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检查完, 已是戌时。
叶逐溪打算今晚早点睡,沐浴后就着寝衣上榻闭眼。
张行止上榻时,她已经睡着了,双眼紧闭, 被褥盖过下半张脸, 捂得周围的皮肤泛红, 手却搭在被褥外,衣袖滑到手肘, 露出一截手腕和手指。
他看了眼她右手腕间的彼岸花红印, 它看着很像一块红色的胎记,摸上去也极像,擦不掉。
张行止没再看,轻轻地掀开被褥, 在叶逐溪身侧躺下。
刚躺下, 她就跟闻着味似的凑了过来, 抱住他腰.腹。碰到他会感受到舒服, 即使睡着了也能感受到, 于是她无意识地不停往里钻。
待找到个舒服的睡觉姿势, 叶逐溪才停下不动。
可很快,她醒了。
叶逐溪感觉有东西硌着自己,掀开眼皮, 没抬头看张行止, 却往下面扫了一眼, 抬手握住往下压,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它压下去。
张行止看着她乱来,忍不住道:“你手往哪儿放呢。”
她长睫半垂着,脸上有两片小阴影:“它不安分, 打扰我睡觉,我看能不能把它压下去。”
他真拿她没办法:“你觉得你这样能把它压下去?”
叶逐溪回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之前有一次,我太困了,想睡觉,不想继续做了,迷迷糊糊看见你就是用手压它下去的。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你当时看完没有?”
她刚从梦中醒来,说话不可避免带了点鼻音:“没。我当时困着呢,看了眼就接着睡了。”
张行止:“我那时候的‘压’跟你现在的‘压’不一样。”
叶逐溪:“哪里不一样?”
她有关那方面的知识,大部分来自于张行止,小部分来自于话本,可话本也不会什么都写。而他们一般是直接来,张行止从未让她用手或用其他地方帮他。
张行止抓住叶逐溪的手:“你不想继续睡了?”
她仰头看他,跟他四目相对,还挺认真答道:“想。”就是想继续睡觉,才要将它压下去。
“那把你手拿开。”
叶逐溪用脑袋撞过他胸膛,眼睛没离开被一层薄薄布料掩着的它:“硌着我,睡得不舒服。”言下之意,她一定要将它压下去。
他捏她脸:“你先松开,它待会就下去了。如果你再不放手,今晚可能没法继续睡觉了。”
她半信半疑:“真的?”
张行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下,声音有难以察觉的变化:“我骗你作甚,又没银子赚。”
叶逐溪松开手。
过了会,她看着还精神抖擞的它:“你哪只眼睛看见它下去了?”明明更精神,更硌人了。
他似是叹了一口气:“你先离我远点,别盯着它看。”
叶逐溪背过身去。
她困意快要被这点小插曲给弄没了,小声地催促道:“你快点,我还想抱着你睡觉呢。”
张行止闭了闭眼,气息乱了几拍:“你,能不能别说话。”
“你嫌我吵?”
“不是。”
叶逐溪抓起被褥捏皱,再一用力,直接撕开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咕哝道:“我看就是。”
就在这时,张行止从背后抱过来,清瘦却结实的手臂紧紧环住她腰,下颌搁到她肩头上,侧脸紧贴她耳朵、侧颈,气息烫人:“可不可以先别睡,帮我?”
叶逐溪回头瞥他,哼道:“不帮,留着你自生自灭。”
张行止亲了下她耳垂。
她又痒得笑起来,眼弯弯,身子轻颤,长发滑落枕头。
他将她转过身来,而叶逐溪顺着张行止手臂,躺进他怀里,手往下伸,捏了他一把,听他似疼得厉害地嘶了一声才解气。
张行止低头看她,叶逐溪唇角还挂着狡黠的笑意:“嘿。”
他问:“笑什么。”
她顶着一张纯良无辜的脸,说:“我掐死你。”
张行止俯过身来轻咬了咬她唇瓣,语气虽一如既往的温柔,但说的话是:“那我咬死你。”
他刚说完,叶逐溪往他肩膀咬了一口,狠狠地,直到咬出血才松口,唇角还沾了血渍。说咬死她的人是他,张嘴咬人的却是她。
叶逐溪有时候就还挺爱较真的:“谁咬死谁还不一定呢。”
“你说得对。”
张行止笑着亲她,舔去她唇角血渍,握住她手动作:“用力点,你这样太轻了,掐不死我。”
叶逐溪偏过脸,趴到他被咬出血的肩膀看,又闻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自小被困在墨楼进行杀人训练,习惯血腥味,所以对人的血液有种特殊的感情。叶逐溪喜欢看人受伤流血:“我能不能再咬你一口?”
