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1889从闯关东开始2……
一八九五年夏,战争落幕,关口重新放行。
一众由南北上的闯关东人群中,一行车队逆流入关。
关口守卫查验身份文碟后恭恭敬敬予以放行。
风拂过,吹起车厢的帘子,一对相互依偎的人影转瞬即逝。
温苒一袭蓝色棉麻长裙,黑发尽数编成麻花辫从左肩垂下,脸上习惯抹黑泛黄的皮肤白皙透红,倚靠在霍骁北怀里,清丽的面容上因连日赶路浮现丝丝疲惫。
京奉铁路刚修建不过几百里,后战事爆发,修路计划搁置。
从奉天到直隶,当初她们怎么来的如今要原样重走一遍。
遥想来时的路上,一群人风餐露宿啃窝头挖野菜,随机遇到流民围堵抢劫。
如今鸟枪换炮,前有骡车后有马车,两旁随行持刀驾马的‘护卫’。
小股流民望而远之,吸引来的净是专门打家劫舍的土匪。
入关后一路南下,直隶、河南、安徽,入江苏松江府上海县。
上海县城租界内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松江知府的嫡子曾是郭朝宗读书时的同窗,在他的帮助下,一行人在公共租界落脚。
歇息几日,霍骁北同温苒前往墩醇堂,即英国在上海的领事馆。
墩醇堂内,享用早餐的阿伦德尔伯爵听到管家汇报:“伯爵大人,一对夫妻前来拜访,其中那位先生自称是四十年前来华的霍斯廷斯伯爵夫妇的孙子。”
阿伦德尔伯爵停下刀叉,浅蓝色的眼睛诧异地睁大,“谁?霍斯廷斯伯爵的孙子?”
管家颔首,“是这样的伯爵大人。”
“守门的卫兵禀报,对方向他出示了霍斯廷斯伯爵夫妇曾经来华时的‘护照’,以及霍斯廷斯家族的家主戒指。”
阿伦德尔伯爵嘲讽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倏地拍桌而起,尖声道:“当真?!”
霍骁北和温苒很快被请进墩醇堂。
这是一座四进的园林,廊曲径幽,假山湖水。
会客的宅院里,阿伦德尔的管家命人送上茶点,微笑道:“伯爵大人正在更衣,霍斯廷斯先生和夫人先请用些点心。”
霍骁北面无表情颔首,启唇后是一口流利地道的伦敦腔:“多谢。”
他换回华语,“先尝哪个?”
温苒用眼神示意,“一小块就可以。”
霍骁北动手给温苒拿了两块小点心、切了一块蛋糕、添了两杯茶,动作随意态度自然。
阿伦德尔的管家嘴角抽抽。
霍斯廷斯先生是一位绅士,但这位夫人却称不上是一位淑女。
瞧瞧,瞧瞧,没有淑女会在人前吃掉这么多食物,即便她动作优雅也不可以。
书房里,阿伦德尔伯爵终于接通了电话,语气急切:“霍斯廷斯伯爵,我是阿伦德尔伯爵,听说您一直在寻找令兄的下落,我这里刚来了一位年轻人……”
电话另一端传出激动的语声,阿伦德尔伯爵惊讶,“您要亲自过来?好的,届时我会为您安排好在上海的一切行程,欢迎您的到来,霍斯廷斯伯爵。”
一刻钟后,会客的院子里阿伦德尔伯爵终于姗姗来迟,“早上好!你就是小霍斯廷斯?”
霍骁北和温苒同时不急不躁地站起来,“久闻大名,阿伦德尔伯爵,你可以叫我威廉霍斯廷斯。”
阿伦德尔伯爵朝霍骁北伸手,在他回握后说道:“没记错的话,这也是你祖父的名字。”
霍骁北主动松开力道,“也是我父亲的名字。”
阿伦德尔伯爵坐到上首,“不知你父亲现在何处?”
霍骁北垂下蓝色的眼睛,“母亲于五年前过世,父亲悲痛不已,两年后也随其过世。”
阿伦德尔伯爵的眼神顿时染上狐疑,这么巧?
