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谢德元确实想攀余家这棵大树,他依旧发现这棵大树也太好攀了。
自己一个刚刚留学回来的年轻人,居然能坐在余家老太爷的书房喝茶。
而且这个房间里除了余家橡胶厂的那位朱经理,还有一位余家轮船公司执事,还有星洲一家轮船维修工厂的老板来。
桌上有他这几日为橡胶厂画的设备草图,之前橡胶厂让日本人做的几台设备,他经过观察还是有改进的余地,尤其是生胶加热搅拌那块,橡胶液体容易溢出,烫伤人。他不过是加了一道防护沟槽,溢出的橡胶就能顺着沟槽引导有序流下去,不会乱溢了。
“当然,如果您觉得这样改会有问题,我可以按照你们的原设计加工。”
“这还真是巧思,虽然我们做了防护,但是每年还是有人会出事,按照这个改。”朱耀福说。
“还有硫化这里……”谢德元再次提出自己的建议。
余嘉鸿见那个货船修理厂的老板听得认真。
与其自己用余家大少爷的身份让这位老板给谢德元一点照顾,不如让他看到谢德元的本事。
听见敲门声,余嘉鸿站起来去拉开门,叶应澜站在门口:“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德元兄,先吃饭?”余嘉鸿提醒。
“好啊!下午我再来解释。”
余嘉鸿摇头:“下午不行,应澜那里还有一堆问题,这些工作上的事,明天你去橡胶厂跟朱经理详谈。”
“那你上午让人给解释这些设计思路做什么?”余老太爷笑着问孙子。
余嘉鸿实话实说:“我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将一个有本事,但是没有经验证明的年轻人介绍给阿公和梁老板。”
“大少爷这个办法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能说大少爷目光如炬,谢小头家确实有本事在身上。”梁老板说道。
几个人出了书房,余嘉鹄带着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过来,那个小姑娘一路小跑到了谢德元身边,谢德元问她:“琳琅,开心吗?”
“开心,我跟嘉鹄弟弟玩得很开心。”
女儿这么称呼余嘉鸿的弟弟,谢德元点她的鼻子:“跟你说了,要叫小叔叔。”
小姑娘看向叶应澜:“姨姨说没关系。”
“孩子吗?又不是有亲戚关系。”叶应澜招手,“琳琅,过来,我们去吃饭了。”
小姑娘从爸爸身上下去,牵住叶应澜的手,转头:“爸爸,我去吃饭了。”
“去吧。”
吃过饭,谢德元还真被余嘉鸿请到了东楼,叶应澜拿了书和笔记下楼来。
叶应澜这些天见缝插针看书,书是英文的,她上的洋学堂也是用英文教学,但是里面还是有很多专业术语,她不懂,余嘉鸿英语比她好,帮她翻译了部分,她查了字典,解决了大部分:“剩下的,我连蒙带猜,不知道对不对?”
谢德元看了她的记录,帮她一一纠正,顺带解释这些词语的含义,解释了这些名词,谢德元粗略看了一下她的笔记,开始跟他讲机械入门的原理,机械这种如果自己能完全看懂,那也不用学了。
余嘉鸿坐在边上安静地看书,时不时给他们添点茶水,又去叫人送了糕点进来。
叶应澜毕竟是初学,她哪怕努力能学的也就那么多,一个下午谢德元给她讲的那些知识点早就超过她看书的那些内容。
余嘉鸿见她露出疲色说:“下次再给她讲吧?再多,她估计听不进去了。”
谢德元抬手看表,笑着摇头:“四点多了,若不是我爸走了,我其实想在英国做个老师,教教书,也挺好。”
“麻烦你先把她教出来。”余嘉鸿说道。
“一定,也是余太太有天分。”
吃过晚饭,余嘉鸿亲自开车送父女俩回家。
“爸爸,嘉鹄弟弟的妈妈说,可以让我常去弟弟家玩。我可以去吗?”