他反问:“你咬得还少?”
以前她总是克制咬他咬出血的冲动,防止他发现异常,怀疑她的身份,今晚不知为何不想克制了:“我说的是咬出血的那种。”
张行止:“你咬吧。”
叶逐溪握着他的手没松开,抬头朝他另一边肩膀又咬了一口,牙齿穿过皮肉,尝到了血味。
轻微的疼意沿着张行止肩膀传开,疼中带诡异的爽:“再用力点。”既是说她咬他肩膀的力度,也是说她握他动的力度。
她看着他肩膀流出来的血,暂时停下来:“你疼么?”
他说:“有点。”
叶逐溪抿了下唇:“即使你疼,我也要咬。”
“那你问来干什么?”
与此同时,叶逐溪感受到张行止泄在她掌心里,笑了声:“我就随便问问。”她好像也感觉自己刚刚那个问题有点多余。
他们再次折腾到半夜才入睡,张行止肩膀留下好几个血色的牙印,叶逐溪除了掌心有点红外,并没有什么变化,睡得很香。
翌日,该起床出发去茶镇时,任凭谁叫叶逐溪,她都不醒。
她连续两晚半夜入睡,睡眠时间严重不足,哪怕被他们叫时会有意识,也不睁眼起来。
换作从前在墨楼的日子,叶逐溪身边有个风吹草动,她第一个醒,睁眼就是杀人。可跟张行止成婚后,她竟养成了一个按时睡觉的习惯,睡不够还会赖床。
紫春和绿阶正愁着怎么弄醒叶逐溪,张行止过来了。
他先是半抱着叶逐溪,帮她把衣服穿上,再帮她简单地挽了个发髻,最后一把将人抱出去。
虽说马车就停在张府门口,但从他们的院子出来,还是得经过不少地方,张行止走了一段路,才将叶逐溪抱进马车里面。
在这期间,有不少正在府内干活的下人瞧见了这一幕。
年纪大点的下人在心中感慨道,少主年幼时病殃殃的,在道观住了十几年,把身体养好了不说,看着还比寻常男子要有劲儿。
马车内,叶逐溪眼睛就没睁开过,靠在铺了很厚一层的毯子睡,脑袋枕在张行止大腿上。
*
两日后,他们到茶镇。
茶镇依山而建,山坡种满茶树,蜿蜒起伏,一排接着一排,错落有致,站镇口一眼过去,绿油油。风轻轻一吹,茶叶摇曳起来,簌簌地响,送来一缕清新香气。
叶逐溪有点喜欢这种味道,在镇口就下马车了,想走进去。
此处名为茶镇,实则是个小村子,村长提前收到京中张家少主和叶少夫人要来这里的消息,今日特地带人到镇口恭迎他们。
茶镇产出的茶颇受京中世族喜欢,每年的茶都是卖给他们,村子里的人就是靠世族吃饭。
村长得知有世族的人要来此游玩,自是当神佛般供着。
“张少主,叶少夫人,巧了不是,茶镇刚好有一批新茶,还望你们有空赏脸尝上一壶。”
叶逐溪看向村长,他灰色布衫洗得褪色,年纪比较大,头发花白,鹰钩鼻,细眼睛,满脸皱纹,腿脚好像不太好,持拐杖走路。
她慢慢走着:“什么茶?”
村长:“红茶!叶少夫人有所不知,我们这里的红茶最是有名,连当今圣上都夸过呢。”
叶逐溪扯了扯张行止衣角:“你要不要尝尝?”
“我不喝红茶。”
她道:“那我也不喝了。”
村长尴尬地愣了片刻:“没事,还有别的茶,你们喜欢喝什么茶,我派人给你们找来。”
张行止示意下人拿一袋银子给村长:“茶的事往后再说,麻烦你派人去准备一桌菜。太阳快下山了,我夫人挨不得饿。”
叶逐溪的确是挨不得饿。
小时候在墨楼饿得狠了,长大后,她杀掉师父,夺得楼主之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银子吃一顿饱饭,然后暴饮暴食了一段时间,把原本就不怎么好的胃吃得更伤了。
现在她得按时进食。
回到叶家,叶逐溪对外说,她是跟家人走散后,颠沛流离,总饱一顿饥一顿,吃坏胃。其实这话也没错,只是隐去了墨楼。
所以张行止知道她胃不好,晚一点吃饭便胃疼。
村长猜到伺候他们这些人会有钱拿,眼下见到银子,笑容越发真切,笑得眼只剩一条缝:“饭菜早备好了,就等你们来。”
“有劳了。”
他收下那袋沉甸甸的银子,忙迎他们往里走:“张少主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叶逐溪似无意问:“除了我们,近日还有谁来过茶镇?”
