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乐业?◎
大伯母给圆圆生了个弟弟, 球球想要的妹妹却还没踪影,球球吵着要妹妹。
何六指着正在看弟弟的圆圆说:“圆圆是你妹妹,豆豆是你弟弟, 你弟弟妹妹都有了, 圆圆只有弟弟。”
球球被妈妈这么说, 立马笑逐颜开,骄傲地说:“我有弟弟妹妹。”
余嘉鹏笑嘻嘻:“但是,球球没有哥哥。”
球球的脸立马垮了,二太太捶了一下余嘉鹏:“都快三十的人了, 还跟孩子似的,就知道逗球球。”
说着她牵着球球和圆圆的手:“嫲嫲做了糯米卷,去洗洗手吃糯米卷了。”
二太太回头:“荔凛,你去看看应澜醒了没有?醒了的话,让人下来拿吃的。”
何六上楼去, 叶应澜刚刚睡醒, 阿芳在拉窗帘,新来的小丫头小橘绞了热毛巾给叶应澜, 叶应澜接过, 擦着额头和脖子里的汗:“大夏天生孩子, 这个月子可真难熬,虚汗一身一身出。”
“这又不能选, 怀上了就怀上了。”何六说, 转头跟阿芳说,“芳姐, 下去给应澜拿吃的。”
叶应澜擦了汗, 跟何六一起去隔壁起居室。
叶应澜生圆圆的时候在国内, 国内不热, 也没那么多长辈,最多就用请的佣人,跟他们说两句该怎么做月子,马马虎虎也就过去了。
这次回家了,嫲嫲和奶奶两位老太太,把宁波的月子禁忌和泉州的月子习惯讨论了个遍,加上婆婆生了四个的经验,叶应澜发现自己生圆圆时候,犯下的错简直多如牛毛。
她现在活动范围仅限于东楼的三楼,起居室是通透的玻璃,采光最好,开了东门,下午风吹进来,整个人还能舒服些。
两人去起居室坐下,阿芳端了给叶应澜加餐过来,一盅燕窝,两碟糕点:“糕点是二太太做的,虾卷她只放了微微辣,您要是觉得口味太重,她明天再减。”
阿芳给何六倒了茶,叶应澜拿起一个糯米虾卷,咬了一口,二婶做的糕点香料丰富,别有风味,就是口味重了些,对她来说有些辣了,昨天她提了一句想要吃秀玉做的糯米虾卷,转念,秀玉正在筹备食品厂,以后给鸿安平价商店供货,忙疯了,她就说算了。
二婶刚好在,今天她居然就做了。
味道跟秀玉做的像了七八成,减了辣,也减了咸,香味浓郁,对了叶应澜的胃口:“刚刚好。”
二太太现在改变了很多,以前基本上两家各管各吃饭,自从他们回来,他们几个小辈一直要讨论生意上的事,余家两位太太索性就一起做饭,各自顾着儿孙的口味,也会考虑对方的口味,如今除了早餐,午餐和晚餐两家都在主楼和老太太一起吃。
老太太看着弟兄俩比以前更加一条心,就是小一辈余嘉鸿和余嘉鹏都跟亲兄弟一样,叶应澜和何荔凛也是无话不谈,老太太很是安慰,越是这样,越是想起老头子,慨叹没这个福气,看到这样和睦的一大家子。
叶应澜想到这里,也心中有些难过,要是阿公还在,该多好?不去想这些了。
“六姐姐,我看报章上说越南的局势,说是六十军被调往东北了?”叶应澜边吃边跟何六说起滇军的局势,他们在云南那么多年,自然关心云南的情况。
何荔凛吃了一块糕点:“打鬼子就算是全员战死,也值得,可用政变的方式逼龙将军下野,半哄半骗送六十军去东北,莫说还在军中的兄弟们,就是我都看得心里窝火。”
“以前还先攘外再安内,如今是一心安内,打内战了。我们只能希望早日决出胜负,国内能安定起来。”
听见脚步声,叶应澜往门口看去,余家两位姑太太到了,她和何荔凛站起来:“大姑妈、小姑姑。”
大姑太太说:“快坐下,快坐下,别累着。生圆圆的时候,你在国内没好好坐月子,这次一定要好好坐,把月子病都去了。”
她有月子病吗?叶应澜怎么都不记得了?别人说生了孩子之后腰疼,她连这个都没有。后来她跟那些姐妹探讨了一下,知道她们男人晚上是不会起来抱孩子的,孩子一哭都是自己起来喂奶,再哄孩子睡。
她生圆圆的时候,圆圆晚上一动,余嘉鸿就醒了,她就负责喂奶,拍孩子,哄孩子睡,全是余嘉鸿在做,她晚上睡得好,也就没了那些毛病。
叶应澜不跟大姑太太辩,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也没那么严格,咱们在美国的时候,那些洋婆子哪个坐月子了,不都好好的。”小姑太太说道。
“什么都可以新,这个得听老祖宗的。”
姐妹俩争辩了起来。
叶应澜反正含含糊糊,两边不得罪跟她们说了两句。
何荔凛站起来:“姑妈,小姑姑,我们下楼去了,让应澜上床休息了。”
何荔凛陪着两位姑太太出门,
叶应澜刚要回房间,蔡月娥抱着正在哭闹的豆豆上楼:“不哭了啊!豆豆要吃奶奶了。”
叶应澜把豆豆接了过去,蔡月娥送她进房间,叶应澜说:“妈,大姑妈来了,您忙去吧!”
