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哪里？】

上午的课间, 高田绪音收到了佐久早圣臣的消息。

她笑眯眯地敲字回复：【圣臣有什么推荐吗？】

佐久早圣臣收起手机，看向身旁的同桌，古森元也。

能和元也在一个班, 大概是没和绪音分到一个班的大不幸里，唯一的幸运了。

正在写笔记的古森元也一抖，转过头, 发现自家表弟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

当然, 所谓没有表情，只是乍一看的表象而已。

作为“解读佐久早圣臣微表情大师”的古森元也, 一下子就看出来对方是有事想要求自己，但一下子没想好怎么开口。

能是什么事情呢？

大概不是学习, 也不是排球方面的事情。

“和绪音有关？”古森元也试探。

“嗯，”如他所想，因为被准确猜到了心思的圣臣, 果然看着开心了一点, “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适合两个人安静地待着，不会被别人打扰？”

古森元也：“我之前告诉你的那些不够？”

“不够, ”佐久早圣臣想了一下, 补充道, “因为想和绪音去遍所有有趣的地方，这种心情——”元也是不能理解的。

佐久早圣臣超绝不经意地炫耀到一半, 就发现面前的古森元也正笑得很“核善”。

他默默把后半句吞了下去。

“总之, 拜托了。”

古森元也点头：“对了, 这才像是求人的样子嘛～”

·3·

佐久早圣臣：“……”

忍。

佐久早圣臣刷刷刷地将古森元也报出来的地点写下后，随口问道：“之前怎么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圣臣你也没问啊，”古森元也表示自己很无辜, “像天台、小花园这些地方，都是我之前随口和你说的吧。你又不是校园冒险家，每天热衷于探索校园小角落。”

噢，现在是热衷了。

但是因为谈恋爱了。

：）

古森元也：“好了，这几个地点里，我最推荐琴房旁边的空教室，环境不错，还能透过窗户看到花园里的花，绪音应该会很喜欢的。”

佐久早圣臣写下笔记的手一顿。

虽然知道绪音和元也只是朋友。

但还是有些在意。

“你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互相称呼名字的？”

古森元也的可爱豆豆眉跳了跳，“不是吧，虽然早就感觉出圣臣你的占有欲很强，但是我没想到有强到这个地步诶。”

佐久早圣臣：“不是介意，就是想知道。”

“就是之前哪天，绪音在排球馆门口等你，我先出来了，随意聊了几句，就改称呼了，”古森元也笑起来，“不行，我还是觉得好夸张。难道每个用名字称呼绪音的人，你都要在意？”

没想到，佐久早圣臣十分自然地看着他。

仿佛在说：有什么不行吗。

古森元也：“……”

“真没想到圣臣你谈恋爱是这个风格。”无情吐槽。

佐久早圣臣并不在乎。

或者说，他也没有觉得元也说错了

他拿起笔，在新得知的几个地点上又简单写了几笔，计划着和绪音一起吃午饭的顺序。

选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元也盛情推荐的琴房边的空教室。

果然绪音很喜欢。

“哇，这里真好看。”高田绪音走到窗户边，欣赏着花团锦簇的风景。

她侧头，看着靠在窗边的圣臣，正要说话。

忽然，微风袭来，将白色窗纱吹起，

如同朦胧的云朵，泛黄纸张上一句翩然的诗词。

又像是洗过后又晒了太阳的白衬衫，泛着清冷又温暖的香气。

或者是涟漪摇晃着月亮的声音。

“……绪音。”

高田绪音呆呆地，看着对方伸出手来，摸上了她的脸颊。

“吃饭了。”

……诶。

高田绪音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噢”了一声。

她吃了几口饭菜，然后突然袭击转头看向身边的圣臣，没有给对方一点准备的时间。

果然，圣臣就是在笑。

“你果然刚才就发现了，”高田绪音鼓起嘴，“想笑就笑得明显点啊，我就是看你看呆了嘛！”