“这个啊……”村长不太好意道,“咱们茶镇每天都有人来,不瞒您说,茶镇产的茶,大部分送进城里给世族,但也有小部分散卖给从各地来的茶贩子。”
茶镇是泥地,她一步步走着,垂下来的长裙摆抚过地面,渐渐变黄:“茶镇生意还挺好。”
“是挺好。”
村长抓住机会奉承,又道:“多亏有像叶少夫人和张少主这样的人支持,茶镇才能如此。”
叶逐溪笑了笑,没接话。
吃过饭,村长又带他们去这几天要暂住的地方。
村长给他们准备的是一套二进二出的宅院,这种宅院在京城中是一般人家住的,在茶镇却算一顶一好的房子,尽管比不上京城宽敞奢华,但胜在环境不错。
绿阶招呼着跟过来的几个张府下人搬行李进去。
叶逐溪婉拒了村长要带他们到处走走的提议,自己和张行止沿宅院后面的那条山边小溪走。
溪水流淌声和缓,听起来很是惬意,她走到溪边,半蹲下来,将手埋进去,微凉的水轻轻撞过指尖,再越过指间往低处流。
张行止站在她身后。
叶逐溪垂眸看水面,里面有他们的影子,她手指动一下,影子就飞快散开了,扭曲成碎片。
他弯下腰,拿出她浸泡在溪水里的手:“心情好点没?”
泡的时间不长,还没起皱。张行止拿出帕子给她擦去手上的水,他低着头,擦得很仔细。
叶逐溪记得此番出门的借口是散心:“好点了。这儿风景不错,人看起来也挺热情的。”
话间,她看到茶农带着个男子从满是茶树的山坡下来。
虽说他衣着跟茶农一样朴素随意,但一看外貌就知道不是本地人。茶镇的人靠打理这片茶树谋生,整天早出晚归,面朝黄土,北朝太阳干活,皮肤大多黝黑粗糙。
男子很白,细皮嫩肉的,长了一张看着显小的娃娃脸。
叶逐溪目光定在他脸上。
宋疯子?
尽管他今日打扮得还算人模狗样的,不再披头散发、穿得邋邋遢遢的,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他。
宋疯子丢下南浔在城内的原因应该是他也收到墨令可能在茶镇的风声,觉得带着她行动不便,独自来了。
看来,墨令在宋疯子心目中的地位比南浔还要重几分。
叶逐溪无动于衷地想。
宋疯子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头看去,只见叶逐溪和她那夫君站在不远处那条小溪旁边。
该死的,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丫头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他还没确定墨令是不是真的在茶镇呢。
阴魂不散。
他简直烦透了,自己好歹是个二十八岁的成年男子,却要听命于刚满十九岁、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如果此行能找到墨令就好了,不过有她在,恐怕很难。
宋疯子正烦着,茶农也看到了叶逐溪跟张行止。他们记得村长说过今日会有京中贵人来,瞧这二人虽无仆从随侍,但衣着光鲜,打扮得体,便认定就是对方了。
他们快步过去,笑道:“两位可是叶少夫人、张少主?”
张行止淡笑:“正是。”
茶农东张西望,找村长的身影:“村长怎么没在?要不我们去找他来陪你们逛逛茶镇?”
他笑意不减:“不用麻烦了,是我们想自己出来走走。”
他们点头道:“好嘞。”
叶逐溪眼睛看的是这些茶农身后的宋疯子,问的却是他们:“他是来茶镇买茶的茶贩子?”
