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多雨时节
许久,林斐出了层薄汗。
烟花声盖住了他们交缠的喘息。
男人身体散发着热,她手被烫了下,蜷缩回去。
她像一条溺水的鱼,水里的氧气让她无法呼吸,又撞不开玻璃缸。
同时,她怕极了有人突然进入小巷。
“专心。”他不满地咬住她下唇。
林斐手紧攥着,将闷哼吞下肚。
心想要怎么专心。
今夜是跨年夜,外面人来人往,怕被发现。
“怕吗?”他笑问,“你以前主动抱我时,可什么也不怕。”
“因为不是在春溪。”她倒也坦诚,没有隐瞒或者找借口。
梁延泽轻笑出声。
不是自己的地盘便敢无法无天,回到了到处是熟人的春溪,反而变乖巧了。
她的主动太阴晴不定了。
好似一切随心而为,喜欢得不走心,可她的喜欢却表现得无比热烈。
矛盾极了。
“我们去民俗广场后面的小河吧,今晚应该有打铁花的活动。”林斐为了防止梁延泽继续,将他从小巷口拉出来。
街道两旁的路灯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这人在外人面前还是绅士的,私下就不能保证了。
本以为游戏开始后,她才是占据上风的那个。
现在看来,永远不要和学霸比较,就算是不懂的领域,他也可以轻松地超越所有人,稳稳拿捏。
民俗广场旁边的停车场几乎停满了车,看来今晚从市里来跨年的人不少。
远处的街道办已经熄灯了,不是不加班了,而是工作人员都变成了现场维护秩序的志愿者,穿着一个红色小马甲,人群中格外显眼。
梁延泽应该很少来喧闹的环境,越靠近人群,他的神色越淡。
林斐也看出来了,握紧他的手,说:“抓紧了,带你看铁树银花去!”
还未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就被拽入了人群里。
她一米六五的身高,猫猫腰穿过人群不成问题,带着他一个高个子就有些难了。
但她坚持不放手
,走不通路就换一条。
废了不少力气终于挤到了前列。
“呼——今年人比去年还多。”林斐娱乐的同时还不忘工作,“明明有不少亮点项目,江华怎么都不想着好好宣传一番,简直是埋没了我们春溪。毕竟打铁花这样的活动在水迢可没有办法举办,他们四面八方都是人,不好疏散,场地也不够大。如果旅游业能发展起来,我就不愁小店的客流量了。”
林斐还给梁延泽介绍非遗项目。
“打铁花的老师傅是刚才我们遇到的那个男生的妈妈,这门手艺是从爷爷的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虽说传男不传女,但阿爷只有一个女儿,也不管那些规矩,毕竟在传承面前,一切要让步。”
负责打铁的师傅和徒弟站在河中央的石台,踩着鼓点舞动。
音乐来到高潮,用铁锤用力一敲,嘭地一声,千度滚烫的铁水呈扇形泼向天际,金红色的星雨炸开,火树璀璨,浪漫与狂野交织,万千星光从空中下坠,美得惊心动魄,摄人心魂。
火花炸开的刹那,梁延泽看向了身边的女孩。
她微微仰着头,唇角微微上勾,眼睛亮亮的,万点金黄闪烁。
看到她憧憬的面容,仿佛看到了希冀。
一种他也言喻不清的感觉在胸膛里炸开。
同火树银花一般热烈。
人群鼎沸,掌声不断。
他牵住了她的手。
她顿了一下,回握了他,还转头朝他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活动结束后,人群散开了。
都跑去长街巷尾的小河放灯了。
他们回到民俗广场的中央遇到了宋明旭。
宋明旭第一次体验民俗文化,玩嗨了,拉住林斐一个劲儿的分享。
甚至动了念头,觉得江华提议的原生态开发很不错。
春溪所拥有的潜力比他想象的大。
林斐抱着手,几分得意说:“我就说,只要体验过春溪的民风和民俗活动,很难不爱上这里。”
“江华真应该早点给我看这些,我可能真的能赞同他的方案。”宋明旭兴奋之后,理智逐渐回来,“改天我再和他聊聊,到时候你也来。”
林斐并不太想去,不过以后小店也是开在春溪,能不能把生意坐起来,还得看这处的发展。
“行,我旁听就好了。”她为了装修店面和筹备开店,身上的积蓄花得差不多了,暂时无法加入他们宏伟地振兴老街道计划。
林斐顺道问了一下药代他们团队的情况,也算是梁延泽的半个同事,便多美言几句,拜托宋明旭这几天带他们四处玩玩,而且他们人脉广,好口碑抵过花钱宣传。
宋明旭拍了拍胸脯,保证没有问题,绝对尽兴而归。
聊了许久,宋明旭约好朋友在河边见,提出先走一步。
林斐回身却发现梁延泽不见了。
难不成走散了?
