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十六章 陈九娘反杀
这边吴应中对近两日接触过郑县令的人员进行清查, 同时也把消息传给了陈皎。
当消息递过去时陈皎骂了句娘,崔珏那乌鸦嘴。
郑县令被毒杀一事令陈皎意识到薛良岳应是在给她下套,先用账簿把火烧到士绅上, 接着又杀郑县令。
他这般苦心设局,如果不出意外,郑县令之死多半是士绅们干的,原因很简单, 祸水东引。
崔珏也意识到蹊跷。
眼下他们在法华寺一无所获, 这样干耗着也不是个办法, 陈皎想再次引蛇出洞。
这回崔珏没有阻拦, 而是将计就计下反套子。
既然薛良岳想把陈皎引回魏县, 那就遂了他的意。
二人一番商议,崔珏打算书信回魏县, 让吴应中把徐昭派过来, 来个两面夹击。
因着有前车之鉴, 这次他们把计划反复推演, 从双方碰头的日子, 到后续崔珏带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划, 商讨得滴水不漏才作罢。
调徐昭过来的书信很快就送了出去。
得知陈皎要用人, 徐昭命李士永守城,亲点几位得力干将快马加鞭前往目的地汇合。
他到底是老将, 团队作战比汪倪老练得多, 自身功夫也硬, 怕陈九娘中途出岔子, 星夜兼程接迎。
而另一边的陈皎由胡宴和汪倪等人护送回魏县,他们作为诱饵,行动是非常冒险的。
崔珏则和谢必宗守株待兔, 起夹击作用。
三队人马分工协作,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引蛇出洞。
不出所料,陈皎回魏县确实中了薛良岳的计谋,无法把她引到法华寺,只能把她引回魏县借机猎杀。
此次山匪全面出动,务必一击即中,将她斩杀。
崔珏差人在必经之路盯梢,探子回来通报,竟然有三十七人出击。
事关那人性命,他不敢有丝毫疏忽,同谢必宗整兵追去。
上次陈皎侥幸捡回一条狗命,这次汪倪不敢大意,时刻保持警惕。
在众人步入魏县地界时,陈皎他们遭遇山匪猎杀。
三十七名悍匪横冲直闯朝官兵们冲杀而去,汪倪当即释放鸣镝,也就是响箭。
尖锐的响箭声直冲云霄,响彻山间。
听到那信号,徐昭和随行的士兵精神大振,他大声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挣军功置田地的时候到了!”
士兵们齐声高呼。
徐昭手持白蜡杆红缨枪,带领一行人快马加鞭朝山间奔去。
陈皎这边已经陷入了混乱的血战中,士兵们全都杀红了眼,因为砍下一颗山匪的头颅就能挣得军功。
从伍长,什长,百夫长,千夫长……从小兵到悍将,只需要砍下敌人的头颅。
挣军功置田地,娶婆娘,生崽子,功成名就。只要你足够狠足够拼,在陈九娘手里一切皆有可能!
男性骨子里的野性残暴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为了抢夺军功,跟疯了似的爆发出巨大的攻击力。
现场简直惨不忍睹。
原本三十七名悍匪是占据上风的,结果因着士兵们的疯狂,被撕咬得脱不开身。
有人的耳朵被割掉了,还不忘死死咬住对方。
汪倪和胡宴满身是血,他们是一样的,却也不一样。
汪倪幼时就被贵族培养成杀手,十多岁时做任务失手被淘汰,同伴将其斩杀。
那时他倒在冰天雪地里命悬一线,是崔珏把他捡回去的,修修补补,勉强能做个人。
他像一个充满兽性的狼崽子,时常对崔珏龇牙咧嘴,满脸凶狠。
每到这个时候,崔珏总会抡起巴掌打过去,保管服帖。
那时候崔珏行事还算正常,把他当成一个人对待,教他学识,教他辨善恶,知他喜欢兵器,有时候也会大方置办。
后来他变成了崔珏养的狗,因为崔珏最擅长训狗。
而胡宴则是正儿八经的兵,通身都是匪气。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痛快厮杀过了,像野狗似的又疯又狂。
怕山匪的人头被其他同伴抢夺,把它们挂到腰间,血淋淋的叫陈皎给看吐了。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残酷的厮杀,哪怕不是战场。
初进魏县虽然被截杀过,但当时她和马春躲藏起来,不像今日这般直面血腥暴力。
那种惨烈的哀嚎声,马儿受惊的嘶鸣声,以及有人的肚腹被马蹄踩踏,视觉上的冲击惊爆陈皎的眼球。
她一手扶住树干,一手捂住胸口,狼狈躬身呕吐。
现场厮杀得正酣时,徐昭一行人及时赶到。他们生怕山匪的人头被抢完了,有人大声道:“给老子留两个!留两个!”
