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并蒂莲

逐溪 君子生 5310 2025-10-02 09:30:32

叶逐溪猜得没错, 来人的确是曾在茶镇对她伸出援手的裴子承,可她内心毫无波动,是他要救她,又不是她求着他救他。

她不会因此认他为恩人。

深夜寂静, 晚风拂面, 带过一丝凉意, 她不急不慢走向他:“这么晚了,你找我有急事?”

她没像普通人那样问他当初在茶镇对付墨者时有没有受伤, 又是如何摆脱他们的, 现在是否因为她违抗令主下的命令,被墨者追杀。

裴子承不由有些失落,觉得她至今还是没把他当朋友。

不过这点失落很快就烟消云散,他安慰自己, 欲速则不达, 要想得到强者的认可, 总得付出什么, 况且一辈子这么长, 慢慢来。

他等得起。

裴子承挠了挠头发, 一双大眼睛在夜色下亮晶晶的,专注地看着她:“我在茶镇受了点伤,这几天养伤, 没找你。今天听说你又在茶馆遇到墨者, 没受伤吧。”

“他们连我头发也没碰着。”叶逐溪听他提起自己受伤, 这才顺口问,“你伤得怎么样?”

他咧嘴笑:“小伤罢了。”

在墨楼长大的人从不把小伤放在眼里,不会像娇生惯养的世家公子和世家贵女那般擦破皮了,也要好生养着, 待皮长回来,他们只有在受重伤后才会休养几天。

裴子承既用上养伤这个词,说明受的伤并不轻,叶逐溪不理解他为何要在她面前装得云淡风轻,却也不拆穿:“那就好。”

他犹豫了下:“你知不知道令主为什么要派人杀你?”

得知墨令忽然出现,裴子承很震惊,更令他震惊的是,手中有墨令之人竟下令杀叶逐溪。

令主是可以杀楼主没错,可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令主出现,让所有墨者,包括楼主臣服。倘若楼主不甘心屈居人下,起了异心,令主再生杀心,铲除她也不迟。

叶逐溪也想到了这层,却事不关己似的道:“不知道。”

要说是因为她这么多年来坚持不懈找墨令,想占为己有,也不太可能,毕竟墨楼所有掌牌人都有这个念头,不然宋疯子不会那么积极地跑到茶镇查东查西。

裴子承沉吟片刻:“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

“没做什么呀。”叶逐溪坐到院中的秋千,有一下没一下晃动,“我怎么感觉你在试探我。”

他跟着走过去,俯视她:“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只想帮你而已,你却、却觉得我在试探你?”

“哦,不是就算了。”

“叶逐溪,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哪怕一点点?”裴子承明知答案不会如他意,也问。

她毫不迟疑:“没。”

果然如此,他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得更大:“一点点也没?”

“一点点也没。”

裴子承气呼呼地绕着秋千走了一圈,最终走回叶逐溪面前:“你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

她只是看着他。

他见她无动于衷,愈发生气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叶逐溪只觉得他生气的样子好玩,扑哧一笑,笑完抓着秋千绳,继续荡:“不要生气嘛。”

裴子承的气顿时消了:“我会帮你找到墨令的。一定。”

她歪了歪头,没吭声。

“很晚了,回去接着睡吧,我改日再来看你。”说完他就翻墙离开,没惊动院外巡夜的下人。

叶逐溪荡了会秋千再回房,一推开门,就看到坐在桌前喝水的张行止。他握着杯子,问道:“三更半夜的,出去干什么?”

她关上门,走进去:“我睡不着,出去荡了会秋千。”

他仰头看站着的她:“以后睡不着,还是留在屋里比较好,晚上外边多蚊虫,还有夜露。”

“我怕吵醒你。”

张行止:“没关系的。”

叶逐溪低下头,用额头撞过他的,再直起身,蹬开鞋子跳上床榻:“那我下次晚上睡不着,就吵醒你,让你和我一起睡不着。”

他搁下杯子,也回到床榻。

*

第二天一早,张行止刚出门进宫上朝,叶逐溪就起了,离开张府去审昨天抓到的两个墨者。

紫春将人关在城西一处荒废的宅子,还给他们服了软骨散。

叶逐溪扯下他们面具,露出底下的脸,一张平平无奇,放进人海里都找不到,一张还算俊朗,看着像个白面书生。

墨者就是如此,什么样的人也有,除了行动时会穿墨衣、戴面具外,平日里跟正常人无异。

她端详着他们。

叶逐溪知道他们不会轻易说出令主是谁,所以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既然他们是被人派来杀她的,那她对他们也不必手下留情。