他盯着霍骁北的黑发和稍稍显黑的皮肤,“你的母亲可是华人女子?”
霍骁北点头,态度大方自然,“是的,母亲是一名华人女子,也是我妻子的表姨。”
阿伦德尔伯爵目光一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落在英俊男子身侧,那抹婉约清丽的倩影上。
伯爵脑海中凭空浮现出一句话:像天边的明月,洁白无暇,温婉朦胧。
阿伦德尔伯爵眼珠转动,起了些许心思。
霍骁北眼睛微微眯起,“伯爵,我的妻子是祖父祖母在时亲自为我定下的。”
阿伦德尔伯爵讪笑,端起茶杯时隐秘的眼神飞向某处。
放下茶杯,阿伦德尔伯爵笑着开口:
“小霍斯廷斯,不知道你的祖父提起过吗?伦敦欣百丽剧院最受欢迎的女演员格丽丝,她是侯爵的私生女,她的母亲是一名来自华国的贵女,同你一样是英国贵族和华国女子的混血。”
阿伦德尔的语气高高在上,充满了不屑与贬低。
霍骁北面不改色,“抱歉,祖父回忆中,他与祖母离开英国时欣百丽剧院刚刚开业,当时伦敦最红火的剧院是奥奇兰剧院,最受欢迎的女演员是伊丽莎白。祖父祖母就是因这名女演员的剧目结缘,两人自由恋爱,取得家族同意后才结婚。”
阿伦德尔伯爵:“……”
没有得到预想的反应,他甚至惊讶地发现,这个小霍斯廷斯所说竟然全部对得上?
难道这个男人真的是霍斯廷斯伯爵流落在此的血脉?
阿伦德尔伯爵立刻收敛了眼底的不屑,开怀大笑:“对!对!是我记错了!小霍斯廷斯,看来你真的是你祖父的孙子!”
温苒默不作声喝着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令人不适,现在终于消失了。
阿伦德尔伯爵邀请两人留下用午饭,霍骁北拒绝了。
再待下去,他会忍不住动手。
阿伦德尔伯爵没有勉强,只好道:“下个周三租界里有一场宴会,希望小霍斯廷斯带你的夫人一起参加。”
起身送两人离开,阿伦德尔伯爵又透露道:“你祖父的弟弟,现任霍斯廷斯伯爵现在在天津卫,我接到你前来的消息和他通过电话,他回复不日就前来上海。”
现任霍斯廷斯伯爵就在华国!
回去的马车上,霍骁北揽着温苒的肩膀,“接下来要小心了。”
按照英国贵族爵位继承法,霍骁北这个身份的祖父失踪且没有后代的情况下,爵位自然而然落到他弟弟头上。
但现在霍骁北出现了。
在争抢爵位上,他有优势,他是那位伯爵唯一的血脉。
他也有劣势,他是‘混血’,在那样一个看重血脉的家族里,他是异类。
回到租界小院,几个人头碰头交流情况。
郭朝宗:“咱们之前不就商量好了,爵位不要也罢,卖那位伯爵一个人情,咱们再自己掏钱买个小爵位,到时候打着霍斯廷斯家族的名头去美国发展,也是一样的。”
爵位不仅意味着高高在上的地位,还意味着庞大的财富。
到手的东西让人家吐出来,无异于痴心妄想。
几天后,霍骁北和温苒在为墩醇堂的宴会准备衣服,阿伦德尔的管家突然上门。
“霍斯廷斯先生,真是非常抱歉,我们伯爵大人刚刚接到电话,您祖父的弟弟霍斯廷斯伯爵突发急
病无法前来上海,需要您亲自去一趟天津卫。”
病了?
是偶然?还是别有图谋?
阿伦德尔的管家递上船票,“这是上海到天津卫轮船的贵宾包厢,一张船票可以携带五名仆人。”
“霍斯廷斯伯爵希望与您尽快相见,伯爵大人说他十分想念您的祖父。”
管家走后,大家都围上来。
宋守言指着船票,“谁跟你们俩一起去?”
