了?”他问。
林斐笃定道:“看到了啊,就在梦里,一清二楚!”
他好
像说了一句话,但声音太小了,林斐听不清。
他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安慰她:“只是梦,别放心上。要喝水吗?”
林斐坐起身:“要,想喝温的。”
备在床头的温水已经凉了,梁延泽去到客厅给她接了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
林斐急急地喝完,感觉好了许多。
她将水杯递回去。
“还有半口水,喝完。”梁延泽的轻微强迫症上来了。
林斐只能老实地照做,不然男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梁延泽非要把水杯放回原处,接过空的水杯,又往外走去了。
林斐才躺下,咚咚的锤门声惊到她。
“怎么了?”她不安地爬起来,随便套好鞋子,跑到客厅。
梁延泽还未走到玄关的显示屏,隔着门板听到外面钟书汶的声音。
“阿斐,你在不在?”
“阿斐,赶紧把门开一下。”
林斐不做多想,疾步上前拧开门。
短短几秒,她心想难道是今天的火灾传到了他那了,深夜也要跑来碎碎念一番?
门外的钟书汶同他们一样穿着睡衣,神色慌张,脸色发白。
“怎……”
她话还没说完,钟书汶急声打断。
“阿爷病发进抢救室了,别管这么多了,你和我回港都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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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港都线开启。
还是66,谢谢大家的支持,还是求营养液和评论,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