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民国之南洋明珠 小胖柑 5091 2025-09-13 12:28:24

一出主楼,余修礼就笑话老婆:“多大的年纪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我心急,不行啊?”大太太在男人面前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行行行,都行!”

叶应澜这才发现,余嘉鸿的精明像妈,好脾气像爸。

上二楼见嘉莉拉开了门,大太太露出笑容招手:“嘉莉,过来。”

嘉莉有些不安地走了过来:“妈。”

“应澜、嘉鸿,一起来。”大太太又嫌弃地跟男人说,“你就别来了。”

“你嫌我没用,我在边上不说话,总行了吧?”余修礼说。

大太太横了他一眼:“不说话都嫌弃。”

哪怕被嫌弃,余修礼还是进了起居室。

大太太拉着嘉莉坐下,从余嘉鸿手里抽出那本小说,塞在女儿手里:“嘉莉看过这本小说吗?”

“胡老师让我看了。”嘉莉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问这本小说。

“那就好。你哥哥今天撞见黄越西带着他的表妹去歌舞厅。那位表小姐,你见过,还比你大一些,按照规矩,早就该被接回老家许配人家了。即便国内如今不安定,那在南洋也可以找人家了。一直没找,恐怕也是有盘算的。如果你过去,就有个青梅竹马还是婆婆外甥女的姨太太,你觉得这个日子会好过吗?”大太太问她。

嘉莉低头摸着书的封面:“就算是表小姐嫁人了,也未必会好过。瑞珏见觉新喜欢梅花,折了一支,觉新怪罪她。”

大太太松了一口气,她搂着嘉莉:“其实我们心里知道越西和这位表姑娘极可能有情,当然即便两人无情,你也不能嫁他了,阿公让你哥哥想办法,不伤两家和气回绝了这门亲。”

余嘉莉点头:“嗯。”

“所以,十六那天,就是去吃席。什么越西、越东,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知道吗?”大太太嘱咐女儿。

大太太又摸着女儿的头发:“这些话,你也不要跟嘉萱和嘉柔说,嘉萱小不懂事,你二婶那张嘴,管不住,说出去了徒惹事端。用个法子,两家心照不宣,把这事过了才好。”

“妈,我知道了。”

从二楼起居室出来,叶应澜和余嘉鸿上楼去。

不管怎么样,叶应澜都松了一口气,只要嘉莉不嫁进黄家就好了。

进了房间,叶应澜还一直在看余嘉鸿,如果没有他,自己不能出去工作,婆婆什么都明白,也无力改变,叶应澜抱住他,靠着他:“你真好。”

余嘉鸿抱着叶应澜,亲吻她的头发,说:“我拆线了,今天总行了吧?”

“你……”叶应澜推开他。

余嘉鸿很无辜地看着她:“你昨天答应的。”

好吧!是她答应了。

叶应澜拿起床上的换洗衣服,走了两步,转头看他,他一脸期待。

讨厌不讨厌啊?

叶应澜洗好澡,穿上睡衣,在镜子前用手背贴了一下红透了的双颊,微微凉了一下,让自己镇定,这一天其实早该来了。

先是他体谅自己,后来是这个笨蛋受伤了,她打开浴室门,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你去洗。”

余嘉鸿把手里的报纸往桌上放,他弯腰拿衣服。

叶应澜找话题:“报纸上说什么了?”

“没什么。”余嘉鸿往浴室里去。

叶应澜搽了雪花膏,走过来拿起报纸看,战事今天倒确实有点平静,江阴也没新消息,上海那里更多的是难民在撤离,报纸上说,江苏嘉定的难民摇船想要去青浦,然后从青浦去苏州逃难,但是到了白鹤江,江面上都是尸体。这一群难民索性掉头回去了,生死有命了。

往下看是自己站在扎了大红花的卡车前的照片:《星洲筹赈会第一批捐助祖国车辆今日交付》

除了报道了他们车行交付了车辆,还把上次采访的内容给放了出来,特别说了她为捐赠车辆做了贡献,也说了女性在救亡中,并不是仅仅买买花,做做救治伤员用品,而是也参与到关键性物资的采购上。

上次来采访,两位记者就光顾着报道郑雄的事了,确实郑雄那件事也成了近期的一大热门。

她的事就一直没有见诸于报端,她以为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是放在今天了。

还说没什么消息呢!自己都上报纸了,他都不说?叶应澜低头笑,想来他……应该也是和自己一般紧张吧?

要是平时,自己都是在沙发上看报,等他出来一起上床。今天要不先上床,这样也免得大家紧张尴尬?