正吃下一个菇片的佐久早圣臣，弯起嘴角。

“不是笑话的意思，”他说，“是开心。”

“明明圣臣是得意吧！”

“嗯，得意地开心，不可以吗？”

嗳。

圣臣明显比刚才笑得更明显了，如果他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翘得高高的。

高田绪音用肩膀撞了一下这只翘尾巴的鼬，“可以啦。”

小声嘟囔：“反正你也没得意错。”

看池面看呆了，完全就是人之常情，高田绪音这么对自己说。

两人是各坐了一个椅子，并排而坐。

本就坐得很近，佐久早圣臣又拖着椅子更靠近过来。

椅子和椅子紧紧贴住。

人也是如此。

衣服的面料贴上肌肤。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正式步入了春天，大家都换上了春装。轻薄的春装制服，在此刻近乎于没有。

高田绪音感受着身侧不属于自己的体温。

近乎是没有任何阻隔地，感受着。

她有些害羞地垂下头，

椿ྉ日ྉ

但是却没有躲开。

这是一种无声的纵容。

佐久早圣臣十分默契地接受了这一份默许，“我是真的很开心，因为绪音。”

“……嗯，”高田绪音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虽然圣臣有很多内在美的优点，但是……就算这样，也挡不住外形上的帅气。”

“唔，”男生顿了一下，“绪音从来没有这样夸过我。”

高田绪音：“哪有！我夸奖你很多次啊，优秀、可爱，还有身材好——呃，总之，我一直没有在这方面有所掩饰。”

喜欢就要表达出来。

赞美就要说出来。

这是高田绪音所认同的。

佐久早圣臣摩挲了一下下巴，另一只手顺手一伸，揽住了高田绪音的肩膀。

因为动作太自然了，完全没有引起高田绪音的在意。

“但是绪音从来没有当面直接夸过我，很帅气。”

高田绪音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是音调飘高，表示疑惑的意思。

“圣臣，你难道是很需要被人夸帅气的人吗？”

比起被夸帅气。

圣臣难道不会更希望被人夸奖努力、专注之类的？

当然，高田绪音就不觉得圣臣是一个很在意自己是否被夸奖的人。

圣臣的内核非常稳定，他最大的情绪力量都来源于自己，而非依赖于外界其他人的反馈。

“绪音不明白吗？”佐久早圣臣更靠上来，下巴拂过高田绪音肩膀的制服衣料，声音像是贴在耳边响起，“我需要的，只是需要被绪音一个人夸奖。”

微风还没有停下。

窗纱摇曳。

乳黄色的墙体上，像是翻着书页一般，淡淡的人影晃动着。

高田绪音感觉的一颗心也被这阵风吹起来。

如同吹皱了的池水，圈起层层涟漪。

又是飘过了耳边，痒痒的感觉直达心头。

高田绪音转过头，看见那双漂亮的黑眼睛已经近在咫尺。

连圣臣的睫毛，她都能看得清楚，根根分明。

“……圣臣，”她说，然后快速地用筷子夹起了一个西兰花，哐唧一下送入了对方的嘴里，“西兰花！我用白水煮的，只加了一点点盐，超级健康，很适合你的！快尝尝。哈哈。”

佐久早圣臣：“……”

他一下没有动作，只是眨了眨眼。

然后拉开过于亲昵的距离，缓缓地咀嚼着西兰花。

确实没什么很浓的滋味，非常原生态的味道。

嗯，这次他的心情倒是没有像西兰花一样绿了。

“咳咳，既然圣臣想要我夸你，那我就多说几句。说起来噢，刚刚那个场景，特别像《情书》！我超喜欢的。”

高田绪音有些憧憬地捧起脸。

任何一个看过岩井俊二执导的电影《情书》的人，都很难不会对里面一个镜头印象深刻：

美少年男演员饰演的藤井树，靠站在窗户边，低头安静地看着书。

带着光的风，吹起窗户的白帘，像是风在吻过他的脸。

少年抬起头来，专注地凝视着面前的人。

“……特别美好。”