郭朝宗一马当先,“我必须跟着。”
霍骁北点了温一茂和周凯,“大哥和郭晨留下看家,接下来对方可能会派人过来打探消息。”
此行去天津卫危险重重,身手好最重要。
留在上海要面对多方打探,沉稳敏锐更合适。
次日一早,阿伦德尔伯爵派来两辆轿车,接送一行人到港口。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接近港口时,一阵喧哗吵闹传过来。
霍骁北睁开眼睛,“发生了什么?”
他问司机。
司机是阿伦德尔伯爵派来的。
他下车去查看情况,很快鼻青脸肿地回来,“是青帮在争夺地盘,已经波及到了等船的乘客,霍斯廷斯先生,我们先回租界?”
霍骁北沉吟着摇头,“通知工部局,让他们来处理。”
司机又下了车。
周凯从前座往后抻着脖子,“姐,姐夫,这事我看不一般。”
青帮内部有不成文的规定,不许伤害老百姓,能不招惹洋人就不招惹。
虽说私底下行事违背的次数不少,但这么明目张胆却不多见。
周凯小声,“是不是那个伯爵,想除掉姐夫啊?”
冒充伯爵血脉这件事,打一开始大家就觉得悬乎。
现在就更悬了。
不仅心脏悬起来,脑袋也快悬起来了。
今天赶船起得早,温苒频频打哈欠,“也不一定,说不定是对方的考验呢?”
这几日她翻了翻霍斯廷斯家族的族谱,上面这位现任伯爵有一个婚生子两个婚生女,私生子女不计入在内。
所以考验之说是无稽之谈,人家有儿有女的,没有理由会放弃伯爵之位和庞大的财富。
检票坐船已经是下午了。
换上自备的床单被褥,温苒扑上去倒头就睡。
这一路,贵宾包厢里经历了投毒、放火、枪击和刀袭等种种威胁事件。
郭朝宗再一次把人敲晕,五花大绑的绑成粽子,丢到角落里。
他跺着脚大声嚎:“烦死了!快点见到人吧,霍骁北你必须第一时间开口放弃继承爵位,不然你就只能看到我们的尸体了!”
温苒缩在沙发上,俏脸苍白,实在没想到她会晕船?
“你还是先想想,能不能见到人再说吧。”
“按照这个频率来看对方的决心可见一斑,下船后麻烦会更多。”
郭朝宗:“……”
所以他当初为什么会同意这个计划?他脑子抽了吧?
船到天津港停下,一行人绷着弦下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霍斯廷斯伯爵的管家前来接应,态度友好,将她们迎上车。
“费斯特子爵大人,您的叔祖父霍斯廷斯伯爵无比期待您的到来!”
这位管家更是一开口就称呼霍骁北为费斯特子爵。
温苒:“?”
一路的刺杀是不存在吗?
还是这是对方,那位伯爵漏的口风,告诉霍骁北认下这个子爵咱们就爷俩好,不然就要你命?
恩威并施也不是这么玩儿的吧?
一路上十分安静,只有那位管家和霍骁北在说话,没有枪击没有劫路没有刺杀。
诡异的情况让人心里直打鼓。
霍斯廷斯伯爵在天津的住所是一所自建洋楼。
车子驶进大门,后视镜里一辆轿车紧随其后。
管家看到,向霍骁北解释:“这是伯爵大人您叔祖父的远房堂侄,叫约瑟夫。”
说完这句,温苒看到他的表情闪过一丝犹豫,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车子停下,立马有人过来,“费斯特子爵,伯爵大人有请。”
这么着急?