她没一来就审,反而是先直接塞住他们的嘴,上一套重刑。

半个时辰后,他们断手筋的断手筋,断脚筋的断脚筋,整间房充斥着挥之不去的浓郁血腥味。

不管怎样,叶逐溪要知道令主是谁,不仅仅因为想得到墨令,还因为她现在怀疑在柔妃生辰那日,借公主之手给她一张墨令图案的幕后之人就是这个令主。

敢戏弄她,此人必死不可。

叶逐溪抬脚踩过他们软绵绵垂在地上的断手断脚,听他们发出痛呼:“你们是令主派来的,肯定见过墨令,也见过令主。”

他们因疼痛颤抖着。

叶逐溪搬张椅子坐到他们面前,半个身子向前倾,眉眼弯弯,像亲切的邻家姑娘:“你们告诉我,令主是谁,我留你们一命。”

只见他们对视一眼,并未回答她问题:“楼主,令主知道您昨日出门就是为了引我们出手。”

她低笑:“令主知道我的目的,还派你们来?”

他冷汗直流:“令主是想通过这件事告诉您,您如今正在想什么,计划着什么,令主都知道,您的一举一动,也瞒不过令主。”

叶逐溪往后靠,腰背倚着椅子:“这是想让我乖乖赴死?”

他否认说:“不。令主改变主意了,要是您听从命令,便不再派墨者追杀您,您还是墨楼楼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好一个听从命令,也好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算是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可惜了,甜枣太少,不够填饱她肚子。

无论那一人之下的“一人”是谁,她都不甘屈于人下。

叶逐溪笑意不减,叫人看不透她心中再想什么,只问:“令主想让我做什么?”像是动摇了。

墨者见她有所动摇,忙将令主吩咐的事转述给她:“找到杨家跟各世家做交易的账册。”

她套话:“为何要这个?”

“不知,令主没说过。”

叶逐溪抱臂:“想必令主也派过墨者去找账册,没找到?”

墨者回道:“派去杨家找账册的墨者无一生还。”杨家很看重那本账册,把它藏在一个非家主很难进入的地方,擅自闯进去的墨者都被里面的机关杀死了。

他不忘把那个地方告诉她。

她算是清楚了:“怪不得令主改变主意,‘大发慈悲’饶我一命呢,原来是手底下人不中用,想借我的手找到杨家账册。”

这算盘打得是真好,无论是她能找到杨家账册,还是她因找杨家账册而死,都对令主有益。

墨者没接话。

叶逐溪略一思索:“我若不答应,你们又当如何?”

墨者又开始转述令主的话:“令主说过了,若您不答应,那么令主今后会对叶家动手。”

她对叶家的人又没感情,拿他们来威胁她也太好笑了,叶逐溪摊开手,任君随意的样子。

“随意。”

他还没把话说完:“令主还会对您夫君张少主动手。”

叶逐溪被逗笑了:“这就是令主的威胁?令主太不了解我了,他们这些人对我来说,都不够墨令重要,如果拿他们的性命能换来墨令,那我会毫不犹豫同意。”

墨者微怔。

她笑容越来越璀璨:“杀我父亲,可以,杀我那个继母,也可以,杀我那个便宜弟弟,也可以,杀我夫君,一样可以。”

“您不是想知道令主是谁,不是想见墨令?只要您拿到杨家账册,令主会主动来见,否则您一辈子也别想见到令主和墨令。”

这个条件倒是有几分打动叶逐溪的心,不过……

她杀了那个已断脚筋的墨者,留下那个断手筋的墨者:“你还能走,留你一命回去告诉你们令主,我答应找杨家账册。”

墨者忙不迭离开。

绿阶旁观至此,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道:“姑娘,您当真要去杨家帮令主找杨家账册?”

叶逐溪看了眼地上那具被折磨得不像样的尸体:“我是要找杨家账册,可谁说我是帮令主找的,我找到的东西,当然是我的,我倒要看看账册里有什么。”

*

原本叶逐溪是打算择日夜闯杨家找账册的,偶然听张行止提起下个月二十是杨家主八十大寿,他们要去参加寿宴,就改变主意了。

虽说杨家主儿子前不久刚死,不宜操办寿宴,但世家很讲究命数,在老人家整数大寿时必须得举办寿宴庆祝,不然恐会败坏命数,导致家族走向衰败之路。

所以杨家还是大办寿宴。

办寿宴那日守卫应该会松懈些,毕竟有那么多客人来,他们顾不了那么多,方便她找东西。

于是叶逐溪接下来安分不少,待在府里的时间比较长。

一晃眼,又过了小半月。

恰逢张行止休沐,叶逐溪窝他书房里看书,看累了就原地躺下,在地板上休息。张府下人勤快,早晚打扫一遍书房,这里的地板被擦得发光,跟床板一样干净。

叶逐溪躺在地板上滚了几下,舒服地眯了眯眼。这时,张行止走来,停在她头顶斜上方,然后弯腰看她:“乏了就回房睡吧。”