不行!要是自己上去,显得自己好期待。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矜持个什么?早就知道下一步是什么,这种矜持有什么意义?

叶应澜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等咔嗒一声,余嘉鸿打开了浴室门,她这下知道了,自己也不用再纠结了。就坐着吧?

“还在看报?”

“我今天上报纸了。”叶应澜笑看着他,“你没看见?”

“我没看,我今天没心思看。”他说着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贴太近了,叶应澜站起来,低头问他:“为什么没心思?”

余嘉鸿一把拉住她,她猝不及防摔到他身上,他抱住她的腰,唇贴着她的耳朵问:“你什么时候学这么坏了?”

叶应澜扭着身体要推开她,却被他咬住了耳垂,他的牙齿轻轻地咬着,他的手从下往上解扣子。

叶应澜不动了,他……

终于他放开了她,抱着她轻声:“我们到床上去。”

叶应澜羞得连声音都发不出,只是点头,她站起来,想要走去床上,没想到被他打横抱起,就像那天成亲,他抱自己一般。不一样!衣服敞开,她连忙拢住。

被他轻轻放在床上,叶应澜的手依旧抓着胸前的衣襟,他把手放在他的衣扣上,看着她:“你说你准备好了?”

叶应澜松开手,任由衣服散开。她无法遏制自己的羞涩,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手落在她的手臂上,问:“应澜,不想看看我吗?”

“来日方长,以后再看。”叶应澜拒绝,黑灯瞎火可以摸,灯光下,她会羞死。

“那你放开手,我想亲亲你。”

叶应澜挪开了手臂,闭上了眼睛,他从眉心到鼻尖,再到唇,下巴,一路往下,他喟叹:“应澜,你好美。”

他真烦,还要说。叶应澜不知道回什么好,她只能听奶奶的,交给他就好。但是奶奶没说,他会在她身上点火,他会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她顺着他,听他说:“要是太疼就告诉我。”

疼,确实疼。叶应澜咬住了唇,心底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酸涩,还有欢喜,这些情绪盖过了疼痛,却也让她眼里涌出了泪水。

余嘉鸿见她哭了,他停下,心疼地问:“很疼吗?”

叶应澜睁开眼,看着他焦急的表情,她摇头。

即便她摇头,他依旧放慢了速度,等待她适应,一遍遍叫她:“应澜……应澜……”

叶应澜伸手抱住他,轻声说:“我在。”

*

国民政府在海外发行救国公债,筹赈会要举行盛大的活动,来推动公债认购。

叶应澜和余嘉鸿跟着老太爷一同到认购现场。

为了能够容纳更多人,场地选在了一所华侨中学的运动场上。

他们到的时候,现场早就人头攒动,富甲一方的大老板汽车停了一排。

更多是穿着短褂,皮肤晒得黝黑,在星洲做苦工的普通人,也有戴着红头巾和蓝头巾女子。

在操场一侧搭了一个舞台,舞台上正唱着粤剧《帝女花》,叶应澜见台下站着叶应章和叶应漪兄妹,她和余嘉鸿走过去。

“大姐,姐夫。”兄妹俩迎了过来。

“爷爷和爸呢?”叶应澜问。

叶应章指着边上正在和商场朋友寒暄的叶老太爷父子。

叶应澜问:“你们怎么不跟着爸和爷爷?”

这个时候,叶应澜听见舞台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各位乡亲各位父老,我陆文娟本是广州城里的一个戏子,贪图富贵嫁入叶家做了姨太太。我这样一个女子,也知道国若不在,我这样的蝼蚁也没有生存之地。今日我上台为大家唱戏,希望大家为救国出力。”

叶应澜转头看去,戏台上那个穿着戏装可不是她二姨吗?

叶应澜揉了揉弟妹的脸:“你们陪着妈妈。”

“嗯。”

叶应澜和余嘉鸿一起走到爷爷那里,叶老太爷看见孙女孙女婿,跟几位商场的朋友说:“亲家到了,我去找亲家,等下聊。”

叶家父子跟余老太爷汇合,救国公债发行活动也正式开始了。

台上的戏停了。

星洲筹赈会负责人林先生上台致辞,在他的:“与祖国与中华民族同在,有钱出钱,有力处力,赶走强盗,拯救同胞。”