茶农有问必答:“对,我们茶镇的茶远近闻名,经常有茶贩子过来买茶回去再卖给其他人。”
他们说辞跟村长几乎一致。
宋疯子听他们提及他,只好上前去,扯出个笑容朝大家点头示意,见叶逐溪装不认识自己,他也装不认识她,眼神都不带往她那里看的。
叶逐溪在附近又逛了逛便回去,这两日舟车劳顿,她在马车里休息得不好,想养足点精神,明天再深入地查查这个茶镇。
天还没有黑,她就找水洗了个澡,回房睡觉去。
入睡没多久,做起梦来。
这梦倒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是叶逐溪小时候经历过的事。
那时候她刚进墨楼,师父不知为何一眼相中她,说要亲自教她武功,所以叶逐溪平常不仅要跟墨楼教习学武,还要跟她师父学。
不过即使她是师父挑中的弟子,也没特殊待遇,吃穿用度和训练强度跟其他人一模一样。
墨楼每隔一个月就会通过一场比武淘汰一批人。
一开始的比武是一对一,必须死一人才能结束。倘若不想被淘汰,只能拼尽全力杀死对方。
所以叶逐溪在来墨楼的第一个月,杀了一个人。
这场比武地点是他们吃饭的地方,他的对手是个有点胖的男孩,力气挺大。可她想活,于是不顾一切压倒他,砸破一只碗,拿起瓷片狠狠地压向他脖颈,划出血痕。
男孩瞬间落泪求饶:“我求求你,别杀我。”
叶逐溪面无表情看着他。
“求你了,我真的不想死……”他边说着,边悄悄地捡起另一块瓷片,想趁她不注意反杀。
可他还没抓稳,叶逐溪就将瓷片插进他脖颈,割喉了。
“我也不想死。”她笑了。
鲜血喷涌而出,溅到她脸上,又滴回因割喉而痉挛着的男孩身上。临死前,他手无力地捂住脖子,双目瞪圆,眼底满是红血丝,模糊地倒映出她血淋淋的样子。
待他没气儿了,这场比武才算结束,叶逐溪活了下来。
当时她年仅六岁。
尽管她是在十几岁的时候穿成个刚出生的婴儿,保留记忆,但心性回归到孩童,随着年龄增长才慢慢地理解穿越前的那段记忆。
所以她在这里的六岁跟其他孩童没什么不同,也是个孩子。
还是个孩子的她,杀了人。
可这远远还不够,后来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多到数不清。
七岁那年,每个教习要带一个孩子出去领任务杀人,让他们从小开始熟悉流程。不过墨楼自然不放心让几岁的孩子做任务,毕竟还小,遇上大人,失手概率大。
教习暂时不让他们动手,只让他们在旁边看着。
带叶逐溪出去的不是普通墨楼教习,而是早已当上墨楼楼主的师父。师父将她抱到一个男人面前,他手脚已经被人徒手拧断,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微弱声音。
师父放下她,还往她手里塞了把匕首:“小溪,杀了他。”
语气充满蛊惑。
叶逐溪拿着匕首,不快不慢地弯下腰,对准男子的心脏,就在她要往里刺时,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一个女孩扑了过来,放声大哭着:“不要杀我爹爹。”
男子气若游丝:“快跑。”
女孩疯狂摇头,哭道:“呜呜呜,爹爹,我不要。”
师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小溪,动手啊,还等什么,她也还是个孩子,你应该对付得了的。”其实他们并不是墨楼接的任务,只是她想他们死而已
男子也在看着师父。
他忽然喊了她的名字:“你真的要杀了我们?”
叶逐溪这才知道他们之间是认识的,刺向男子和女孩的手一顿,回头看师父,想知道她会不会改变主意,让自己住手回去。
夜色之下,师父那身青蓝色长裙像一株颜色极漂亮的花绽开,她面上化着妖冶的浓妆,虽带笑,眼里却只有冷冷的杀意。
“你们必须死。”
男子开口说话后吐了些血,显然是受了累及脏腑的重伤:“你、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们,以前我们不是在一起生活得很开心?”
他艰难地往下说:“你当年不辞而别,我找了你很久。方才看见你的那一刻,我还以为在做梦,得知不是梦,正高兴着,你却说恨我,要杀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叶逐溪没听到师父回答。
他眼神彻底黯淡下来:“罢了,你可以杀了我,但能不能放了阿凝,她可是我们的女儿。”
她看见师父笑弯腰,冷声道:“她是我们的女儿又如何,不妨碍我恨她,要杀她,还有你。”
说罢,师父忽夺过她手中匕首,刺穿女孩心口。
男子悲痛欲绝:“不!”