她抚过他垂下来的袖摆:“待会还要接着看,不想回房。”

“你可以带书回去。”

地板两侧是塞得忙当当的书架,叶逐溪抬手随便从最底层书架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道:“我更喜欢在书房里看书。”

张行止想拉她起来:“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

“就看一会,不伤眼。”

叶逐溪跟没骨头似的黏在微凉的地板,夏天里,这样躺着比身边放几个冰盆还要舒服点。

张行止从袖中取出一支金铃铛簪子和银铃铛腰带,放她面前晃了晃,叮当响:“你之前不是想买铃铛挂身上?送你的。”

叶逐溪眼一亮。

“好漂亮。”她当即扔开书,坐起来,夺过他手中簪子和腰带,先插簪子进发间,再用腰带绕细腰一圈系好,试试上身的感觉。

张行止:“喜欢么?”

她此刻眼里心里只有这些精致的铃铛,没他:“喜欢,我可太喜欢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出门买的。”

张行止伸手牵过她敲着铃铛玩的手,叶逐溪一把抽回去了,指铃铛上面的字:“你快看看,这上面还有字,是个溪字。”

她抽手回去后,他掌心变得空空如也:“我亲手刻的。”

叶逐溪凑近看,又摸了摸,不吝啬夸赞:“没想到你手还挺巧,这么小的字,我可刻不了。”

张行止还微微弯下腰,侧脸对着她:“你喜欢就好。”

她知道张行止这是什么意思,偏头亲了下他侧脸,亲得太快,太用力,“啵”地亲出声来,还把他脸给亲红了,留下红痕。

不对,不是亲红了,是她牙齿没收好,就这样撞红了他脸。

他皮肤白,红的那块地方很明显,叶逐溪感觉自己刚刚亲他不像是感谢他,更像是惩罚他。

她用手给张行止揉了揉,谁知道越揉越红,干脆不理了。

“我还给你买了套裙子,你明天穿上那套裙子再用这些。”张行止取下叶逐溪戴好的金铃铛簪子和系好的腰带,放到旁边。

他目光无意扫过不远处的笔墨纸砚:“反正今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教你写字吧。”

他记得她不会写字。

叶逐溪在现代学的是简体字,适应简化的字体后就打从心底里排斥繁体了,更别提她在这个世界的小时候身处墨楼,也没机会接触写繁体字,对它很陌生。

她实在不想学那劳什子繁体字,有这个功夫,还不如精进一下武功:“不想学,我觉得会看就足够了,没必要学写字。”

张行止劝:“万一你以后想给人写信呢,总归是学的好。”

“我可以让人代笔。”

他牵她走向书桌,让她坐下,自己则站旁边研墨:“代笔的会知道你想写什么,你愿意?”

还挺有道理,叶逐溪勉强同意:“那我试试。”

张行止拿出一张纸,平铺在桌上,再拿乌木镇纸压住,避免它被吹动:“我先教你写叶字。”

她撩起衣袖:“可以。”

为了给她示范,张行止先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一遍:葉。

叶逐溪接过笔,一边想现代的叶和古代的叶差别也太大了,一边照着他写的字写,默念草字头,世夹中,木垫底,记住怎么写。

第一次写繁体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连在了一起。

“怎么样?”她知道写得不好,但要是他说她写得不好,叶逐溪就以被打击到为由,不学了。

张行止换了张纸:“第一次能写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叶逐溪:“……”

可恶,她还得继续学。

张行止盖住方才那张纸:“不要看我写的,你自己默写一遍叶字,看有没有记住怎么写。”

叶逐溪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小学,不过她记忆力不错,记住了,当着他面默写出繁体字的叶。

还别说,有点成就感。

她没那么排斥学繁体字了,跃跃欲试:“下个字学什么?”

“你想先学哪些字?”