郭朝宗给了霍骁北一个祝你平安的眼神,然后飞快走到温苒身后。
霍骁北一手拎箱子,一手牵着温苒,“我和我夫人一起。”
对方犹豫,“可是伯爵大人……”
霍骁北加重语气,“我和我夫人一起。”
管家这时出声,“由我带领子爵和夫人去见伯爵大人,这三位是子爵的朋友,你带他们到会客室。”
那人松了口气,回道:“伯爵大人在三楼书房。”
霍骁北和温苒正要跟上管家的脚步,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这就是伯爵大人兄长的孙子吗?幸会!我是约瑟夫霍斯廷斯,按照辈分是你的叔叔。”
随着声音落下,约瑟夫走到霍骁北前面,站定,然后转身,朝霍骁北伸手。
霍骁北瞥了眼,对方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两秒,转道来到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下去。
“你的母亲是华国女人?”
对方表情飞速变换,最后停留在诧异和惋惜上。
温苒:“……”
她不会扯谎,一扯谎就露馅儿。
这人显然也没比她高明多少。
演技太差了这也!
霍骁北只开口礼貌回应:“你好。”
语气却很平常冷淡,一点情绪都没有漏出来。
约瑟夫愣在原地,回过神来就见眼前的身影消失。
这什么态度,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约瑟夫脸色涨红,一个肮脏的混血罢了,难不成真以为能继承爵位?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捏起,眼底闪过阴狠。
去到三楼的路上,管家小声道:“约瑟夫少爷是伯爵大人挑选的继任者候选人,费斯特大人您千万要当心他。”
温苒怀疑这个管家和约瑟夫有仇,这句话分明是在离间霍骁北和约瑟夫,同时也是在鼓动霍骁北对约瑟夫下手。
伯爵继任者啊,只要去掉后面三个字成了货真价实的伯爵,无数的财富就会轻而易举落在手里,谁能忍得住?
停在三楼书房门外,管家轻敲三下门,门里传出一道摇铃声。
管家侧身,“伯爵大人请二位进去。”
他拧开门把,躬身做出‘请进’的姿势。
霍骁北牵着温苒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窗户旁,宽大的书桌后一道人影失态地冲过来,“你就是兄长的孙子威廉?威廉,你和兄长长得一样高大英俊,快,快过来和我说说兄长和侄儿的事情。”
霍骁北被拽着胳膊拽到沙发上。
温苒被他牵着,也一同在沙发上落座。
她心头升起浓浓的警惕,对方这态度太诡异了。
霍骁北面上依旧淡定,只当对方是一位思念手足而失态的老人。
温苒在心里补充,有点胖的老人,也不怎么高。
想到那份花大价钱向系统买来的认亲证据,那里面有这位伯爵的兄长的照片,也是不怎么高,但要瘦很多。
所以这兄弟俩到底哪里和又高又瘦的霍骁北像了?
霍骁北废话不多话,直接开箱。
“祖父在山里遇到意外身故,这些是他留下来的手稿。”
老霍斯廷斯捧着泛黄发旧的纸张痛哭流涕,这是兄长的字迹。
“这是父亲刚出生时和祖父祖母的合照。”
老霍斯廷斯立马夺过照片嚎啕大哭,险些哭晕过去。
温苒:“……”
哭得这么狠,看来身体也没那么差。
有这两样,其他的护照信件和家主戒指都得往后排,老霍斯廷斯一一看过后,又拉着霍骁北追问他兄长和侄儿的事情。
巧的是,对方问了和阿伦德尔伯爵一样的问题。
“你祖父可跟你讲过欣百丽剧院的事,他和你祖母就是在那家剧院结缘的。”
老霍斯廷斯不动声色观察着霍骁北的反应。
霍骁北重复了一遍当日的回答,“叔祖父您大概记错了,我祖父祖母是在奥奇兰剧院相识,当时的女演员伊丽莎白是祖母年轻时的好友。”
老霍斯廷斯露出满意的笑容。
两人谈话时,温苒就在一旁默默发呆。
老霍斯廷斯的话题不经意间就转到了她身上,“威廉,你应该娶一位英国贵族的女子做夫人。”
他以为温苒听不懂英语。
况且,听懂了又如何?