“以后有机会,爸爸再带你去作客,但是我们不能一直打扰人家,那是不礼貌的,不是吗?”
“打扰是不礼貌的,但是如果弟弟也想跟你玩,就不是打扰了。对不对?”余嘉鸿问她。
“那我怎么知道弟弟也想跟我玩呢?”
“你们可以打电话。”
“嘉鸿,你已经帮我太多了。孩子还去打扰的话,实在过意不去。”
谢德元这几天真是生怕自己辜负余嘉鸿的一片好意,白天去橡胶厂,夜里回家就琢磨那些机器。今天去余家作客,他介绍轮船修理厂老板给他认识,他心内实在感激,孩子毕竟是孩子,一直去他们家太麻烦了。
余嘉鸿看着谢家父女下车,慢慢来吧!
*
星洲去香港以前只能搭邮轮,去年英国帝国航空公司开通香港到星洲的商业航班。孩子们都没坐过飞机,大太太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海上,一家子选了飞机。
飞机起飞后,一半欢喜一半忧愁,升空后空气稀薄了许多,机舱里还有着若有似无的煤油味。
叶应澜没感觉,她看窗外看得有趣,大太太没多久就吐了,接着嘉鹄吐了,嘉萱也没有幸免,吐得最厉害的还是桃姐,霞姨要在家协助玉兰姨安排家事没来,小梅倒是跟叶应澜一样没什么感觉。
幸亏飞机会在槟城落地,可以出去缓缓,而傍晚降落在西贡,在西贡过夜,第二天再飞香港。
大太太熬到飞机落地,发誓再也不坐飞机了。
余嘉鸿抱着嘉鹄,一家人出机场,原本吐得已经没多少力气的大太太看见前面那个头发花白,穿着长衫男子精神就上来:“大哥。”
她加快了脚步出去,男子也走到口子上,叫一声:“小五。”
大太太这时候转头过来,余修礼早就跟了上去:“大哥。”
“修礼。”那个男子带着笑容又看余嘉鸿兄弟俩。
余嘉鸿和叶应澜也加快了脚步,到了那个男子面前,男子没等余嘉鸿开口,已经伸手抱住嘉鹄:“给舅舅抱抱。”
“这是大舅舅。”余嘉鸿介绍,“这是应澜。”
“大舅舅。”
“好,好!”大舅舅再看两个外甥女,“嘉莉和嘉萱更漂亮了。”
“大舅舅好。”
这时出来六个穿着黑色短褂的壮汉,从他们手里接过行李。
叶应澜被这个架势给惊到了。
她和余嘉鸿一起往码头走,六个壮汉站在两边,等着他们上船,叶应澜进了船舱,大舅舅说:“自从国内打得厉害,这些日子逃难来的人越来越多。”
原来是这样。
“小五,我就说住家去,你非不要。”大舅舅说。
刚才还很高兴的大太太这会儿,脸色突然就变了,她轻哼一声:“我就不去受罪了。”
“到娘家住怎么就是受罪?你让修礼听听,都说你蔡月娥是星洲有名的贤惠媳妇,都说是我蔡家教养好。实际上呢?”大舅舅也不高兴了。
余修礼过来拉住老婆,跟大舅子说:“大哥,我和嘉鸿这次约了好多商场上的朋友商量为国内货物采买和运输事宜,家里不太方便,还是住酒店好了。月娥和孩子们白天有空,去家里找大嫂也一样的。”
大舅舅拉长着脸看妹子,船已经靠岸了,他说:“走吧!”
船靠岸,岸边停着一排小车,六个壮汉把行李给他们放好之后,分别坐在第一和最后一辆车里,叶应澜和余嘉鸿单独坐了一辆车。
车队开了出去,那个气派啊!