叶逐溪没特别想学的,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饭团。”

他又提笔写下:飯團。

她看得眼一花,学习积极性遭到打击,可最终还是数了数团的繁体字有多少横,再学着写。

写到一半,目光飘到张行止撑在桌角的手,五指修长,指尖因轻压桌面导致微微泛白,手背也很白,映得皮下根根青筋清晰。

叶逐溪提笔的手拐了个弯,不再落纸上,落到他手背。

她写的是:葉。

仿佛在给自己所有物盖章。

黑色墨汁印在张行止皮肤上,青筋在“葉”字下若隐若现。

书桌左右两边都有窗,风一吹进来,墨汁很快就干了,徒手擦不去字,只能用湿帕擦或水洗。

张行止垂眸看手背的字,叶逐溪写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但依然怕他动,写得很急,字迹潦草,不过还是隐约能看得出这是什么字。

他轻轻地碰了下,笑问:“怎么突然往我手背上写字。”

叶逐溪探头看,一副得意的样子:“这字写在你身上比写在纸上还要好看,不觉得么?”

“你把手伸出来。”

她扔掉笔,将双手往后藏,还往后退了几步,仰头看他:“干嘛,你因为这事要打我手啊。”

张行止朝她走了几步:“我怎么可能会打你。”

也是,谅他不敢,否则她将他千刀万剐。叶逐溪伸手出来,他接她手腕过去,握笔在腕间画几笔,一片栩栩如生的叶子出现了。

落在皮肤的笔墨确实跟落在纸上的感觉不太一样,更惹眼。

“你再给我画朵花,衬这片叶子。”叶逐溪拉高袖子,近乎露出全部手腕,她仿佛忘记了自己是被张行止带来书桌前学写字的。

好吧,其实不是她忘记了,是故意的,又不想学繁体字了,想借画画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张行止好像没发现她肚子里的弯弯绕绕:“什么花?”

“随便,都可以。”

他慢慢地画了一株并蒂莲,尽管用墨水作画,颜色很单调,但这株只有黑白两种简单颜色的并蒂莲却比有颜色的还要好看。

叶逐溪本来是个坐不住的主儿,可看着张行止作画,心不知怎么的就静了下来,看得出神。

花瓣顺着手腕一点点绽开。

她感觉这株并蒂莲在她皮肤上活了过来,从手腕内侧向外侧扩张:“你为什么画并蒂莲?”

他反问:“你觉得呢。”

叶逐溪:“你喜欢?”

张行止眼睛看着还没花完的并蒂莲,手下笔很稳,答道:“并蒂莲意味着夫妻情深,我觉得很像我们,所以我画了它。”

夫妻情深?他们?叶逐溪并不觉得符合他们,但也没扫他兴,就一株花而已,何必较真呢。

她接着看他作画。

毛笔触感很软,带着微凉的墨汁点过她皮肤,有点痒。

叶逐溪感受着毛笔,脑海里猝不及防浮现些画面:书房里,张行止拿笔在她腕间画出一株并蒂莲,画完的那瞬间,他俯首亲了下她腕间原本就有的彼岸花红印。

不久后,他们身子移到了书桌,桌上笔墨纸砚滚落在地。

他们在书房里做了。

叶逐溪惊觉又过了半个月,又到脑中画面出现的时候了。

她恍惚时,现实中的张行止已画好,还俯首越过还没干墨的并蒂莲,亲彼岸花红印,勾她回到现实。

彼岸花有断情绝爱的意思,张行止舔舐过,亲到后面不重不轻地咬了口,再顺手腕亲手背、指尖,随后抬头亲她微抿的唇。

亲她时,他有一只手还按在彼岸花上,摩挲着。

亲她时,他还抬眼看她,见她不排斥跟他在书房亲近便直起腰,放下毛笔,握住她后颈,亲她涂了点胭脂的唇,纠缠着。

胭脂逐渐染红了他唇角,乍一看,他似也添了红妆。

叶逐溪的意识有些乱,因为脑中画面跟张行止现在对她做的事重叠到一起,又是同时间出现,不像之前那样,是提前出现的,有缓冲时间,所以遭受双重刺激。

她不自觉抓住了张行止的手臂,他侧目看来,吻移到她侧脸,细细地吻着,手拉下她腰带。

腰带坠地后,衣裙也跟着坠落了,叶逐溪被抱上书桌。

忽然,她感觉有东西碰了下肩头,转头看,发现是那不会响的缅铃,拿着它的人是张行止。

叶逐溪这才记起张行止当初拿走缅铃,压根没还给她。

虽说知道缅铃不是可以佩戴出外的铃铛后,要它也没什么用了,可终归是她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哪怕不能带出去,收着也行。

至于用它,她没想过。

缅铃正在移动,触感冰冰凉凉的,滚在皮肤上却生了团能烧到人心里的火,叶逐溪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缅铃移动。

张行止让她看缅铃:“我已经按照书上说的那样仔细地清洗过缅铃了,里里外外清洗了三遍。你看,是不是很干净。”

他将缅铃还给她,就放在里面,藏得很深,它遇热猛地震动起来,还发出铃声。

原来它不是不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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