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 是疼的,不是梦。

逐溪 君子生 2738 2025-10-02 09:30:32

太阳越来越刺目, 张行止终于闭了闭眼,握墨令的手因用力过度,被碎片边缘硌破皮肤,几道划伤在明亮光线下分外明显。

正当他要出去时, 门被人推开, 身穿青蓝色齐腰襦裙的叶逐溪走了进来:“我回来了。”

张行止停在原地。

她进来后,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快步走到茶桌前,疯狂灌水进肚子, 一副看着很渴的样子。

“有事耽搁, 回得晚了些。”不知为何,叶逐溪觉得有必要跟张行止解释一下自己为何迟归。

他一言不发,行至她身边,就这样望着她的脸。

叶逐溪毫不心虚地回望, 待喝足水了, 点破他心中所想:“你不会以为我又骗了你吧。”

张行止不语, 相当于默认。

她朝他伸出手:“说到做到, 我回来了, 墨令碎片呢?”

他将墨令碎片给她。

血沾在黑色墨令碎片上不明显, 但摸起来会有些黏腻感,还能闻到淡淡血腥味,叶逐溪几乎是立刻知道它沾了血。

她看向张行止的手, 一眼就看到伤口:“你流血了。”

他笑道:“小伤罢了。”

叶逐溪放好墨令碎片, 坐到不远处罗汉榻上:“药在哪儿, 拿出来,我给你清理一下伤口。”

伤口很深,都可以见到里面朝外翻出来的血肉了,也不知道他用了多大力气, 硌成如此。

她觉得他那双手很好看,不想上面留下难看的疤痕。

张行止整个人都是属于她的,那双手自然也属于她,身体留不留疤,叶逐溪说了算。见他不动,她又道:“你愣着作甚,还不去?”

他这才去取药。

她懒洋洋地倚着罗汉榻,边吃点心边等人回来。

没过多久,张行止取药回来,放在罗汉榻上的小几上。叶逐溪直起身子,示意他坐到对面。

张行止并未即刻坐下,而是问:“为什么回来晚了?”

她打开药,放鼻下闻了闻,味道还算清香,不刺鼻:“谢令璟太难杀了,前不久刚断气。”

“你完全可以一刀解决掉他的,是舍不得,才拖到现在?”

笑话,她怎么可能会舍不得谢令璟这厮,叶逐溪怀疑张行止脑子多少有点问题:“相比于一刀解决,我更喜欢折磨他到死,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便宜了他。”

一晚上,她割了他上千刀。

犹如行凌迟之刑。

每割掉一块肉,叶逐溪都会停一下,放进火里烤,半生不熟塞到谢令璟嘴里,让他吃下去。

谢令璟自然是不愿吃自己的肉,可谁让他面对的是她呢,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叶逐溪很是简单粗暴,用棍子推肉,捅进他喉咙。

她当然不会管棍子会不会捅伤谢令璟,他越痛苦越好。

不过谢令璟最终仍没吃进肚子里,大概想到这是自己的肉,还没咽下去就全部吐了出来。

叶逐溪不想谢令璟一下子就死了,于是给他喘口气,每隔半个时辰休息休息。他要是疼晕过去,她会用盐水弄醒,一定要他清醒着。

仿佛是一眨眼的功夫,夜晚过去了,天亮起来。

而谢令璟死了。

临死前,他还盯着竹屋门口,想回城内看看,是否真如叶逐溪所说那般,张家截住了各世家联合起来要官兵张贴的告示。

此时此刻,叶逐溪回想起谢令璟的反应,感觉到一股快意。

张行止听完她的回答,坐下了。叶逐溪一把拉过他的手,生疏地用帕子擦了擦伤口,再笨拙地用手指抓起一团膏状的药怼上去。

她太粗鲁了,不仅没给张行止止疼,还因为涂药的力度不对,反而弄得那几道已经止血的伤口又流血了,跟药膏融到一起。

叶逐溪:“……”

一定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

叶逐溪瞄了张行止一眼,他倒是没怪她的意思,也没说疼,只是安静坐着,任由她折腾。

“你这伤口也太脆弱了吧,一碰就流血。”她把伤口又流血归咎到张行止身上,无论如何,不会把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

张行止早已习惯,失笑道:“对,是我伤口太脆弱了。”

叶逐溪再次用帕子擦他伤口,擦掉流出来的血和药膏,重新涂,这次倒不出血了,她总算掌握好力度,勉勉强强上完药:“好了。”

张行止低下头看掌心。

她不知从哪儿掏出账册,扔到他怀里:“物归原主。”

账册曾被叶逐溪撕开过,给了谢令璟三分之一。虽说她在他死后夺回黏好,但被撕过的痕迹还是很清楚。好吧,主要是她不太会做黏东西的事,黏得非常难看。

叶逐溪看着账册,清了清嗓子:“我黏得可能不太好看,如果您不喜欢,可以重新黏过。”

张行止拿起怀里的账册,一页一页地翻开来看。

“你怀疑我调换了?”