叶应澜上一次来香港还是妈妈死了之后,爷爷和奶奶亲自过来接她,那次在香港只是短暂停留,第二天就上船回星洲,而且也过去了十年。
她的记忆里维多利亚港里停泊着蒸汽轮船、帆船和渔船,但是没这么多,那时马路上也没这么多人,香港给她的感觉是一个开埠的普通城市。
现在街市上各种人都多,一辆电车过来,她见一长队的人往里挤,等车子开过去,那辆电车车厢里好像是人叠着人。
而路上衣衫褴褛连鞋子都不穿的姐弟穿过他们车头,边上也有长衫旗袍衣着体面的年轻男女。
她轻叹:“这么多人?”
“这几天本来国内就一直有人过来,那时候还好,自从日本人打了北平和天津,人就往咱们这里挤,家里现在门都不敢开,只要一开门,叫花子就拿着个碗伸到你面前。不给,看着可怜,给了,后面跟着一群。”司机呼出一口气,“不仅是叫花子多,有钱的来的也多,香港就那么点地方,肉和菜这些日子翻了几倍了,这还算好的,问题是淡水都快供不上了。”
“这个城市本来不大,一下子涌入的人太多,承载不了。”余嘉鸿说。
“有钱的也是,现在港岛的地价是一天一个价,还有香港会的股票也炒翻了。赛马赌马的头奖奖金已经涨到了三百万英镑。上海过来好多大亨,钱多得花不完。”司机摇头,“这个有钱,真的吓人,金条是一箱子一箱子拿出来的。”
车子转进了鸿安大酒店。
叶家在每个城市的百货公司只有规模大小的差别,配置都差不多,百货公司、餐厅、歌舞厅和大剧院,还有酒店。上海那一家是最大的,港城这一家只比武汉那一家大了一点,比星洲和槟城的两家都要小。
车子进了鸿安大酒店,叶应澜下车,大舅舅把他们送进了酒店大堂,跟大太太说:“等下四点左右再来接你们去家里吃饭,你大嫂知道你要来,准备了好几天。”
大太太说:“知道了。”
跟舅舅道别,酒店总经理早就站在边上:“余老爷、余太太、姑爷、大小姐好!”
“魁星叔,好久不见。”叶应澜说。
“有三年了吧?小姐那时候还只是个半大姑娘。”
叶家百货或者酒店的几位总经理,都是爷爷培养起来的,为了防止他们在一个地方做得时间长了,关系网根深蒂固,总经理会五年一轮,从一个城调往另外一个城,这位总经理之前在槟城任职,调来香港已经三年了。
“是啊!爷爷也一直念叨魁星叔,说魁星叔把香港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老爷过奖了。”这位总经理伸手,“我带你们去房间。”
酒店的侍应生给他们拿了行李,总经理说:“给你们安排的房间在三楼,我们走一下楼梯?坐电梯还要等。最近客人多得要命。”
“是内地过来的吗?”叶应澜问。
“对,华北沦陷,人就开始往这里涌了,等上海打起来,那些人辗转而来,咱们的房间想订都订不上了。您这几间还是老爷发了电报来预留的呢!”
果然如此,叶应澜问:“百货公司也这样吗?”
“基本上天天排队抢购。都快没货卖了。”总经理笑,“我跟百货的姚经理已经一起写信给了老太爷,说了现在的情况,大概老太爷和先生都忙。”
“主要是我爸最近为了采购国内用的药品去了欧洲,星洲那里事也多,您也知道自从日本人攻入国内,陈先生和林先生自己的产业都不管了,所有精力都扑在为国内筹款上,爷爷也把很大的精力投入其中,他老人家一下子没办法顾得上来。”叶应澜跟总经理解释。
“先生去采购药品了?”总经理对叶永昌也是了解的,叶永昌有本事,但是他不是一个热衷于支援国内的人,他就是一个利益为先的人,怎么就突然变了?他真有些不相信。
“是,实在被日本人的残暴给气到了。”叶应澜说。
总经理听到这话,想想也是,以前日本人占领的是东北,现在打的是给叶家赚钱最多的上海,这就是切肤之痛了。
他点头:“也是。”
总经理把他们送到房间门口,侍应生正在开房门,他说:“余老爷、太太,姑爷、大小姐,先休息一下,用餐的话,酒店就有法国餐厅和广东酒楼。”
“好的,您先忙。”叶应澜说道。
她和余嘉鸿进了房间,叶应澜跟余嘉鸿说:“等下你陪我去百货公司看看?”