徐昭加入混战中,一杆红缨枪虎虎生威。
胡宴等人见他到来,士气大振。
陈皎悬挂的心放下不少,她这条狗命可算能保住了!
这场血战持续了一个时辰,三十七名悍匪死伤惨重,几乎全歼。
这是他们有史以来死伤得最多的一次,也再无翻身之力。
剩下五名山匪负伤而逃,徐昭等人并未追击,因为要给崔珏留几个人头,不能独吞。
现场血肉横飞,士兵们受伤的有十多人,七人死亡。
有一位被割掉了耳朵,却未抢到人头,不由得崩溃大哭。
胡宴嫌他烦,从腰间解下丢了一颗进他怀里,他笑得开怀。
人们得意洋洋向陈皎炫耀他们砍下的头颅,哪怕身上的伤口还在淌血,仍旧高兴不已。
“九娘子,此次我们立了大功,你可莫要忘了向淮安王报功劳!”
“是啊,盘踞在魏县的毒瘤被兄弟们干掉了,这可是为民除害!”
一群糙老爷们见惯生死血腥,自顾跟她炫耀,丝毫未发现她要绷不住了。
徐昭心细,怕她受不住那冲击,忙道:“你们走开些,莫要吓着九娘子。”
他们似乎这才想起面前的是个女人。
陈皎白着脸强撑,实在憋不住又转身呕了。
众人陆续清理战场。
徐昭差人去把周边的村民叫些来挖坑埋人,伤员该包扎的包扎,尸体该处理的处理。
附近的村民听说山匪被歼,全都欢喜不已。以往他们惧怕官兵,这会儿非常配合拿锄头铲子过来帮忙。
只是那现场实在叫人吃不消,有人被吓晕厥过去,反而添乱。
陈皎独自坐得老远,鼻腔里的血腥味儿怎么都散不去。
徐昭守在一旁,无比警惕。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皎的脸色才舒缓过来,她疲惫道:“我被吓着了。”
徐昭应道:“九娘子是女郎,没见过这等厮杀也在情理之中。”
陈皎默了默,试探问:“徐都尉以前经历过多少场战争?”
徐昭回答道:“我十五岁从军,经历过大大小小四十七场。”
陈皎:“每一场都像今日这般吗?”
徐昭淡淡道:“这些山匪跟胡人比起来可差远了,你是南方人,不曾见过胡人的凶悍。”
陈皎:“我见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回。”
徐昭轻轻的“哦”了一声,“那也算有缘分。”
陈皎正色道:“你是我的贵人,没有你徐都尉,就没有我陈九娘的今日。”
徐昭似有感慨,指着还在清理现场的士兵,“他们往日虽然不受约束,行事混账,到底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还请日后九娘tຊ子多在主公跟前美言几句。”
陈皎严肃道:“唯有军功赏罚分明,士兵们才会去拼前程。”
提到这茬儿,徐昭颇有几分无奈,“可是上头的人并不一定像你这般开明。”
陈皎:“那可不行,倘若赏罚不明,苛刻军饷,谁还愿意去给你拼命?”顿了顿,“做牛马也得有牛马的盼头。”
她的这份觉悟,令徐昭甚感欣慰。
所幸淮安王身边有一个明事理的人,只要有机会去改变,他们还是比较乐观积极的。
晚些时候崔珏等人过来跟他们汇合,逃过去的山匪被全部处理掉,三十七人全歼,战绩喜人。
见陈皎无恙,崔珏放下心来。
现在天色不早了,他们还有事情要处理,双方商定后,陈皎和徐昭,以及胡宴等人继续回魏县。这边的摊子则留给崔珏,他还要处理法华寺。
一行人再次启程。
路上陈皎问起郑县令之死,徐昭说他走的时候还未查出凶手,陈皎应道:“查不查都没什么关系了。”
徐昭不解道:“此话何解?”