温苒的身份做个情人就够勉强了。
霍骁北正色,“夫人是祖父祖母在时为我定下的结婚对象,她是母亲表姐的女儿。”
老霍斯廷斯沉下脸,“兄长真是胡闹!让你父亲娶一个华国女子,也让你娶一个华国女子,简直胡闹!”
温苒:“……”
她只好假装没听到,把一切问题都交给霍骁北解决。
霍骁北态度坚定,“祖父只有祖母一个妻子,父亲只有母亲一个妻子,我也会只有夫人一个妻子。”
老霍斯廷斯叫他气得直拍沙发,“你!你!胡闹!”
他喘了会儿粗气,“你当真要如此?即便你没办法继承伯爵的爵位?”
霍骁北本来也不是奔着爵位来的,他只是要和‘霍斯廷斯’这个姓氏扯上关系而已。
老霍斯廷斯这样问,正好给了他名正言顺放弃爵位的理由。
于是霍骁北点头,“我执意如此。”
老霍斯廷斯挥手让他滚。
霍骁北没管箱子里的证据,牵上温苒就走。
老霍斯廷斯看到他毫不犹豫的动作,脑子里嗡一下,痛呼出声栽倒在沙发上,发出重响。
两人回头被他这反应吓一跳,赶忙上前查看情况。
温苒捏着老霍斯廷斯的手腕把脉,一面吩咐霍骁北:“你扶他躺在沙发上。”
老霍斯廷斯疼得身体缩成一团,却哼哼唧唧地扭动着想要躲开温苒。
霍骁北强硬地擒住他手臂,压送到温苒面前,“怎么样?”
老霍斯廷斯瞪大眼睛,死死瞪着霍骁北的背影,恨不得瞪出来俩窟窿。
温苒今天穿了长裙,伸手摸到后腰带上,从里面掏出布卷,展开是一排银针。
“痛风。”
“很严重。”
瞅了一眼叫声微弱的老头儿,温苒用英语补充:“最近多次酗酒,多亏了圣母玛利亚保佑。”
老霍斯廷斯的目光唰一下转到温苒身上,这小丫头你故意的是吧?
就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下一秒,老霍斯廷斯就见温苒抽出一根手指般长的银针,吩咐威廉卷起他的裤子。
老霍斯廷斯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疯狂晃着脑袋,你你你这小丫头想做什么?
老霍斯廷斯浑身被病痛掌控,动一下都艰难,霍骁北摁住他的手臂,轻松将他裤腿卷起来。
老霍斯廷斯眼睁睁看着,刚才温婉安静的小丫头面无表情捏着针,竟是要扎在他身上?!
针尖缓缓没入身体,他吓得闭上眼睛,惊呼出声:“威廉救我!”
温苒一连扎了许多针。
良久后老霍斯廷斯睁开眼睛,好奇又疑惑地盯着扎针的位置,“威廉,为什么不疼?”
霍骁北面无表情回答:“因为您有病。”
老霍斯廷斯:“……”
虽然不疼,但老霍斯廷斯感觉好了很多。
他不满地冷哼,“你要因为一个华国女子而与叔祖父生疏吗?”
霍骁北冷着脸,“这取决于您。”
“温苒是我的妻子,您看不起她,就是看不起我,也是看不起为我们两个定下婚约的祖父祖母。”
老霍斯廷斯张了张嘴,很长时间才找回声音,“你让我想想。”
拔完针,窗外已经暗下来。
霍斯廷斯伯爵去换衣服,书房里只剩霍骁北和温苒。
温苒小声问他:“你说他信了吗?”
掌心包着她的手,霍骁北摇头,“没有。”
刚才看似温情的认亲场面,老霍斯廷斯三句一个坑。
对方会怀疑的理由也很充分。
为什么霍骁北这时候才会出现?
为什么霍骁北的父亲,那位本该是下一任的霍斯廷斯伯爵没有回国交接爵位?
即便不回国,为什么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一封书信也没有寄回家族?
这当中必定有问题。
老霍斯廷斯去换衣服的这段时间,想必就会派人去调查霍骁北和温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