街道就两条主干道和几条小巷子,阿奶家临近十字路口,也不可能走丢,梁延泽看着也不像是路痴。
林斐先是回家找了。
家里只有大堂的灯是亮着的,连阿奶都出门和闺蜜一块放花灯了。
梁延泽也不像会主动去热闹的地方。
所以她选择了往相反的路走去。
沿着主街,走到了街口。
入眼的大门就是第一印象,这是十年前政府拨钱建的牌坊类大门,柱子和墙是深红色,门头恢弘阔气,「春溪街」三个字龙飞凤舞,门楣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主要以蝙蝠和凌霄花为主,两侧还有两尊威严的石狮,整体古色古香,韵味十足。
林斐在门墙旁的大树看到的梁延泽。
他站在树下,望着红色的门墙,风将衣角卷得翻飞,他屹立着,一动不动。
“梁医生。”林斐阔步走向他,“你在看什么?”
梁延泽温和笑说:“好奇你说的凌霄花,特地来看看。”
“可惜了,凌霄花生长于春天盛放于夏天,如果一个多月前你来,还能看到它开得正艳。”林斐上前扯了扯树枝,“现在只有干枯树叶了。”
“没事,你来了,也就看到了。”梁延泽笑意深了些。
反应了好一会儿,林斐才知道他话的意思。
——她就是那一墙艳丽的凌霄。
林斐突然转身,扑向梁延泽。
他稳稳抱住。
“好了,你摘到凌霄花了,这会儿能和我去看放河灯了吧?”林斐笑得甜津津的。
梁延泽伸出一只手整理她被风吹乱的刘海,笑说:“好,陪你。”
林斐牵着梁延泽去往河边,站在小桥上看大家放灯。
一盏盏莲花河灯被放入水中,水像是倒过来的星河,烛火如灿烂星辰闪烁,水面荡漾出温柔的涟漪,潺潺的河水载着美好的祈福流向远方。
河边的人们开心地交谈着,一同祈祷明年是个好年。
“我们也放吧。”林斐也不等梁延泽发表想法,扯着他下桥。
梁延泽跟着她到小摊买了一盏荷花灯。
以为林斐是放灯的老手,结果她查看两遍说明书才动手组装荷花灯。
梁延泽接了过来。
“你不常放?”他问。
林斐点头:“自从我知道他们在下游设了网,第二天会把这些莲花灯捞上岸,我就没什么兴致放了。”
不过也能理解,这么多莲花灯放河里,真的汇入江河,那便是环境污染了。
“那为什么还放?”梁延泽不解。
林斐看着梁延泽,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笑说:“今年和你一起生活,总要为我们祈祷明年是个好年。”
以为她的回答能换来他的笑容,却得到了一个难以捉摸的答案。
梁延泽说:“非文,有些话要用真心说。”
林斐眨了眨眼睛,她哪不真心了。
心跳着呢,真到不能再真了,这还能有假不成。
他还是心外科医生,这也不懂么?
放完河灯,大家也各自回去了。
他们到家时,阿奶和小姑都睡下了,给他们开门的是夜猫子池垚。
“怎么还没睡?”林斐黑着脸问。
池垚无奈说:“大姐,我要是睡了谁给你开门。而且我马上期末考试了,要复习。”
“天啊。”林斐退出门两步,看了看天,“明天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你竟然主动学习了。”
池垚感受到了学霸的嘲讽,本想和梁延泽控诉一番,心想这位是超越学霸的存在——学神。
他和夫妻俩气场不和,算了。
“懒得搭理你!”池垚气鼓鼓地丢下这句话,转身跑了。
林斐在楼梯下,冲跑上楼的池垚喊道:“没事啊,考砸了找姐开家长会。”
池垚伸出一个脑袋,维护自己的颜面,小声嘶吼:“我绝对不会考砸!”