救国公债发行活动正式开始。

卖瓜子的小贩,掏出一包包瓜子换来的钱,买下1970年才会偿付的公债。

头戴红头巾,身穿着满是泥灰的不衫,脚上穿旧轮胎改的鞋子的红头巾们,也从手帕里拿出钱来,买贴了印花税的公债。

更有耄耋老者拄着拐杖,在小辈的搀扶下,拿出一个大盒子,他说:“老伴刚刚去世,决定丧事简办,省下的一千叻币,为国家尽一份力。”

也有年轻夫妻过来说将自己婚礼筹得的礼金拿出来购买公债。

当然各家富豪认购公债是重头戏。

余家和叶家两位老爷子上台,各自认购十万美元公债。

余嘉鸿和叶永昌站在台前,早有人介绍两人是翁婿,叶永昌站在话筒前:“众位同胞,山河破碎,国难当头,国民政府在南洋发行救国公债。我等在此只有一愿,赶走日本人,还我山河。南洋侨民与母国同在,尽力一切力量为国筹饷。”

台上放着铜盆,叶应澜手里端着盘子上台,翁婿俩将买下的公债放进铜盆内点燃,一张张公债成为灰烬。

台下的人沸腾了,有人喊:“赶走日本人,还我山河,与母国同在,筹款救国。”

“与祖国同在,买公债救国。”

“日本人一日不走,我们筹款一日不停。”

“……”

一个上午在星洲投放首批四百万公债销售一空,而华人还在陆续赶来,筹赈会的人员在门口答谢。

不知道是不是被现场的气氛所感染,激起了叶永昌内心的那点中华血脉,中午叶永昌在酒楼,在两家老太爷面前,慷慨激昂说,要亲自为抗战筹措最为紧张的药品。

叶家做百货,欧美都有渠道,叶永昌管理百货公司也有很多年,他确实有这个能力。

叶应澜对她爸并不太信任,采购物资里面有猫腻,他有没有别的想法不好说。不过鸿安百货的货品价格和质量那是有口皆碑的,叶永昌以利益为先,却不像郑雄那样会以次充好。不管是生意还是真要为国内做事,他只要做大,就一定会在日本人的名单上,就不会走上上辈子那条路了。

跟长辈们吃过午饭,叶应澜回到车行。

她第一时间就进了修理车间,看到了张叔他们不展愁眉的面容,叶应澜过去问情况。

以旧抵新的那辆旧车的问题找出来了,但是这个部件,除了问原厂买没有其他路。

现在的问题是不是原厂卖不卖的问题了,在1929年席卷全球的经济大萧条之后,百业凋零,很多车厂在后来几年里倒闭了。

这家卡车厂就是如此,这家工厂都不存在了,上哪儿买?

叶应澜从车间出来,头脑发胀,而店堂的茶水角落已经没有空位了。

她走进办公室,小梅已经把几份文件一字排开,展开了页面,跟她解释文件的内容,除了两份要添置工具的申请,另外七份全是以旧抵新的购车合同。

这才几天,就有七辆车的新单子,本来她该开心地合不拢嘴,但是每一份后面都有一辆旧车,问题不解决,就没有办法形成良性循环,那么手里的资金迟早会耗尽。

叶应澜拿起钢笔,签署文件。

秀玉端着盘子进来,小梅问:“是什么好吃的?”

“是龙眼茶。”

她手拿英式茶壶,把红褐色清澄的龙眼茶倒入茶盏。

叶应澜暂时不去想这些烦人的事了,走过去,招呼小梅:“一起喝茶。”

茶水有果肉的香气,滋味香甜,喝一口整个人心情都会变好,叶应澜抬头:“好好喝。”

“真的好喝呢?秀玉,我要学。”小梅说,“回家煮给小姐喝。”

“很简单的……”

吴经理从外头走进来:“大小姐。”

“把五姨和应昊送走了?”叶应澜问。

“是,已经上船了。”吴经理坐下。

小梅给吴经理也倒了一杯龙眼茶:“吴叔,喝茶。”

吴经理一口喝下:“她说回去马上跟她舅妈和表哥们商量,我让她带了一封信给你钱叔,先期的事,让你钱叔帮忙。我也不可能一开始就去常驻巴达维亚,咱们这里以旧抵新业务才刚刚开始呢!”