陈皎:“只要往士绅身上找,总会有线索。”
当即把那本有关士绅的账簿拿给他看,简直辣眼睛。
徐昭素来不是一个八卦的人,此刻竟也被账簿吸引了,翻看得津津有味。
什么谁家的谁爬灰啊,哪家的又偷人啊,简直五花八门。
“这帮孙子玩得可真花,那王震凤都多少岁数了,竟也年少轻狂过。”
陈皎:“你说我拿到这份账簿,该如何处置?”
徐昭理所当然道:“刀都送到手里了,岂有不用的道理?”
陈皎:“那肯定是要捅篓子的。”顿了顿,“那帮士绅,当初还联名上书告我的状呢。”
“主公不是也没管么?”
“他派崔郎君过来,也是心里头有数,若对我不放心,只怕过来的人就是郑家的了。”
徐昭闭嘴。
陈皎意味深长问:“我若照着账簿杀,那帮士绅只怕会翻天,如果他们又联名上书告我的状,那我是不是得把他们的臭嘴给堵上?”
徐昭:“……”
“徐都尉,你敢不敢堵?”
“……”
“这事我想了许久,现在山匪应该灭得差不多了,待崔郎君把法华寺弄清楚,捉到薛良岳,他估计就会规劝我回去,你说我拿着这样的账簿,舍得回去吗?”
“……”
“我想干一票大的,趁着他在法华寺忙不过来时捅魏县这个马蜂窝,你敢不敢赌一把?”
徐昭听得眼皮子狂跳,“万一我脑袋保不住呢?”
陈皎摆手,“有崔郎君扛着你怕什么?”又道,“你是武将,是可以上战场的人,我爹不至于昏庸到把武将给杀了,至多罚你罢了。”
“吴主记应是不允的。”
“那可不一定,来都来了,总得干些什么才行,倘若这一票赌赢了,不仅我陈九娘步步高升,你们也会鸡犬升天,彻底改变往日的处境。”
“若是赌输了呢?”
“大不了我把责任扛下来,被关进后宅,你们受一顿罚。”
徐昭不说话了。
见他沉思,陈皎也不啰嗦。
过了许久,徐昭才折中道:“眼下魏县没有父母官,州府定要派新的县令下来,到时候再处理账簿的事,可两全。”
这话把陈皎逗笑了,也不知是生气还是无语,她埋汰道:“徐都尉可真会甩锅,你若是新来的县令,在你还没站稳脚跟之前就跟当地的士绅唱反调,这差事能干得下去吗?”
徐昭沉默。
陈皎继续道:“纵使我爹晓得账簿,落到他手里也会大事化小,维持地方稳定。
“那你说我在魏县的所作所为最后是不是又回到了原点?
“老百姓的日子丝毫没有改变,他们又跟往日一样,接受新一轮的压榨。
“新来的县令面对士绅那堆烂摊子有口难言,起初他们应该会温顺着些,待时日长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谁扛得住诱惑?”
一连翻质问堵得徐昭哑口无言。
陈皎无奈道:“徐都尉啊,官场上的那一套莫要用到我身上,我不吃的。我若吃这些东西,大热天的何必出来折腾?