“得去看看。”余嘉鸿点头,他也想看看现在香港的状况。
“我在想既然我在巴达维亚开了车行,为什么不能在香港也开呢?巴达维亚还要靠五姨的荷兰血统,这边叶家本来就经营着百货公司和酒店,有天然的条件。”叶应澜说。
“你打算让谁来做?”余嘉鸿问她。
“先确认要不要做,再想要怎么做?”叶应澜进卫生间。
余嘉鸿看着关上的门,他靠在沙发上,这才几天,应澜已经开始融会贯通能够发现商机了。
叶应澜走出来,她问:“嘉鸿,妈妈和大舅舅到底有什么陈年宿怨?明明大舅舅对她很好,她为什么说话夹枪带棒?”
在叶应澜的心里,婆婆是顶顶讲道理,左右逢源的一个人。
“是为大舅母抱不平。我妈是家里最小的姑娘,大舅母嫁进来的时候我妈才一岁,大舅母又是个温柔贤良的女人,当真是长嫂如母。大舅舅和大舅母其实一直挺恩爱的,大舅母真的是全力支持他。他们来香港之后,大舅舅生意出问题,我大舅母把嫁妆全卖了,也还是不行,他好面子,还是我大舅母一个小脚女人乘船回星洲,找我妈商量。我妈那时候还是新媳妇,她也没把握我阿公会不会同意帮忙。跟我阿公一说,我阿公立马筹钱汇款给我舅舅,才帮着舅舅度过难关,有了今天。大舅舅自然对我妈好,他以前也对大舅母好。直到……”余嘉鸿停了下来。
“直到他遇见一个女人?”叶应澜问。
余嘉鸿无奈笑:“正是,他遇到了一个落难小姐,大舅舅犹如情窦初开的小伙子,爱那位落难小姐爱得热烈,唯有将她娶进门,方能安枕。你想我舅舅舅妈二十多年伉俪情深,我舅母是整个香江都让人羡慕的太太,丈夫情深,两儿两女,儿子都成婚了,孙子都有了,丈夫为了一个女人疯狂,是何等丢人?我妈听闻气得睡不着,乘船过来,骂我舅舅又骂那个女人,护着她大嫂嫂。怎奈郎心如铁,小妹的话怎么可能让大舅舅回心转意。那个女人自然是进了家门,还进了公司帮着大舅舅打理生意。如今听闻是妻妾和睦,我妈却是一直意难平,也不待见那个小舅母。小舅母生了一对双胞胎,我妈让人用黄金打造了一对老虎上面嵌满了宝石。我舅舅以为是祝贺他得虎子,我妈当场解释:一对宝虎谐音一对宝货。把我大舅舅气得差点晕过去。”
虽然小孩子无辜,但是叶应澜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余嘉鸿把手指放在她唇上:“嘘!”
他去开门,大太太站在门口:“你们在笑什么?”
“没什么?”
“我肚子饿了,一起去吃点东西?”晕飞机这个事,只要一下飞机整个人就舒服了,大太太饿了。
“好啊。”
一家人下楼,晚上去大舅舅家,肯定是吃广东菜了,中午就吃法国菜。
此刻已经将近下午一点,餐馆里还是人头攒动,而且跟星洲鸿安的西餐馆不同的是,这里还把底楼楼顶的一个大平台改成了露天餐厅。
室外甚至比室内人还多?