林斐笑得不行。
关好门的梁延泽走到天井,说:“时间不早了,上去吧。”
“走吧。”林斐小跑回屋。
洗完澡后,林斐坐在书桌前翻那本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画册。
翻过最后一页,在背面的空白处作画。
梁延泽洗完澡回房,从后面看到她在翻画册,以为她又想爸妈了。
走近发现,她是在作画。
正是今晚他们看到红墙凌霄花。
“怎么画这个?”他站在她身后。
她仰头朝他笑说:“忽然觉得,凌霄也很美。”
其中的深意,他听懂了。
擦干头发,他放下毛巾,手撑着凳子靠背,亲了亲她额角。
“晚安。”
林斐分心回应:“晚安。”
梁延泽戴上眼罩先睡了。
直到画下最好最后一朵凌霄,林斐靠在凳子上,举着本子欣赏。
几分钟后,她
放下本子,扑向床铺,直接砸在梁延泽身上。
他也不恼被她吵醒,拉开了眼罩,将她抱入怀里。
“画好了?”
“好了。”林斐把他眼罩拿开,“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画凌霄?”
梁延泽:“我猜猜。”
果然是绅士又温柔的梁延泽,每次的回应都不会扫兴。
林斐期待他的答案。
“凌霄这么好,谁都会喜欢。”他笑说。
林斐头靠到他肩上:“我好像能接受以前的部分自己了。”
成长是漫长又痛苦的过程。
童年受到的伤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和解。
她是幸运的那个。
起码已经能勇敢地拥抱曾因为作为留守儿童一度自卑的自己了。
“恭喜你。”
“再说一次。”
“你很棒。”
“没听清,你用粤语夸我。”
梁延泽笑了笑,贴在她耳边说道:“BB,你好叻啊!”
林斐满意地笑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眼睡觉。
今晚一定会有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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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备新店开张期间,林斐还将相关的手续全部办了下来。
合法经营的证书,以及一些非遗物品寄卖的许可证。
阿奶觉得用不到,林斐觉得有备无患,总好过某天有机会来了,因为缺少合法的证书无法抓住,那她会因此后悔。
在应水映的建议下,阿奶敲定了文创要用的款式,配色选用了年轻人喜欢的水蓝、郁绿、淡粉、正红、黑银五种颜色,还有春溪的吉祥物蝙蝠和地标大门。
前五款颜色样式简单,全部绣回形纹,定价也比较便宜。
后两种图案耗时久,做的量少,定价也偏高。
年前林斐跑了几次印刷厂,敲定下了所有的文创商品,也打好了样。
新店布置好之后,她把池鑫抓来,让她帮忙拍商品展示图,用作网店的宣传图。
为了赶在年前做完所有的准备工作,林斐熬了好几个大夜,若姨不忍心,陪着一起熬。
林斐亲手手绘了一本介绍书。
大致介绍壮锦常见的花纹,重要的是样式展示。
“阿奶不是让你别做了吗?”若姨路过,特地退回来两步。
林斐换了一只彩色笔,画了一个可爱的卡通人物,说:“总是要做的,不如提前做了。”
若姨和阿奶一样不理解,为什么要特地做布料样式展示册,他们都已经有成品了。
“还有半个月过年了,阿绣她儿子和媳妇还要出远门务工,我估计过年是不回来了,来回一次车费贵,不如打给家里,能过个好年。”若姨干活喜欢唠嗑,常说一些街道里的八卦。
阿绣是年底打铁花的师傅,林斐想到了男人的儿子。
“那……他们的孩子一直是绣嬢照顾吗?”
若姨:“是啊,断奶之后夫妻俩就去别的城市务工了,他俩学历不高,不好在江都找工作,这边厂子也不多。就是可怜了孩子,一年见不到爸妈几次面,这次回来孩子还躲着他俩。”
林斐感到唏嘘。
曾经嘲笑她是留守儿童的人,长大后为了生计奔波,自己的孩子也成了留守儿童。
是有这么大仇得报的快感,但也仅是短短几秒。
她从小是阿奶带大的,爸妈不在身边的各种滋味她都体验过,不由得怜爱起那个孩子。
快到中午,池鑫领着一对母女过来。
池鑫已经放寒假了,整天泡在桂阿嬢的照相馆,罕见她中午回家。
“你朋友吗?”林斐放下画笔。
池鑫走到林斐身边,贴在身后小声说:“有个事想和你说。”
“大大方方的,都看着呢。”林斐对上三人的眼神,端起标准的营业笑容。
池鑫有些底气不足地说:“他们在我抖音上看到了你和梁医生拍的结婚照,我以为他们是想约照相的,今天过来才知道她们是想定制你穿的壮锦旗袍。”
最近为了赶制文创用的壮锦,从早忙到晚,还没完工,如果临时加入衣服的定制,会耽误林斐新店开张,这令她难为情。
“这是好事啊!”林斐走到两人面前,“你们是要定制母女套装吗?”
