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千禧年影后12
酒香也怕巷子深,演得好拍得好不代表票房就好。
很多好的电影也并不适合在电影院这种公共场合观看,嘈杂的环境会大大降低观影体验。
然而上映一周后,高达千万的票房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数字,即便是幕后推手霍骁北也没有料到。
广播电台买广告、杂志报纸投稿影评、线下发传单,还有抽奖送电影票。
杜凌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不敢置信地喃喃:“这才花了不到十万块钱,就、就能换回来千万票房?!”
土包子杜凌第一次体会到了营销和宣传的魅力。
温苒:“……”
温苒很冷静,她说:“千万票房和我关系也不大,我只有两万的片酬。”
但是倒贴了快八万的宣传费!
霍骁北默默给媳妇儿盛了碗汤,“投稿的影评赚了六百块钱稿费。”
温苒瞪他,你有脸说?
杜凌好心劝架,“小苒你不能这么想,你拍的电影赚钱是大好事,这说明你能担票房,你演技好又能赚钱,以后就不愁剧本了。”
温苒木着脸,“我只靠演技就不愁剧本。”
票房不票房的,现在票房都是国外大片的天下,国内电影只要不赔本就算可以了。
而且你就看吧,霍骁北这些宣传手段迟早被发现,然后被复刻。
现在国内老百姓还比较淳朴,就算是烂片吹得多了也会去看。
谁不想赚钱?
谁不想以小博大?
到时候都去比宣传和营销,风气就是这么变坏的!
温苒振振有词,听得杜凌心生惭愧,放下饭碗跑去阳台上练功了。
霍骁北:“……”
大傻子,知道温苒演技好还什么都信。
温苒完全没有把好友忽悠瘸的心虚,她就是心疼钱怎么了?
然而,前一天温苒还在强烈谴责这种行为,第二天就接到了剧组的电话,那边表示:可以为霍骁北买广告的费用报销,另外,他们也买了广告。
温苒:“……”
温苒转身,扑到霍骁北身上,吧唧亲了他一口,却道:“你为什么不多买点?”
霍骁北:“……”
他还不想被赶出家门。
剧组的经费还是很充足的,就算不充足,看到宣传成本和票房收入的强烈对比后,临时申请一笔费用也相当简单。
更不要说《婉君》是文化部拉班底拍出来,为了冲国际奖项,也是预备当门面的片子,给宣传口的兄弟单位们去个电话,当天各大电视台和广播电台就上了宣传片。
工作日连播三天,周四电影节主办方来了通知,《婉君》入围了
最佳女主、最佳外语片、最佳摄影等几项提名。
宣传片紧急加入这则好消息后,第二天,周五的票房就往上猛窜一大截。
为国争光啊,这必须去支持!
手握财政大权的中老年率先加入观影群体。
随后的双休日,年轻人进入影院,追求时髦的她们直奔外国大片,却被一同前来的长辈家长强行拖去看《婉君》。
这时候就显出电影和电视剧最大的不同了。
电影票要花钱,票钱就是沉没成本,进了观影厅,只要片子不是烂到极点,大部分观众还是会坚持下去。
《婉君》显然用不到坚持两个字。
温苒的演技能把同学带入戏,自然也能把观众带入进去。
《婉君》拍摄时,尽管温苒最初的表演就足以诠释三个角色,但导演袁千望和编剧白谈精益求精,将温苒的潜力一遍又一遍压榨出来,最终成品可以称之为‘艺术品’。
婉君、二姨太和大太太三个角色依次出场,虽然同时都由温苒扮演,但观众们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是三个不同的角色。
性格鲜明的神态和动作将略有不同的扮相发挥到极致,沉浸在剧情里的观众,丝毫没有发现这三个角色是同一个演员。
直到,二姨太撞死,婉君成了新的二姨太。
二姨太‘借尸还魂’,看懵了一群观众,也看毛了一群观众。
什么情况?
二姨太不是死了吗?
婉君呢?
婉君难道不堪受辱也自杀了吗?
紧接着丫鬟们开始议论:“二姨太读过书,性子好,对我们下人也好,老爷也喜欢她,如果二姨太是大太太就好了。”
于是二姨太杀死了大太太,就在二姨太当初撞死的地方,大太太死不瞑目。
二姨太有肚子这个保命符,她成了新的大太太。
然而死的真的是大太太吗?