一家子点了餐,餐前酒是一种只有一点点酒味的甜酒,嘉鹄也喝了一口,爬起来还要喝。
叶应澜也喝了两口,拿了一片小饼干吃。
这时室外响起了爵士乐,叶应澜见原本在用餐的食客都站了起来,走到中间跳起舞来。
原来他们坐在外头,是为了跳舞?叶应澜以为舞会应该是晚上的活动,没想到下午也有?
别说是叶应澜惊讶,余嘉鸿皱眉:“法国菜配爵士乐是个什么搭配?”
这一点,叶应澜倒是知道:“因为上海百乐门舞厅里面就有爵士乐队。”
他们边吃边看,一曲结束,顾客回桌边继续吃饭聊天,过了一会儿一位歌女上台唱歌,歌声又邀请了客人站起来跳舞。
吃过饭,其他人回房间休息,余嘉鸿陪着叶应澜一起下楼在大堂里碰上了酒店总经理。
“大小姐、姑爷,是缺什么吗?”总经理走过来问。
“没有,我和嘉鸿想去隔壁百货公司看看。”她想起刚才餐厅里看到的,问,“魁星叔,刚才在法国餐厅,我看客人在跳舞,你怎么搞了个的露天舞厅,咱们家不是有舞厅吗?”
“大小姐,现在舞厅都开下午场了。电影院是从早到晚都一直在放电影。这些人在上海就喜欢这种消遣。”
“原来真是这样。”余嘉鸿问,“听说香港会的股票涨疯了。”
这位立马劝:“姑爷,你可不要去炒股票,我们酒店几个客人,都是在香港会输掉最后一根金条才收手的。拿着整箱金条过来,最后流落街头,股票这个东西碰不得,比赌场还吓人。”
“我不炒。”余嘉鸿笑着说,“我只是说大量的商业大亨涌入,带来了巨量的资金。”
“我陪你们去隔壁百货公司看看,你们看了就知道了。”百货公司的总经理说。
叶应澜跟着他们一起穿过两栋楼之间的天桥,站在天桥上,往前可以远眺维港,往后则是楼房和棚户交错的杂乱街区。
他们进入鸿安百货公司,一进去就看见百货公司完全不像星洲的鸿安那样疏朗开阔,柜台和柜台之间很拥挤,当真是人流如织。
往里走去,不小心会擦到别人。
两位烫头穿洋装的女士,身后的两个女佣手里已经提了不少东西。
他们往前走,别的柜台前更加要命,都排起了队,甚至试都不试,就把衣服给买了。这是抢购了啊?
他们从百货公司二楼下到一楼,一楼烟酒日用品柜台上已经没了货品,叶应澜问:“货品来不及过来?”
一个人走了出来:“魁星兄。”
“永兴,大小姐和姑爷要来百货公司看看,我就带他们过来了。”酒店总经理介绍,“这是百货公司的总经理陆永兴。”
叶应澜没见过这位,但是也听过,她点头:“永兴叔,你好。时常听爷爷提起你,说你勤奋能干。”
“大小姐过奖。”
“这里不是日用品吗?难道搪瓷脸盆,暖水瓶这些都会缺?”叶应澜看着上面标签问。
“保暖瓶、脸盆脚盆之类的本来就是广东的厂家产的,现在战乱内地车子和船很难调配,一下子运不过来。而逃难来的人,肯定是带金银细软,不可能带这些生活用品,这些东西等于一个供应不进来,一个是销量大增,自然就过不来。”
百货公司总经理又往前走说:“更麻烦的是肥皂和牙膏,牙膏和香皂是上海的固本肥皂厂,价格低廉,质素又好,销量最好,现在上海打仗完全就断了。”
“我们用什么香皂?”余嘉鸿问叶应澜。
“英国利华兄弟公司的祥茂肥皂,他们在马来亚有肥皂厂。”
“不仅是肥皂问题,还有其他货……”
叶应澜在两位总经理的陪同下逛了一圈百货公司,看到了近乎恐怖的人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