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打断骨头 连着筋 ……
赛罗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光粒子都快要凝固了。
他的四肢被束缚带固定在了实验桌上, 胸口上还压着女人的手。
这种过去随随便便就能挣脱的东西,因为他濒死的虚弱而变得坚韧无比。
“你……沙蔓!”
他喊出了她的名字,俯视着他的女人却依旧保持着人类的拟态。
手指上甚至还戴着上次在蛋糕店向他展示的那枚婚戒。
那婚戒的表面上镶嵌着钻石, 硌得他生疼。
她的头发因为重力而滑下, 落到了他的脸上,又被她掖回耳边。
“不叫我姐姐了?”
她笑着说道,唇角却带着一丝的讽意,“啊, 也对, 光之国早就把我除名了。”
“是谁在我走之后接下来养着你呢,赛罗。”
“让我猜猜看……”
她的手从胸口的计时器向后滑,经过他紧绷的脖颈, 落到了他的侧脸上, 是光之一族不该出现的冰凉。
“雷欧?艾斯?还是谁。”
“将你养成这副软弱的样子,我该说什么好呢。”
她说着话,手指一搭没一搭的落在他的皮肤上, 漆黑的眼睛中倒映出来他的僵硬。
“杀了他, 你觉得怎么样?”
【赛罗当前宿敌值:60】
“你想都别想——!”
他朝着她喊道,声音却因为虚弱而始终带着些有气无力。
“要阻止我?有意思, 就凭你这副样子?”
沙蔓的手落在他的脖颈上, 又猛地扣住了他的喉咙。
“不过是区区贝利亚就让你变得这么狼狈,这就是你的长进?”
“弟弟,你比四千年前更让我失望了。”
“呃!”
本来身上就带伤的赛罗,因为她这一下子而发出了痛苦的喘息。
他试图挣扎,但四肢被束缚带捆得死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真就动不了。
“我不是你的弟弟, 我是奥特赛文的儿子……!”
——啊?谁儿子?
赛文?那个因为差点炸了光之国,加上过于偏袒人类,以至于被流放了的行星观测局前辈?
沙蔓回想了一下,发现若是赛文是赛罗的父亲,好像还真挺合理。
首先,他俩就都挺叛逆(喂)。
不过,咳,还真没想到会是那一位的小孩。
观测局的工作已经忙到要把小孩送孤儿院了吗。
在她离开之后再把赛罗认回去,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作为发明了生命池技术+堕入黑暗的她的弟弟,赛罗在光之国或许会很危险。
虽然这一下差点没有绷住,但沙蔓是很有演德的老员工了,自然也不可能到这里就不演了。
“赛罗。”
她笑着凑近他的脸,刚刚掖到耳后的头发也因为这一下子而落了下来。
“你不再憧憬姐姐了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当头落下来的巨石,一下子砸得他再也不挣扎了。
从300岁那年,她第一次握住了他的手那一天起,他便一直都在追逐着她的身影。
而在她离开之后,不管是伸向等离子火花塔的手,亦或者是那两份科技局与警备队的考试申请……
他从未停止过对她的追逐。
憧憬吗?
对于曾经让他无比骄傲与自豪的姐姐。
对于被光之国抹去了存在痕迹的叛徒。
在征讨贝利亚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起过她。
姐姐,沙蔓,叛徒。
她也如同贝利亚一般,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曾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吗?
那么,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们要兵戎相见——
“我恨你!”
他这样说道:“憧不憧憬的,事到如今你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赛罗当前宿敌值:65】
然后他就看到,那张正位于自己脸上方的脸,笑意如同冰雪消融一般的不见了。
“……恨我?”
她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扯了扯嘴角,“原来如此。”
她不再说话了。
可比起刺穿彼此心脏的剑来说,这种沉默却更要让人难受。
5900岁,在光之国中还算未成年的少年,在话说出去的瞬间,其实就有些后悔了。
可某种埋怨,委屈从他的心中发酵,让他说不出缓和的话来。
若不想让他恨她,那她当初就不该做那些事!
如果没有那隔开了他们的四千年,她现在还会在科技局上班,而非让长辈以那种担心他误入歧途的眼神看他。
她会亲手教导他格斗的技巧,而非让他独自面对那些冰冷的光影,反复的观看。
他会继续追逐着姐姐的背影,慢慢长高,而非像现在这样,冷漠又生疏!
这怪谁?
这都该怪谁!
她培养了一棵小树,浇了一半的水就跑了,撒手不管了,那他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又有什么立场再来怪他?
极度的愤怒使得他的四肢使出了最后的力量,竟然真的挣脱了束缚带的约束。
“咚!”
他跳下实验台,反手将还保持着人类拟态的她按到了墙上,语气冰冷的说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捷德是你新的阴谋?”