因为大太太也像二姨太一样‘借尸还魂’,继续生活在这座宅院里。
肚子七个月大的时候,丫鬟们说老爷领回来了一个女学生做姨太太,大太太听了,从绣楼上跳下去。
丫鬟们说:“大太太又走了。”
电影结束,伴随着阴森森的配乐,胆子大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胆小的更是整个人缩到椅子上不敢动弹了。
这周最新的报纸杂志,都在谈论《婉君》这部电影。
有拿‘一人分饰三角’这一点对着温苒大夸特夸的。
有试图分析剧情和立意的。
还有在分析角色分析隐喻的。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就差被她们按秒来分析了。
出乎意料的是,两周上映结束后,第三周的工作日票房再次迎来爆发。
温苒听白谈那边实时汇报都无语了,不会是霍骁北又花钱宣传了吧?
两千八百万的票房真的非常可以了。
然而年轻人们拒绝,年轻人们有自己的想法,她们认为这部电影的票房还可以更高。
不能光我一个人被吓到,我得多拉几个垫背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同学、朋友、同事们开始遭了殃。
工作日下班/放学后,兴高采烈去电影院,笑容满面进去,出来时脸色惨白。
三周后,票房达到了三千两百万。
袁千望整个都懵了,“咱们这个片子,观影门槛儿还是有的吧?”
白谈摆手,“别提了,我女儿的同学都说,她们拿恐怖片看的。”
虽然确实挺恐怖,但重点不在恐怖。
“咱们选了个好演员。”白谈说道:“温苒能把观众带入戏,这大大降低了观影门槛。”
“再加上宣传到位,老百姓主动支持,年轻人又追时髦,票房才会这么高。”
“不过,”白谈摇着头笑,“也只有你这位大导演拍出来的片子,质量经得起考验,怎么宣传都不为过,有这个票房啊是应当的。”
十月底,欧洲六大电影节中的海纳电影节率先开幕。
到次年三月,余下五大电影节会陆续举办。
《婉君》入围了海纳电影节的最佳外语片和最佳色彩奖项。
虽然没有温苒的份,但她身为女主角,很有出场的必要。
剧组派了位裁缝师傅给温苒量体裁衣,挑的布料这么打眼一瞧,都能算得上古董了。
红绿白蓝黑紫青,六个颜色每个颜色两套,都是各色版型的旗袍搭配云肩。
霍骁北问剧组的工作人员,“置衣费用剧组能报销吗?”
工作人员犹豫,“这个,我不清楚。”
霍骁北点了点头,“你问一问,不报销我们可以自费。”
工作人员:“……”
啊这、这些可不便宜?几万块都打不住呢!
温苒量完身材出来,在小铺子里转悠,她看了眼霍骁北,“我想给阿姨买几件。”
霍骁北走到她身边,陪她挑了两件,进了后面的房间。
等他出来,温苒凑上去,“你去做什么?”
霍骁北实话实说,“店里的宣传册子上有几张照片,上面旗袍的盘扣用的是珍珠,我明天送一盒过来。”
温苒松了口气,幸亏没说买了东西。
珍珠嘛,店里有,但她们自己也有,千万不要话冤枉钱买!
白色的粉色的黑色的,三色三盒珍珠圆润透亮,师傅打开一看,眼睛放出两道光芒。
好布料就该用这样好的珍珠来佩!
置衣费最终是剧组为温苒报销,都准备妥当后,剧组坐上飞机出发。
霍骁北请假随行,以剧组翻译人员的名义,食宿费用全包。
海纳电影节在地中海附近的某个小城市举办,每年到了这个月份,小城都人满为患。
剧组提前订了酒店,入住休息一天后,工作人员联系电影节主办方确定行程,《婉君》剧组三天后出席红毯,并在7号观影厅放映。
袁千望和白谈私底下对拿奖不抱希望。
袁千望说道:“这几天放映的都是没有提名或提名边缘奖项的电影,《婉君》跟它们一起放。”
白谈让他宽心,“没事,还有威布斯和阿尔琉斯电影节,卡米拉还没给消息,尼蒙奇今年的还没开始。”
袁千望可宽不了心,上面这次的目的很明确,至少两个最佳外语片和一个最佳女主角。
华国文艺界要和国际接轨,首先得有个受国际主流电影节承认的演员,不然连同台竞技的机会都没有。
红毯当天,温苒一早被喊醒,坐在镜子前任由造型师装扮。
造型师和温苒唠嗑,“今天是红色旗袍,好意头叫开门红。”
红色旗袍用金线刺绣,白色珍珠装点金凤朝天。
云肩上用金线和珍珠编织出凤羽,云肩的下摆全部由金线串珍珠铺成。
温苒年轻,皮肤好,红润透亮,化妆师给她描了描眉,扑了层薄薄的粉,抹上大红色口红。
发型师给她挽了个发髻,插上珍珠银簪,散落的长发搭在肩上。
温苒站起来,别的不说,这一身够喜庆。
大红色显俗,但温苒够白,气质干净清冷,再华丽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只是点缀。
穿上高跟鞋,温苒长高五厘米。
披上云肩,温苒却感觉自己变矮了。
天啊,这也太沉了,那一颗颗珍珠果然是真珠。
但不能脱,师傅花费大精力做出来她们花大价钱买下来,至少得穿出去显摆一次。
汽车缓缓向着电影节出发,和工作人员对接后,汽车停在红毯入口。
温苒捏了捏手心,待会儿车门打开,她一个人下车,也要一个人走完数十米的红毯。
红毯两侧是等着拍照的记者,人数不多。
这是海纳电影节的第二周,开幕式才叫热闹,大咖群星云集,一抓一把影后,他们早就拍够了。
现在还不走,是在继续搜集素材。
沉寂的气氛中,温苒下了车子,迈上红毯。
其实她有点懵了。
她穿的红色,红毯也是红色,拍出来的照片不会很诡异吗?