母亲摆了摆手:“也不是说非要母女套装,我们各自定一套旗袍就好。”
还是学生的女儿说:“其实我不太喜欢旗袍,如果定制不能常穿感到可惜,所以想做成常服的样式,可以吗?”
“没问题!”林斐跑到织房叫阿奶。
阿奶听到是来定制衣服的,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两人在和阿奶沟通的时候,池鑫将林斐拉到角落。
“不会耽误你吧?”她问。
现在人手严重不足,产量也跟不上。
“不会,而且阿奶比起给我做文创,更喜欢做衣服。”林斐说,“阿奶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能捆绑她。”
就算是祖孙,也不能是阿奶一味偏袒她。
阿奶喜欢织布,更喜欢做衣服,她售卖文创是次要,拉大单子才是重要的。
池鑫感觉林斐的想得周到,也很敬佩她。
选择回乡创业就比很多人勇敢了。
林斐拿过画好的样式册子,展示给母女看,说:“这是我们新推出的配色,比较年轻化,你们也可以看看,如果有想要的颜色也可以说,我们可以试着搭配给你们。”
样式册子让母女俩眼前一亮。
本来是有些不安的,网上查到的面料都很老气,没下定决心要不要定制。
现在看到册子的新色搭,她们的兴趣浓烈许多。
册子里画的介绍很详细,没有教科书的死板,而是用类似漫画的形式。
还有一些基础花纹的科普,对壮锦不了解的人,看完也能轻松入门。
“阿奶,我就说做的事情不会是无用功吧。”
客人还没走,林斐便迫不及待和阿奶邀功。
阿奶接到了心仪的单子,笑得更开心了:“是,我孙女厉害,有先见之明。”
客人敲定好样式,量好尺寸,交付订金后约好一个月后再来。
大约是元宵之后。
林斐继续晚上样式画册。
“你已经五天没回去了,今天周五,梁医生过来吗?”阿奶敲了敲桌子。
林斐停笔:“可能吧,不知道他今天排手术了吗。”
经过上次,林斐学会了一个新技能——报备。
周一到周五她在春溪专心忙筹备新店开张,周末回市里住。
不过梁延泽工作忙,他们周末见面时间也少,也可以说几乎都是在床上。
“可能?”阿奶敲桌子的动作变重,“饭前打电话问一问。”
走回织房的时候还不忘碎碎念。
“真是搞不懂你们小年轻。”
林斐没放心上,想着他总会回来,又专注作画了。
阿奶去苏阿奶家取东西,路过时又一次提醒林斐。
她也是漫不经心应着。
“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焦味?”池鑫问。
林斐正想说没有,忽然一股浓烈的味道钻到鼻子里,这才猛地抬起头,寻着味道找去。
看到织房里有火苗,而且火势还不小,都快烧到堆放在角落的壮锦,那可是两位阿奶一个月的心血。
她惊叫不好,说了句快打119,便冲了进去。
池鑫慌了,想拉住冲进去的林斐,又想着要不要先打电话。
手忙脚乱地先报火警,无措地冲出门想找邻居帮忙。
梁延泽正好进门,她急得六神无主。
“梁医生,织房着火了,我姐冲了进去,怎么办啊!”
梁延泽神色凝重,想也没想朝着织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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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非文创业未半中道崩殂(bushi
这才刚开始捏,好好坏坏都会有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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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能对ddlg的理解都不一样,非文这个比较简单一些,外人看她坚不可摧,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好,好似很厉害,其实她独立很早,会摇摆不定,对未来也会感到不安,所以很需要得到认同和夸奖,而她自己也很矛盾这种心理,这也是为啥她总会问梁
生要不要夸夸她,奖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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