“我坐在家里,享着冰鉴,吃着瓜果,那日子多快活啊,何必跑出来晒成土鳖?
“你也别拿行事稳重计划周全那套来搪塞我,有些事情全凭一股子血性,只有不管不顾闯了,才知道后续该怎么去应对,若瞻前顾后,永远只能是纸上谈兵。”
她这话说得徐昭心情复杂,许久都没有吭声。
之后两人没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回魏县的路还算顺利,待他们进城后,吴应中已经查出郑县令之死了。果真如陈皎所料那般,是王家使人做的手脚,买通差役钻的空子。
得知他们平安回来,吴应中匆匆回官舍,向陈皎禀明郑县令一事。
对于这个结果,陈皎没什么反应,她只把那本特色账簿递到吴应中手上,让他好好看一看。
吴应中的三观裂开了。
陈皎有些疲惫,人也被晒黑了些。马春心疼她奔忙,问起她前往法华寺的经历。
陈皎怕吓着她,避重就轻,说此行一共斩杀了四十多名山匪。
吴应中从账簿中抬起头,欢喜道:“这一重击,只怕魏县得清净了。”
陈皎点头,“也不枉我冒险跑一趟,待崔郎君处理完法华寺那边,我们多半就会回去了。”
吴应中愣了愣,“这就回了?”
陈皎似笑非笑,“不然呢,你还想作甚?”
吴应中站起身,不由得急了,他指着账本道:“那帮王八羔子就这么放任了吗?”
见他这般态度,陈皎颇觉欣慰,暗搓搓道:“崔郎君只怕不允。”
吴应中理直气壮道:“他可以装傻。”顿了顿,“那小子比狐狸还精,他心里头清楚。”
陈皎忍着笑,“徐都尉……”
吴应中:“他更不需怕,有崔郎君替他背锅。”又道,“做事得讲求有始有终,来都来了,自然不能白走一趟。”
陈皎:“上回他们联名上书告我的状,万一这次又……”
吴应中打断道:“那便把魏县封了,不要让风声漏出去。”
陈皎乐了,指了指他道:“老东西。”
吴应中也指了指她,“狗东西。”
一老一少看着对方,忽地笑了起来,算是达成了默契。
二人决定从郑县令一案上着手,当初瓦解薛良岳时,陈皎用舆论的方式开路,这次故技重施。
之前王学华失职导致郑县令被毒杀,心里头怂得要命,生怕陈皎追究责任。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听到李士永来唤,说陈皎要见他们。
王学华露出痛苦的表情,忐忑道:“那祖宗是不是要问罪了?”
李士永:“谁知道呢,你把皮绷紧点。”
他们过去时于二毛也在,王学华是个孬种,陈皎还没开口,他就扑通跪下,哭丧道:“九娘子饶命!九娘子饶命!”
陈皎:“???”
于二毛踹了他一脚,啐道:“出息!”
王学华紧绷着脸,讨饶道:“郑县令出事的那天夜里小的真没离开,就打了会盹儿。”
陈皎无语了片刻,方道:“那便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王学华精神一振,跪直了身子。
陈皎:“你且起来。”
王学华不敢起,于二毛又踹了他一脚,他这才屁颠屁颠爬起身。
陈皎看着三人,说道:“造谣你们会吧?”
三人:“???”
陈皎掏出账簿,同他们八卦王家的破事,听得三人津津有味。
没有谁能抵挡得了八卦的诱惑,三人跟瘟疫似的很快就把王家的阴私散布了出去。
几乎在一夜之间,城内百姓们无不热议。
有人觉得王家疯了,竟然胆大到连郑县令都敢去毒杀。
也有人不以为意,八卦道:“王家哪个是善茬儿,上一回他们配阴婚,就闹出不小的阵仗,这回又惹出祸事来,不作就不会死。”
“真是奇了,他们好端端的去杀郑县令作甚?”
“多半是怕郑县令抖出来,欺男霸女,占人家田地,手上又藏有这么多条人命,若非跟郑县令勾结,哪能瞒到今日?”