红毯上长了个人?
还是红毯上飘了颗头?
也是从互联网时代过来,遍历明
星各种红毯黑照的温苒,并不想以后也成为媒体口中盘点的黑照主人。
她绷紧脸,加快了步子。
于是刚被广播叫回神的记者们,一眨眼的功夫就见温苒蹿出去了八米远。
第一排某位记者眼疾手快,咔嚓摁下了快门。
胶片上,一位身穿红衣的东方美人留下了她奔跑的身影。
阳光下,她的皮肤白皙剔透,神情坚毅,红衣上金色的凤凰熠熠生辉,振翅欲飞。
一闪而逝的惊艳让记者久久无法自拔,待回过神来,他疯狂转头寻找那位东方美人,却见红毯上早就人影空荡。
温苒被指引着来到放映厅门口,那里霍骁北正在等候。
温苒解下云肩交给他,和他进了放映厅,悄悄来到第三排剧组的位置。
主持人上台,大致介绍影片内容后,依次请导演、编剧和主演上台。
温苒作为主演,霍骁北作为翻译,两人一前一后上台。
台下此时,一双眼睛亮了亮。
十分钟的简短采访后,是观众提问时间。
袁千望和白谈的外语属于既听不懂也学不会的水平,全程由霍骁北翻译,一问一答倒还算融洽。
之后温苒等人回到座位,影片开始。
温苒的表演技能虽然还在LV4,但她在这部影片里发挥出了LV5的水平。
艺术不分国界,影片结束后,观影厅里爆发出轰动的掌声。
主持人抹着眼泪上台,贡献了一番语无伦次的夸赞,最后道:“让我们邀请海纳电影节的特邀评委,弗朗索瓦先生!”
观影厅后排,身材高大的法国男人大步上台,接过话筒后,目光一转,定在了剧组的方向上。
他眼睛红彤彤的,振声道:“索菲亚,你演得很棒!”
弗朗索瓦这句话用的是中文,看来这几年没白学。
但也正因此,剧组的人都听懂了。
袁千望和白谈震惊地扭过头。
白谈:“温苒你洋名儿叫索菲亚?”
袁千望心说,这个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温苒竟然认识这个弗朗索瓦吗?
弗朗索瓦在场人谁不知道?
法国巴黎中央戏剧学院的教授,威布斯电影节的发起者之一,西方赫赫有名的戏剧理论大家,西方戏剧界的泰斗人物!
海纳电影节官方十大评委,其中有四位是弗朗索瓦的学生。
用中文来讲,这四个学生是弗朗索瓦的亲传弟子。
然而即便如此,弗朗索瓦的年纪并不算大,他52年生人,今年才四十九岁,比袁千望还小一岁。
弗朗索瓦下台后,直奔温苒的位置,笑眯眯和温苒霍骁北打招呼,“Ran,Xiaobei,我们又见面了,我的中文是不是进步很大?”
两人站起来,霍骁北让出位置,“还有进步的空间。”
周围人在散场,弗朗索瓦却一屁股坐下来,扬了扬下巴,“中文很难学,比德语还要难。”
揭过这个话题,弗朗索瓦礼貌地看向其他人,伸出手,“袁导,白编剧,很高兴认识你。电影节结束后,我想请两位去巴黎中央戏剧学院办一场讲座,交流戏剧理论。”
霍骁北翻译给袁千望和白谈,俩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
和弗朗索瓦交好有大大的好处,不答应是傻子。
散场后,弗朗索瓦邀请温苒和弗朗索瓦共进晚餐。
现在时间还早,一行人回酒店,温苒换上身普通的蓝色连衣裙。
霍骁北端着午餐进来,两人刚动筷子,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一看,是袁千望和白谈。
两人手上端着炒饭,进来坐下就叹气。
白谈叹气,“小苒,你怎么还瞒着我们?你早说你认识那个法国教授?”
