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多雨时节
林斐睁开眼,很理所当然地反问:“喜欢就是喜欢,难道还有别的说法?身边的所有人我都喜欢,不喜欢的人努力变成喜欢的人,或者再也不和他们来往。”
“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忽然觉得他真的不应该问。
林斐捧起他的脸,认真说:“我当然喜欢你啦!”
不走心的一句话。
很不走心的告白。
“算了,睡觉吧。”梁延泽觉着和林斐谈爱情是没有结果的,貌似在她心里众人平等,能对所有人友善,倾注一样的感情。
梁烟沂曾说过他的周到和多礼是因为本性凉薄,初听时觉得她的想法有些许荒唐。
如今遇到林斐,才能明白为何梁烟沂会那样控诉他。
林斐的热情和外向不过是一种自我保护。
看似拉进距离,实则早在他们之间划出了一段安全的社交距离。
她不仅对他如此,对亲人和好友也是,隔着一段友好的距离才她才有安全感。
梁延泽躺平,顺手帮她把被子盖好。
林斐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的态度令她感到不安,忍不住多想他是不是怀疑她的感情,从而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
她伸手横在他身前,绞尽脑汁想一些好话。
“喜欢的感觉就是安心吧。”林斐真的很努力在回答了,她从小到大都没认真思考过爱情中的喜欢是怎样的,情感史也是一片空白,她的逻辑一直很简单,对有好感的男生就想得到和占有,这其中的感情和对家人和对好友没有什么区别,真要说一点区别,大概就是要求唯一性,而家人和好友能有许多个。
那年梁延泽出现在宿舍楼下来兑现承诺帮她过生日,她再见到他更多的是不满,如果无法将他据为己有,那就不要再往来,这是她一贯处对象的态度,特没耐心,更别说深度思考喜欢和爱,就像池鑫说的,她在感情里很自我,自我地输出感情,强制对方接受。
她肯定是不认同的,心想热情难道不比冷漠好?都努力表现出热情和在意,对方还有什么不满足?
梁延泽明白她的解释是为了不让他多想和尽量掩饰好自己的真实感受。
他侧身环住她:“嗯,睡吧。”
林斐识趣地没再深入话题,点到为止就好,不想把关系弄僵。
半夜,林斐迷迷糊糊醒来,感觉脑袋沉沉的,四肢发软,口渴得难受。
她用尽力气坐起身,旁边的梁延泽睡得沉,她的动静略大,他也只是从侧身变成平躺。
昨天难得休息,梁延泽因为池垚的事一整天耗在外面,明天一大早要上班,晚上还要值班,林斐不想麻烦他,轻手轻脚下床,去厨房喝水。
大冷天喝完一杯常温水还是感觉不够,她拉开制冰机,放了半个杯子的冰块。
她又喝了一口,终于感觉喉咙里的火消了,仰头把水喝完,还含了一枚冰块在嘴里。
杯子随手放在中岛台,她拖着身子慢行,顺顺一直绕着她瞎转,实在太困了,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她感觉回房间的路比西天取经还远,倒在客厅沙发睡着了。
顺顺跳上沙发,碰了碰林斐,她没有任何动静,冲着喵了几声还是没有反应。
它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蜷缩在林斐怀里还舔了舔她的手。
梁延泽露在外面的肩膀把他冷醒,以为是林斐又踢被子了。
他睁开眼没看到她,瞬间清醒,坐起身,快速穿好拖鞋朝打开的卧室门走去。
家里是他打扫的,每个东西放哪都是固定好的,只要有一样东西放错都能察觉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中岛台上孤零零的玻璃杯,里面还有融化了一半的冰块。
林斐大半夜起来喝冰水?
他正想人去哪了,顺顺从沙发上跳下来,他才发现她在沙发上睡着了。
也不怪他没看到,沙发靠背对着房间门,没看到上面有人。
梁延泽没有叫醒林斐,直接将人打抱回房,在碰到她手时,被烫了一下,手探到额头。
发烧了。
他拉开装着家庭常用药的柜子,拿出体温枪,测出她体温三十九度三。
“非文。”梁延泽撕开一块冰凉贴给她贴好。
林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唔唔两声又沉睡过去了,只感觉脑袋终于舒服了些,但还是好困。
梁延泽起身回卧室拿了一件最厚的外套,折返回来给林斐穿好,拉链也拉到最上面,确定不会被冷风吹到,袜子也一并穿好。
他便随
意多了,套上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背着她出门了。
林斐醒来时,发现入眼是一片白,吓了一跳,手背一阵刺疼,半个胳膊都是冷的。
“这……这是哪?”林斐心想该不会做噩梦了,不小心误入疯人院吧!