话音未落,师父将刺穿女孩的匕首拔出,转而插进他身体,鲜血飞溅出来,洒到她腕间那个标志着墨楼楼主身份的红色彼岸花。
一把匕首在短短一瞬间连杀两个人,还都是一招毙命。
男子死不瞑目。
叶逐溪看着这一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师父杀人的速度好快,感觉就算男子没被拧断手脚也绝对避不开师父的匕首。
下一刻,师傅扔掉匕首,再次将她抱起来,吩咐善后的墨者把这两个人的尸体扔给狼狗吃。
那晚过后,很快又到每月一次的比武,这次规则略有不同。
两个小孩抽签组成一队,要将另一队的人全杀了才能活。叶逐溪抽中了一个比她大三岁的男孩,他披头散发的,整张脸都被挡住了,瘦骨如柴,风一吹仿佛就会倒。
而他们对面那队人是两个高高壮壮的男孩,看着胜算不高。
比武一开始,叶逐溪就熟练地抓住其中一个高壮男孩摔到地上,跟她同队的那个瘦弱男孩则被另一个高壮男孩摔到墙上。
就在瘦弱男孩要被高壮男孩端起一块大石头砸中头颅时,叶逐溪猝不及防出现,一脚踹开他,抢走他的石头,猛地砸了他脑袋十几下,直到把人活活砸死。
她杀人变快了。
前一脚杀完她对上的那个,后一脚又来杀这个,间接救了瘦弱男孩。
瘦弱男孩站起来,目光越过长发看她:“为什么要救我。”
叶逐溪听了他的话,愣住,疑惑不解:“我没有救你啊,我只是在完成任务——杀了他们。”毕竟这次的规则是跟同队成员合作杀死对方。
他好像伤了嗓子,声音如被砂纸摩擦过,很难听:“你也可以等他杀了我,再杀他。规则又没说跟你同队的人必须要活着,只说了必须要杀光另一队的人。”
她随手擦了擦身上沾到的血:“是么,我没想这么多。”
晚上吃饭,他给了她一个馒头,很轻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就回到黑暗的角落坐下了。
叶逐溪吃了那个馒头。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天天给她送吃,就跟谢令璟一样,不过他送得比谢令璟还要多,谢令璟会留一半出来自己吃,他是只留一丁点,剩余的全部给她。
除此外,每天晚上,他还静静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月亮。
没想到下个月比武又变回一对一了,每个孩子的对手是上次合作过的同队成员,算是另类“自相残杀”,墨楼此举目的是避免他们在相处过程中产生友情之类的感情。
叶逐溪毫不犹豫拿刀捅了他,奇怪的是他竟然没反抗。
尽管如此,她还是杀了他,然后漠然地看着墨者将他的尸体拖走。宋疯子当时就有留意到她,跳到她面前夸她道:“他不是你朋友?小小年纪,还挺狠。”
她转身去取水,洗掉他的血,稚嫩的一张小脸还残存着专属于孩童的天真,却道:“他才不是我朋友,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我需要活着,需要吃的。”
宋疯子“啧”了声:“小丫头,我看你是个有造化的人。”
叶逐溪懒得理他。
没过多久,师父来了,也夸她几句,紧接着带走她。
她发现师父越发喜怒无常了,师父不高兴的时候就将她埋在土里,等她快死时再挖出来。
师父开心的时候就将她从墨楼带出来,当亲生女儿般仔细打扮一番,又亲又抱,晚上还搂着她睡觉,温柔讲故事哄她睡觉。
虽说她不听故事也能睡着,但师父要讲,她只能听着。
今天,师父不高兴。
她的下场仍然是被埋在土里,喘不过气,有种要死的感觉。
呼、呼、呼……
她努力呼吸,呼吸不过来,胸腔被泥土挤压着,专属泥土的腥臭填满她口鼻,糊了眼睛,
叶逐溪想用手刨开泥土,可双手也被填实的泥土压住了,压根动不了,意识逐渐被吞噬掉,死亡之门仿佛在朝她敞开,尽头站着她母亲,对方正唤她过去。
就在这时,她醒了过来。
竹屋外的夜间虫鸣声传进来,梦境和现实彻底分开,叶逐溪意识到现在自己此刻正身处茶镇,踢开被褥坐起来,想去倒杯水喝。
谁知她刚坐起来,张行止也坐了起来:“你要去哪儿?”
“我口渴。”
他先她一步下床,倒了杯水回来,喂到她嘴边:“喝吧。”
她喝了几口:“行了。”
张行止放好茶杯,回到床上,给她盖好被褥:“茶镇夜间有点凉,得盖点被子,接着睡吧。”
叶逐溪接着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