她有话直说。

张行止摇了下头,轻声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记得账册的事,还找它回来黏好还给我。”

叶逐溪大发慈悲说:“算是你没吞掉我墨令的奖励。”

他合上账册,随手放一边:“我记得你前几天跟我说,找到墨令后,想回到江湖上,继续当你的墨楼楼主……如今有墨令在手,是不是就要离开这里了?”

“是有这个打算。”

朝堂之事与她无关,叶逐溪也不会掺和进去,除非他们当中有人得罪了她,或者做了对她不利的事,否则叶逐溪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只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张行止忽问:“那我呢?”

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有想过她会怎么样回答。

依叶逐溪喜欢自由、厌恶受到束缚的性子,她很有可能选择撇下他,毕竟她紫春和绿阶对她而言是绝对受控制的手下,可以带在身边,而他却是有变数的“夫君”。

今天,她履行诺言回来,兴许是只为了他手上那块墨令碎片和暂时安抚住他,防他食言。

而他昨晚却自以为是,觉得叶逐溪待自己有所不同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张行止就如百爪挠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短短片刻,脑中闪过无数种阴暗的想法,来不及等她回答,又问:“你打算如何处理我?”

叶逐溪侧躺下来,绣花鞋垂在罗汉榻外,脑袋像以前那样枕到他腿上,理所应当道:“我们是夫妻,你自然要跟着我。”

张行止似没听清,不太确定地问:“你说什么?”

熬夜杀人,闲下来后,她有些困了,闭上眼想休息:“你才二十出头,耳朵就不好使了?我说我们是夫妻,你自然要跟着我。”

“有句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跟我成婚了,不得也随我?”叶逐溪把这句话的主体放到了她身上,认为他该随她。

张行止:“当真?”

困意愈发浓郁,再加上她枕着他腿太舒服,很快睡了过去,手搭在他手背,没了动静。

呼吸平缓。

张行止抬起手,轻轻抚过叶逐溪落在腰间的长发,又顺着长发上去,抚过她脸,最后点上她因睡眠不足,微微发青的眼睛。

叶逐溪感受到触碰,眼皮一颤,似要警惕地醒来,可闻到熟悉的气息,潜意识里觉得不会有危险,眼皮不再动,继续沉沉睡去。

过了很久,张行止抱起她回床榻,和衣而眠。

他昨晚也是一夜未眠。

天色由明转暗,他们从白天睡到黑夜,叶逐溪先醒过来,一掀开眼皮,看到的就是张行止。

他侧躺着,面朝她,发冠未卸,外衣压着她裙摆,手臂在她脖子下边,被压着。被压的时间太长,血液不流通,那部分皮肤泛起紫色。

叶逐溪坐起来,张行止突然抬起手抓住她手腕。

紧接着,他睁眼。

她伸懒腰:“天黑了。”

张行止看了眼窗外,阴沉沉的,房间没点灯,更暗,他也坐起来:“你午饭没吃,再不吃晚饭,该犯胃疾了,是该起来用饭了。”

不管主子晚上想不想吃饭,张府下人一到吃饭时辰就会提早备好饭菜,所以当他前一脚刚唤人备饭,下人后一脚便送来了。

叶逐溪吃饱喝足,又沐浴一番,换上鲜艳的红裙。

整理旧衣时,香囊掉到地上,口子没系好,“哐”一声响,装在里面的墨令碎片撒了出来。

叶逐溪正要弯腰捡起来,张行止先她一步捡了起来,顺手拼到一起,还给她前,无意间扫了一眼墨令上面的图案和字。

目光顿时定住。

墨令分正反两面,两面都有图案,正面图案是:有数不清的小人,他们神情虔诚地仰望上方的一汪墨水,墨水之上也有个看不清脸的小人,手里持着张令牌。

反面图案是一株彼岸花,右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有得必有失,墨楼彼岸花能令人由爱转恨。

张行止恰好看到的是反面,情不自禁收回来,仔细看两眼。

叶逐溪见他猛地收回去,一头雾水,她是通过腕间彼岸花消失来判断它跟她情感有牵连,并不知道墨令上有跟彼岸花有关的内容:“墨令有问题?”

张行止却冷不丁抱住她。

墨令被他握着,而他用手抱住她,墨令因此紧贴在她腰背,触感冷硬,有点硌人,叶逐溪奇怪地仰起头看张行止:“墨令到……”

张行止恍若喃喃自语:“原来如此。”说到后面,他放开她,取下她发间一支簪子,对准掌心伤口插进去。是疼的,不是梦。

叶逐溪嘴角微抽。

她花了那么多时间清理包扎的伤口,他居然又弄出血来。

想揍他。

向来是行动派的叶逐溪扇了张行止一巴掌,不成想他还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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