大姑太太和二太太两个人放一起,要是没蔡月娥在中间调停,不用一个钟头,两人就能吵起来。
“那我下去了,豆豆吃饱了,你们娘俩都睡会儿。”
“知道了。”
叶应澜给孩子喂了奶,小橘接过去轻轻拍孩子的背,等孩子睡了,叶应澜也躺床上浅眠了一会儿,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她睁开眼。
“妈妈在睡觉,我们轻轻的。”
“哦。”
是父女俩啊!
“我醒了。”叶应澜说。
圆圆跑过来:“妈妈醒了。”
叶应澜做了个手势:“弟弟还在睡。”
圆圆看弟弟,夫妻俩说了会儿话,余嘉鸿说:“姑父们都来了,我下去陪他们说话,最好劝姑父们搬来星洲。”
“去吧!”
马来亚周边的印尼正在打仗,争取独立,英国在马来半岛的统治也岌岌可危,英国人想要找折中的办法,年初英国人想要把九个马来马来州属和原本属于海峡殖民地的槟城和马六甲合并在一起,成立马来亚联邦,作为英国海外领地,并且承诺在未来会独立,星洲则是单独划出来,作为直辖殖民地。
英国人的提议是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享有平等的公民权,这遭到了巫人的强烈反对,巫人给大家纠正灌输,他们是马来人,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他们要建立马来人的马来亚。
大多数华人对政治不感兴趣,或者说经过日本大屠杀之后,愿意参与政治的华人少了,华人和华人都很难达成共识,别说再加上印度人了。
余嘉鸿说上辈子,最终英国人让步,取消马来亚联邦,把华人排除在外,起草了一份不利华人的马来亚联合邦新宪制。新的《联合邦宪法》生效,严格限制了移民获得公民权益,同时也规定了马来人更多的权益,政府人员必须以马来人为主。
这些条约让马六甲和槟城的华人哗然,华人进行了抗争,英国当局军警进行了镇压,驱逐华人离开马来亚,甚至杀害华人,1948年之后的三年里华人村庄被焚烧,华人被杀害的事屡有发生。
他们得提前计划,让两位姑姑姑父两家都尽快过来。
余嘉鸿下楼,阿芳给叶应澜端了晚饭上来。
叶应澜去起居室吃晚饭,要哺乳,一大碗的花胶鸡汤喝下去,又是一身汗。
她去卫生间让小橘给她放了水,月子里不能洗澡,只能擦擦,她正在擦身,余嘉鸿进来,从小橘手里接过毛巾,帮她擦。
“跟姑姑和姑父们说得怎么样了?”叶应澜问。
“我跟吴家大表哥本来就在香港做生意,香港的营造生意比马六甲要大得多,所以大姑父基本上同意。小姑父这里,还得回去跟他们长辈商量。反正局势变化,小姑父也是聪明人。应该能劝得动。”
余嘉鸿绞了一把毛巾,要帮她擦前面,叶应澜抽过毛巾:“我自己来。”
“老夫老妻了,你还介意?”
谁介意了?生圆圆那会儿,刚开始两天,恶露都是他帮忙擦的。她说:“涨奶,不小心碰到了,疼得厉害。”
“等下我帮你。”余嘉鸿低头说。
叶应澜横了他一眼:“下作。”
叶应澜擦好了,出来躺床上,还有那么多同仁呢!如果冒然去说,别说人家信不信,到时候被英国人扣个危言耸听的帽子。
余嘉鸿从卫生间里出来:“等你出了月子,豆豆的满月宴办了,我一路过去,反正跟大家说一声,我还想去一趟吞武里,去小溪家里,了解一下他们家的情况。”
书里只说星洲变化,所以涉及马来亚的比较多,也提过一嘴六十年代的印尼大屠杀,泰国这块没有涉及,叶应澜问:“泰国也有问题吗?我看泰国现在很宽容。”
“明年泰国就会发动政变,‘自由泰’所奉行对各种族平等的政策会改变,华人会受到冲击……”
叶应澜沉默,战后的南洋,对华人来说依旧无法安居乐业,而他们能做的依然有限,只能尽力而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