“你真以为,用人类的拟态便可以对付我?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别太瞧不起人了!”
“……”
女人的黑发慢慢的从她的脸上滑下来,露出了她的眼睛。
有些凉。
“就凭,你这现在的身体?”
她扯了扯嘴角,伸出手来,几乎是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的眼前天旋地转。
“砰!”
他头上的头镖与不知道什么材质,总之很坚硬的实验台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听上去让人牙齿一酸的声音。
“你已经虚弱成这样了,弟弟。”
她的声音忽近忽远,像个幽灵,“我不需要恢复原形,也能够解决你。”
“若是没有伤势的你,大约还能撑两下子,可就你现在这样,说你瞧不起我才对吧。”
赛罗胸口前本就因为重伤而闪烁的红灯,闪得更厉害了。
他的神经意识到了某种疯狂的,毁灭的东西靠近,正在向他疯狂报警。
可那又有什么用?
他的后脑勺磕在实验台上,身上的疼痛已经不怎么重要了,心中的痛要更甚。
实验台上的灯照在交叠在一起的他们身上,影子落在惨白的墙上,像拥抱。
但他们离得太远了,比四千年还要远。
“光之国是个好地方。”
姐姐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
如今的她谈起自己曾经誓死要效忠的地方,却几乎没有什么感情。
“没有痛苦,没有黑暗,没有悲伤。”
笑声从她的嗓子深处挤出来,“美好的,如同乌托邦一样的地方。 ”
“赛罗,你知道吗,在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真的真的很高兴。”
“太好了,这个偌大的光之国之中,我竟然还会遇到一个和过去的我那样相像的存在。”
“我会培养你,我会爱你,我会给你我曾经没拥有的一切,我会让你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我才……不会……变成你那样!”
赛罗的声音微弱,眼灯死死地盯着她,反驳道:
“永远,都不会!”
【赛罗当前宿敌值:70】
他的话音刚落,他就感受到,那只卡着他喉咙的手愈发的用力了。
“哈哈哈哈!”
她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滑稽剧,又像是单纯的为此觉得好笑。
“你会说出来这样的话,不就是,已经明白了自己在走什么样的路吗?”
她笑得前仰后合,啪的一下子,突然放开了钳制着他的手,使得毫无防备的后者一下子坐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知道吗,赛罗,你愈不想要成为谁,你愈回避什么,你就愈像那东西。”
“即使你一遍遍和自己说,说你不会成为光之国的叛徒,成为那个该死掉连点痕迹都不剩的污点,错误。”
“当然,你不会成为我。”
她直起身来,俯视着狼狈的扶着实验台站起身来的他。
“但你绝不会忘了我。”
她笑起来,“人类有句话说得很好。”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她这样说着,猛地将自己的手掌按到了他胸口上的计时器上。
虽然经过了以太粒子转换,却依旧暴烈的力量,从她的手掌上传到了他的身体里。
“啊啊啊啊啊!”
有人在痛呼。
本就濒临碎裂的身体,被她这一下子强行给粘合了回来。
但正如血肉重新生长时,会带来痛和痒一般。
这种强行的,完全罔顾对方意愿的治疗,更像是一种摧毁。
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要让自己的光撕碎弟弟,再把那些碎片一点点粘和起来,从此再也不分开。
赛罗的意识已经不清醒了,那种剧烈的疼痛要将他本就到达极限的身体碾碎了。
他注视着陌生又熟悉的姐姐,四千年的岁月似乎溜走了,他想要抱住她,想要扑进她怀里,想要说——
好痛啊,姐姐……
他好像重新变回了小孩,渴望得到没有血缘的亲人的爱。
那爱存在过吗?
不知道,该用痛苦来验证一二的。
他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牙齿深嵌进去,要撕下来一块肉一样,金色的血从她的肩膀上喷涌出来,浸湿了他半张脸。
血和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了,也分不开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迅猛的劲风带着被甩飞过来的门板,一并飞了过来!
“砰!”
沙蔓反手接住了那块门板,但身前刚刚还躺在那里的赛罗,却一下子不见了踪迹。
她朝着风刮来的地方看去,希卡利背着晕过去的赛罗,正望着她,满眼警惕。
“不要这样子看我啊,长官。”
她随手按了下刚刚被咬破了的肩膀,“做姐姐的,那么多年没见面,送弟弟件礼物不行吗。”
“……若真是礼物,那就好了。”
希卡利说道。
他探测了一下赛罗的状况,不是很好,至少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但很快,一道劲风划到了他的眼前——
“别说得你似乎很懂我一样啊,长官。”
她的眸光冰冷,“你又了解我什么呢。”
“轰!”
研究所在他们的动作碰撞之下,瞬间坍塌成了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