袁千望也叹气,“早知道有这层关系,我估计文化部更愿意推进和法国合拍的计划。”
中法合拍拿奖的机会就大得多了。
温苒会意,“那晚上吃饭,我问问弗朗索瓦教授。”
两人才终于喜笑颜开。
晚餐在一家具有当地特色风情的餐馆见面。
弗朗索瓦先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夸赞了温苒一番,紧接着抛出一个邀请:“Ran,我想请你出演我的电影。”
温苒:“……那,老师,您或许有没有兴趣和华国导演一起合作拍一部电影?”
弗朗索瓦神情微讶,转而拽了句中文:“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正有这个想法。”
温苒:“……”
这顿饭的目标,还没开始就完成了。
回去一讲,袁千望立马让助理联系大使馆,再让大使馆通知国内。
白谈追问温苒:“他有没有说拍什么电影?”
温苒点头,“一部题材片,芭蕾舞女演员因沉重压力精神分裂之后,几个人格互相拉扯的故事。”
白谈捕捉到关键词,“几个人格?”
他恍然大悟,“那就怪不得要找你了。”
如何用同一张脸演绎不同角色,恐怕没人比得上温苒。
电影节结束,一部分工作人员回国,袁千望和白谈,温苒和霍骁北以及几个工作人员转到巴黎。
巴黎是弗朗索瓦的主场,有之前温苒和霍骁北带他逛长京的经历,弗朗索瓦也带她们一行好好逛了逛巴黎。
袁千望和白谈的戏剧讲座大获成功,还因此被一致要求多加了几场。
阿尔琉斯电影节开幕前,温苒一行才离开巴黎。
海纳电影节颗粒无收,阿尔琉斯却让人出乎预料,《婉君》拿下了两座奖项。
一座最佳外语片,一座最佳影后。
这一年温苒十八岁,是阿尔琉斯电影节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影后,是华国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影后,也是华国最年轻的影后!
消息传回国内,各大电视台和报纸纷纷报道:《婉君》荣获国际影后!
与此同时,一张照片在国内外媒体上疯狂传播。
由阿尔琉斯电影节主办的戏剧杂志刊登了一张照片,正是温苒参加海纳电影节红毯时,被抓拍到的那张照片,投稿记者将其命名为《婉君》。
主办方为其题上了这样一句评语:她自由了;婉君们自由了。
国内妇女日报转载了这则报道:妇女解放事业是伟大的,是艰巨的,必须长期坚持的……
十二月初,威尔布斯电影节开幕。
温苒一行回到法国。
弗朗索瓦恭喜她,“最年轻的影后,索菲亚,你实至名归!”
一座影后奖杯,让温苒在威尔布斯电影节的红毯上大受关注。
美丽的华国面孔,精美的华国服饰,独特的气质,出色的演技……
在第二座影后奖杯到手后,温苒落宿的酒店迎来了某奢侈品牌的设计师。
S牌的创始人曾为法国和英国皇室服务,其风格一直以低调奢华的典雅华丽为主。
在看到温苒的衣服后,设计师灵感爆发,想邀请温苒做他的灵感缪斯,也想购买温苒衣服的布料。
温苒:“……”
其实后半句才是重点吧?
这个温苒做不了主,转交给了大使馆。
大使馆也做不了主,转回了国内。
国内那边商量了商量,答应卖十匹。
想买一模一样的估计不行,温苒穿的是裁缝铺老师父的私藏,价值不菲。
而新织出来的布,一年才能织三十匹。
之后的卡米拉电影节和尼蒙奇电影节都在春节后,一行人飞回国内过年。
回国后温苒和霍骁北直奔学校,先把考试补完,再是阵热热闹闹的聚餐。
今年依旧是在长京过年。
年初五,温苒和霍骁北就启程飞欧洲。
霍青山和乔丽淑待在长京,过了十五才和杜凌家人回老家。
接下来三个电影节,一个电影节两年举办一次,另外两场温苒陪跑,《婉君》收获了一个最佳外语片和最佳摄影。
电影节结束,弗朗索瓦的电影开始拍摄,温苒直接留了下来。
霍骁北回国完成学业,温苒则入学巴黎中央戏剧学院。
为了不耽误她的课程,巴黎中央戏剧学院和长京戏剧学院为她办理了交换生。
和弗朗索瓦一起拍摄的华国导演是第六代导演,中心影视学院的百里宣桂,戏剧小生出身。
之所以让他来,就是看中他对传统戏剧的了解。
弗朗索瓦的剧本中,女主角是一名芭蕾舞演员,因被竞争对手推下楼梯伤势严重,艰难的复建中她患上了精神分裂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