“你醒了?这是医院。”菜菜拿着药水走过来。
林斐靠着床头,惊恐问:“我怎么会在医院?”
菜菜换上新药水,调了一下点滴的速度:“你不知道也正常,梁主任带你来的医院,他急急忙忙进来时,里面还穿着睡衣,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好。进门诊室后,叫了几声你都没醒,值班的张医生只好先给你开药。”
“我……生病了?”林斐此时只感觉身子黏腻不舒服,就没太大感觉了。
菜菜:“你都快烧到四十度,吊完一瓶药水才逐渐退烧,梁主任守了你一晚上,今早排了手术,不好往后推,他只能先去上班,隔一个小时让田医生来一次电话问情况,直到确定你退烧。”
“现在几点了?”林斐紧张问。
菜菜从抽屉里拿出林斐手机:“马上十二点了,梁主任估计还没下手术,但你可以给他电话,会有人帮忙接。”
菜菜以为林斐醒后第一件事是给梁延泽报平安,她却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对面接得飞快。
“是我,你们出门了吗?”
“我今天去不了了,在医院吊水。”
“不是什么大事,发烧而已,已经退了。”
“我没有年年生病,我已经在好好照顾自己了,不要再念叨我了!改天约吧。”
“啊……改约在医院,你们没事吧,今天是一定要见面是吧。”
“行吧,你们来吧,病房号是……”
林斐眼神求助菜菜。
菜菜:“急诊5房2号床。”
林斐重复了一遍。
电话挂断后,林斐无语地碎碎念:“我真的服了她俩,我都躺病床上了,她俩还非要今天聚会。”
菜菜咳了一声,提醒道:“要不要……给梁主任打一个电话?”
“你不是说他还在手术吗?”林斐想了想,“我给田璎打吧。”
林斐打开微信,在三人的小群说了一声。
田璎回复迅速:【师母,你放心,我马上给手术室传递消息。】
林斐问:【手术什么时候结束?】
田璎:【不好说,今天的手术难度系数高。老师刚和我说过了,如果你醒了,先吃饭,好好休息。】
林斐:【我给你们点吃的。】
田璎热泪盈眶:【师母,你简直是天女下凡,每次来医院我们都有口福了。】
林斐:【小意思,你们等着。】
林斐不客气地给即将来‘探病’的两位好友发去一份清单,下单后让外卖员直接送到二附院的心外科。
回完所有消息,她也饿,不过她只能吃菜菜送来的清淡小粥和少油少盐的家常菜。
吃了两筷子,林斐瘫在床上,不愿意进食。
再吃下去,她会对人生感到失望的!
涂夏和梁烟洳很快便到了,手里提着炸鸡和卤味,还有奶茶。
林斐感觉她的眼睛都红了。
“知道我吃不了你们还买。”林斐手盖住眼睛,“闻到香味很痛苦啊!”
涂夏打开小桌板,将吃食一一摆好,还用手把香味朝林斐的方向扇了扇:“这是好事,如果你还有食欲,说明身体好得差不多了。”
“又不是给你吃的,我俩没吃午餐。”梁烟洳塞了一口炒年糕。
林斐注意到角落有三杯奶茶:“有一杯是不是给我买的?”
“我喝两杯。”涂夏竖起两根手指,“你别想了。”
林斐无助地塞了口白粥,心如死灰。
“为什么非要今天聚,我都这样了。”她不满地控诉。
梁烟洳说:“因为我今天休息,后面一周都要上班。”
“难怪我说我仨怎么聚会越来越少,越来是你的问题。”涂夏抢过梁烟洳的热狗,“你反省一下。”
梁烟洳当场报复回去,抢走最后一个卤鸭翅,这是涂夏最喜欢吃的鸭货。
涂夏尖叫,用筷子指着她:“你吐出来,信不信我舌吻你!”