叶应澜捏了捏眉心:“可不是?不过现在第一辆车就有过不去的坎……”

“大小姐,万事开头难,再说也不是每一辆车都这样,不能因为一辆车,而停滞不前吧?除非每一辆都这样。要是每一辆都这样,那只能证明咱们这里修车师傅没本事。”吴经理说道。

叶应澜被他这么说,不禁笑起来:“您说得是。”

主要还是自己经历得太少,所以这点事情,就成了心头的石头。

吴经理喝了一口龙眼茶,想起一件事来:“大小姐,越来越多客人,走的时候要带秀玉做的糕点。”

“不是已经准备了带走的糕点了吗?”叶应澜问。

“就一小包,不够啊!那些客人想买。”吴经理说,“我想着,索性把茶水一角给了秀玉和云娘,让她带着人经营下去,咱们车行也算是跟秀玉买,卖车的伙计签单就好了。客人也可以跟秀玉她们买?也省得我还得每天看秀玉和云娘报账。”

“可以。小梅,去把秀玉和云姨叫过来。”

小梅去把秀玉和云娘叫了过来,吴经理和叶应澜跟两人说了他们的想法。

叶应澜认为索性把中午饭也包给她们,索性按照每天几个人准备。有特殊要求,另外加钱。这样车行依旧卖车,她们算成了一份小生意。

秀玉看向小梅:“大小姐说不想要股份,我想着是不是小梅能帮我们记账,小梅读过书,还是一直替大小姐做记账的,她要是能帮忙,那是最好的。”

叶应澜笑,秀玉爹没染上赌,秀玉娘没死的时候,也粗粗过一些书,识了几个字,她自己记个账总归是没问题的。她这么说是想跟自己坦诚,怕自己给了她这么一个有稳定客源的生意,以后会生嫌隙,所以让自己的心腹小梅做记账。

“小梅,秀玉要给你一份收入。”叶应澜提醒小梅。

“我不要。”小梅说,“我在小姐身边有钱的。”

“拿着吧!你总不会一辈子做我的佣人。”叶应澜站起来,“你们去商量,我去车间再看看。”

万事开头难,不能因为一点问题而否认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现在上门来看车的人真的是络绎不绝,不过这个问题不解决,她这个心里是猫爪狗挠,难受!

叶应澜在车间待到余嘉鸿来接她回家。

“今天你开车,我累了。”叶应澜直接上了副驾驶,虽然没结果,但是硬想很费脑子。

而且这两天,他们之间刚刚开始亲密,他晚上老是缠着她,刚开始还好,现在知道她适应了,就死缠烂打,禁不住他又哄又求,他要什么,自己就给什么,太累人了。

她靠在椅𝔀.𝓵背里,神色倦怠。

“怎么了?”余嘉鸿开着车问她。

叶应澜闭着眼睛跟他说事:“我知道不能急,不过可能我经历的事少吧?真的没办法让人不着急啊!”

余嘉鸿沉默了,她说的这件事,他知道怎么解决,这个解决办法属于上辈子的她。

上辈子滇缅公路上车子可谓万国牌,什么年代什么状况,什么牌子都有,全部用原厂配件,那还要不要跑了,叶应澜当时就问了,有没有缝纫机厂?

他们可不知道缝纫机厂还能做汽车配件,叶应澜就说了,她在星洲有个做缝纫机的客人,来修车的时候,对汽车很感兴趣,他们探讨过,后来这个客人在缝纫机厂给她加工了零件,一试还真能用。从此她有什么问题就找他了,也算是累积的经验。

当时重庆有从上海迁过来的缝纫机厂,她就去找了这家厂,要做这些备件。

缝纫机厂做那些部件兴许不如原厂的耐用,总比原厂漂洋过海来得简单吧?大不了就是坏得快修得快。

加上他们车行汇编的《各品牌卡车常见故障检修手册》算是当时路上一本修车宝典了,大部分车子碰到的问题都能解决。

他有办法解决她当下的难题,但是这件事却又要怎么告诉她呢?

当时重庆的那家厂,几个部件一直做不好,叶应澜头疼,她写信给那个做缝纫机的客人,那人知道后,不顾路途艰险,辗转而来,跟叶应澜一同去重庆的那家厂,跟那家厂的人沟通工艺,解决了难题。

那时候知道难题能解决,他高兴,听她叫“谢大哥”,他心底泛酸。

他现在冒然跟她说去找协同记缝纫机厂的少头家谢德元,她肯定会觉得很莫名。

谢德元?那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跟她一起待在机床边,有说不完话的男人。

余嘉鸿看着身边已经睡着的叶应澜。

他该以何种身份去找这个人,然后把他介绍给叶应澜认识呢?

车子进了家门,叶应澜睁开眼:“我睡着了?”

“好些了吗?”

“好多了,走吧!去吃晚饭了。”

他们俩一起去主楼,嘉萱看见叶应澜叫,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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