也有人抱着质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衙门都没去王家捉人呢。”
“是没看到衙门有动静。”
“嗐,当初薛大善人那事,你们都忘了,总不会空穴来风。”
街巷里的人们七嘴八舌,吃不完的瓜。
风声传到王家,搞得他们心神不宁。
王震凤也是无奈,因为毒杀郑县令是被逼的,如果他们不这么干,薛良岳就会曝出账簿来。tຊ
结果还是曝出来了。
一家子把薛良岳恨得吐血,却拿不出什么法子来应对。
殊不知陈皎已经在清查王家到底有多少家财了,想着侵吞他们的土地。
就目前为止,王震凤的名下挂得有数千亩田产。
这些田产有些是王家祖辈累积下来的,有些则是亲眷或商贾挂名到他们头上避税。
陈皎也不是个无情之人,他们既然这般擅长有钱能使鬼推磨,那索性满足他们好了。
王家家大业大,王震凤做了几十年官,底下田产商铺宅院好几处。陈皎从田地上动脑筋,差人去打听王家究竟请了多少佃户耕种。
结果吴应中早就摸清楚了,说有十六户,其中有四户是生计所困把田地卖给王家,成为佃户的。
陈皎又问:“霸占的那几家呢?”
吴应中:“有七户。”
陈皎掰着指头算了算,“倘若我让他们把自己的田地捞回来,你觉得他们愿不愿意?”
吴应中眼睛一亮,“穷人瓜分富人的财产,这不是土匪吗?”
陈皎:“瞎说。”又道,“王家养着家丁数十,不少人都是家生子奴仆,卖身契都握在他们手里,倘若衙门出手放了他们的身契,恢复成良籍,且还能分主子的田地,不用再看眼色过活,你觉得他们愿不愿意?”
吴应中捋胡子,严肃道:“这得看王家会不会垮,毕竟在这混乱的世道,做权贵家的奴仆也是一条出路。”
陈皎淡淡道:“那就把它搞垮吧,让他们没有大树乘凉好了。”
吴应中抿嘴笑,论起搞破坏,她是真的很有经验。
于是为了说服被霸占田地的那几家联合上告,陈皎亲自下乡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夏日炎炎,蝉鸣不止。
村庄的水稻绿油油的,微风拂过,满目青青。
对于老百姓来说,土地尤为重要。哪怕过了几千年,农业仍旧是华国的根儿。
陈皎头戴幕篱,手持麈尾扇,行走在田埂上,听着蝉鸣声声,感受着夏天的热烈。
途中遇到村民,马春上前询问,那村民给他们指路。一行人走进不远处的竹林,穿过竹林便是村庄。
林中的鸡受到惊吓,咯咯叫着跑走,村头有稚童看到他们,用好奇又胆怯的眼神窥探。
陈皎原想问他,那稚童撒丫子跑了。
马春失笑。
几人去到刘家,家里头只有一个老媪。她衣着褴褛,衣裳上打着好几个补丁,耳朵也背。
马春大声说话,老媪去隔壁把邻里唤来,是一位年轻的妇人。
那妇人背着几个月大的娃,在家中织布,现下家里头的男人下地除草去了,老媪把她叫过来也说不清楚缘由。
妇人特别警惕,但见马春和颜悦色,才稍稍放心了些。
陈皎说明来意。
妇人好奇上下打量她,看衣着考究,人也生得俊。再看边上的随从,个个魁梧健壮,暗暗猜测一番。
马春见她一直盯着陈皎看,介绍道:“这是我们九娘子,陈九娘。”
听到陈九娘,那妇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泛着光,脱口道:“陈九娘啊,我听说过!”
似觉难以置信,那妇人把陈皎看了又看,缺根筋道:“村里人说陈九娘虎背熊腰,脾气暴烈,能止小儿夜啼,比那夜叉还凶悍哩!”
陈皎:“……”
身侧的徐昭等人全都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