“我草,你好恶心。”梁烟洳只咬了一口,赶紧放到涂夏碗里,“真令人害怕。”
林斐撑着脸看床尾两人互骂,心想她朋友真好,没把她当病人,也没把她当人,太会折腾了。
“我说,你俩能不能体谅一下我的心情?”林斐敲了敲面前的小桌子。
她俩同时看去,架也不吵了,统一战线数落林斐。
涂夏:“一看你就是没做好保暖,每年冬天都要因为受凉感冒一次,发烧一次。”
梁烟洳点头:“自己反省一下,这两天是不是吹风了。”
林斐笑得有几分命苦。
“喂我吃一口,赶紧的,就一口不会有事的。”她不管不顾说,“我要吃炸鸡。”
涂夏不敢轻举妄动,看向医生梁烟洳。
梁烟洳无语,过了会儿起身去把病房门关上,说:“给她吧,能吃下垃圾食品的人,身体能差到哪。”
“快些,我动不了,还在吊水。”林斐已经迫不及待了。
涂夏夹了一个小鸡腿,放到林斐碗里:“慢些吃。”
“我还要喝一口奶茶。”林斐盯着她,“你不准喝两杯,对身体不好。”
涂夏:……
一个病号哪里来的自信和她说这些。
林斐吃完鸡腿,感觉自己好了,如果再喝半杯奶茶,感觉都不用吊水了,整个人活力满满。
涂夏举着奶茶送到林斐嘴边,朝门口看了好几次,催促道:“你快些,等会突然来人抓现行怎么办!”
林斐非不,细嚼慢咽:“你放在我的桌子上,我自己喝。”
梁烟洳听到走廊几道脚步声,起身将病床的帘子拉严实:“你俩动作麻利些!”
涂夏本想拿走奶茶,林斐这货也不管还插着针管,双手抓住她的胳膊,吨吨地猛吸两大口。
病房门打开,梁延泽带着两个学生过来。
来不及将奶茶放回原位,涂夏只好双手捧着,装成自己在喝的样子。
“你快吞下去!别回味了!”涂夏瞪了一眼细嚼慢咽的林斐,压低声音警告。
林斐奋力吞咽,终于在他们寒暄结束之前吞掉一大半——腮帮子不鼓了。
梁延泽挑开帘子,视线最先落在林斐身上,接着是涂夏手里的奶茶。
涂夏咬住吸管,喝了一小口,假装是自己在喝。
“梁医生,你来了。”涂夏硬着头皮问好,说着话从他身边路过,飞速逃开。
梁延泽颔首:“你们用午餐了?”
“我们……还没吃呢。”梁烟洳将涂夏拉到身边,姐妹俩手紧握着。
“叶湛,你带她们去食堂吧。”梁延泽交代跟着一块过来的叶湛。
田璎积极说:“我跟着一块。”
走之前不忘感谢林斐:“谢谢师母送来的零食,我代表心外科谢谢你。”
林斐嘴里还有东西,不敢张开嘴,比了一个ok的手势,再趁着大家不注意将最后一口吞下。
梁延泽直接在床边坐下,看了一眼林斐的碗:“炸鸡好吃吗?”
“好……吗?”林斐差点说错话,“我可想吃了。”
梁延泽无奈说:“碗里还有残渣,我看得见。”
林斐也不演了,指着桌子上的奶茶:“我要再喝一口,你拿给我。”
“林斐。”梁延泽肃着脸,“烧刚退,不能吃太多。”
“我真的没事了。”林斐握住梁延泽的手,“你……手真暖,我摸会儿。”
本想让他摸一下她的体温,表示她状态很好,可以吃东西。
“昨天让你和我一块坐车,你非要开电车,保暖也没做好。”梁延泽拿过热水袋,压在输液管上,让进到她体内的药水不那么冷。
林斐盯着他:“梁医生,你现在和我堂哥一个样,爱念叨人。”
本来还在庆幸最近钟书汶出差,不知道她生病,不然肯定要被念死。
没想到梁延泽也会念叨。
“不想让我说你就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和工作习惯。”梁延泽说,“最近休息不好,免疫力下降才会吹风就发烧。”
林斐头挨在他肩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要说我了。”
梁延泽轻轻环住她,语重心长说:“你想做任何事我都支持你,但要学会保护自己,保持健康。”
林斐点头飞快,好似很敷衍,她眼神透出认真又不像。
梁延泽
待到几人从食堂回来便回科室了。
临走前,涂夏还邀请梁延泽下周一块到清吧玩。
“你胆子还真大。”梁烟洳眼神在涂夏和林斐身上流转,在她看来她们胆子都很大,敢和梁延泽这类宛如真神存在的人说话。
涂夏:“阿洳你是见到梁家辈分比你大的就怂,梁医生性格这么好,如玉一般温润,有什么不敢搭话的。”
“对啊对啊。”林斐点头。
梁烟洳挤到病床上,躺下:“从小长在规矩多的梁家,你们不懂。”
涂夏也跟着躺上来,林斐就这样被夹在中间,好在病床坚实,能容纳她们三人。
林斐:“朋友们,我是病号!”