高田绪音回忆完毕，然后就看见身旁的男友的微表情里，透出几分不爽。

佐久早圣臣当然是知道《情书》这种霓虹经典爱情电影的。

更不要说他的大姐阳葵，非常喜欢这部电影，准确地来说，是那位男主角演员的粉丝。

阳葵曾经在他耳边说过好几次，夸奖那位男演员的帅气，说他不愧是20世纪最后的美少年。

——啧。

真是夸张又中二的名头。

佐久早圣臣原本是对这方面没什么情绪的，现在却是有些恨恨，不自觉地用力咀嚼着嘴里的西兰花。

嗯。

刚刚说早了。

果然他的心情就像西兰花一样绿。

他——

佐久早圣臣猛然睁大眼睛，转过脸。

而在他脸颊上轻轻“啾”了一下的高田绪音，已经坐直了身体。

她的眼睛里似乎藏了很多颗粉色的星星，“只亲脸颊，用来哄你的。”

“……不够。”

高田绪音笑着，努力皱起眉，装作生气的样子——但是很显然失败了，她用手捧起佐久早圣臣的脸颊，“圣臣刚刚不对哦，你都没听完我说的话，就走神啦。我喜欢《情书》那个画面，是因为构图、打光、色调等等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和谐、舒服。”

“但是很显然，圣臣听到一半，就开始吃不必要的飞醋了。”

“……噢，”佐久早圣臣一顿，“绪音会觉得我吃醋很麻烦吗？”

“不会啊，”高田绪音笑意盈盈，“我知道这是圣臣在和我撒娇啦，包括刚刚说需要我夸奖你帅气。”

【撒娇】

听上去和【可爱】一样，似乎都和他对自己的定位不太一样。

不过此刻，佐久早圣臣却没有任何负担地应下来，“是的，我在撒娇，我还需要绪音继续哄我。”

高田绪音：“？”

噗嗤一声笑出来，高田绪音从便当盒里又拿出一小包东西，里面装的是她昨天自己烤的黄油小饼干。

“哝，”高田绪音拿出一块塞入佐久早圣臣的嘴里，“哄你。”

就在佐久早圣臣纠结自己应该是见好就收，还是得寸进尺之时，又感觉到脸颊上落下了轻绵的感觉。

是左脸颊。

没想到，捧住他脸颊的两只手，又悄然一用力，让他的脸换了个方向。

右脸颊。

先是温热的气息打在脸上。

然后是鼻尖触上，紧接着是微翘的唇珠。

最后是嘴唇。

毫无保留地贴上脸颊。

比嘴里的黄油饼干更甜蜜的味道。

“……哄你。”

高田绪音说。

圣臣这次愣住的时间比刚才更短了，不愧是超强的主攻手。

不知道是下意识地反应，还是有意为之，总之，他又靠近。

而高田绪音伸出一根食指，抵住他的嘴唇，“就这么多了。你答应过我的，由我来把握我们之间的进度。”

圣臣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垂下眼。

看着她的食指。

微微陷进他嘴唇里的，他的食指。

……啊，这个动作也有些暧昧。

高田绪音想。

不过是男女朋友的话，其实也不用特别在意这个问题吧。

这时候，高田绪音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已经没有很多思想负担地，对圣臣做出了喂食、亲脸颊的动作。

十分自然，一气呵成，几乎没有纠结的。

她已经在逐渐习惯和圣臣的亲密了。

下一刻，她感觉到食指传来异样的感觉。

是圣臣。

他更靠近了一点，从被动接受，变成了主动进攻。

不是她用手指在阻挡他，而是他在亲吻她的手指。

这个瞬间很快，他坐了回去。

高田绪音：“你……”

“嗯？”他的声音里有些笑意，“我什么？”

高田绪音没说话，轻轻地“哼”了一声。

于是圣臣似乎笑得更明显了。

高田绪音刻意地不再理对方，努力地吃起饭来。

什么嘛。

怎么感觉今天又是自己被圣臣拿捏住了。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