没看到她还吊着水吗!
“我们之间不说这个,聊点别的。”梁烟洳手搭上林斐的大腿,“我一个月也就这两天能透个气。”
别的……
林斐清了清嗓子:“我想问一下你们,你们觉得什么是喜欢?”
“我对你和涂涂这样就是啊。”梁烟洳蹙眉,“什么烂问题,我们之间能别说这些肉麻的话么。”
“你的回答才烂。”涂夏打了梁烟洳胳膊一下,“人家问的是爱情中的喜欢。”
梁烟洳冷笑:“那真不好意思了,我没有被邀请。”
接着,两人默契看向涂夏。
“喜欢……是种形容不出的感觉,天塌下来了,也想和他埋在一起吧。”涂夏笑说。
“你想吗?”林斐问梁烟洳。
梁烟洳指了指自己:“话题怎么到我身上了,我和纪茶茶的感情还没到这个程度吧。”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涂夏坐起身看向林斐,“不像啊,我听说他守了一整晚,今早去科室报道穿的还是睡衣。”
林斐:“你去哪听说的?”
“刚和梁医生的学生去吃饭顺道打听的。”涂夏说,“难不成你们是吵了架还能做恨的那种夫妻?”
闺蜜之间聊天就是肆无忌惮,林斐想捂耳朵了。
梁烟洳先捂心脏,名门大小姐也说糙话:“擦,怎么感觉你在内涵我。”
两人双眼放光,动作出奇的同步。
双手紧握,一脸期待。
“有详细版吗?”
她们异口同声。
梁烟洳操起一个枕头:“找抽啊你们。”
害怕正义的枕头会砸下来,涂夏将话题拉回正轨:“木木,你还是心思太重,太没安全感了。”
“可我表现挺热情的啊。”林斐没否认涂夏一针见血的评价。
梁烟洳:“木木,泽哥不是那些好糊弄的男生,他从小身边就围着许多戴着面具的假人,真情假意一眼看破,就算一时看不出来,相处久了还能感受不到?”
林斐皱眉:“难道就非要剖心剖肝才算喜欢?现在不是挺好的?”
“真爱你的人会介意。”涂夏笑了声,“别人嘴里的高岭之花贺景识在知道他弟答应和我订婚时,发了疯地问我为什么从小到大只能看到他弟,那为什么还要和他上床,我们明明拥有比任何人都亲密的关系。他对此非常介意,抱着揭穿后我们关系完蛋的决心和我说的这些话。”
林斐和梁烟洳大跌眼镜。
“可梁生从没说过啊。”林斐努力回想相处的细节,只感觉梁延泽情绪一直很稳定,没有任何不对劲。
“如果你不能受理他的感情,某天会如同火山爆发,将你淹没。”涂夏说,“再如果,你已经感受到危机了,不愿意深陷,那就及时收手,不要再往前了,也要给他信号,你们的关系不能再进一步了。”
林斐陷入沉思。
“木木,你可以对所有人好,但你很难做到为此粉身碎骨,如果令你纠结,那就先别想了,可能在未来某个瞬间,你就想通了。”涂夏躺下,“感情最急不来。”
“算了,我再对他好一些吧。”林斐也跟着躺下。
谢绝内耗,可能未来某个瞬间,她就想清楚了。
梁烟洳坐了起来。
“要不……我们换个话题?”
涂夏:“梁小姐,请说。”
“我决定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梁烟洳笑着宣告她的决定。
-----------------------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来了来了,还是66,和各位仙女求求营养液和评论,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