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学会释然
一个人的性格要有所改变, 是需要很漫长的时间的。
毕竟俗话说“本性难移”,这需要足够的耐心去等,好在现在他们都是神仙,时间就变得不再那么漫长了。
而一个人要真的学会爱己且爱人, 也是需要更稳定的内核去支撑的。
哪吒惶恐她会离开, 也惶恐自己会被误解、被抛弃, 乃至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扰他,难怪他总是浅眠睡不好!无魂无魄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恐怕就是他老爱胡思乱想吧。
“感谢你的偏爱, 我感受到了。”时青寻看着哪吒略显错愕的眼神,呆愣愣的样子看上去很好欺负, 她好笑地去推他的肩, 结果被他下意识反手捉住。
时青寻:……
微凉的手掌心抚过她的腕骨,摩挲着, 轻捏着,动作逐渐变得暧昧起来, 又在下一刻点到为止,他眨了眨眼,松开了她的手。
“寻寻。”他道,“如此就好。”
“我还没说完呢。”
“……”
“我们真不必去为了这种事烦恼的,不管是你,还是我。”时青寻眉眼含笑,好啊,他不牵手了,那她也不牵。
可还是想去牵他的袖角, 是她在千年前的东海没能捉住的袖角,所以最后还是把他牵住了, “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坚定的,也相信你自己的魅力好吧!”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要笑出声了,有个这么漂亮的男朋友,她觉得是挺赚的。
“我都夸你是天下最好看的小莲花了,舍不得离开你的。”她只是扯住他的衣角,立刻就被他重新将手捉回他手心。
少年轻眨眼眸,隐藏在眼底的那丝惶恐终于淡下,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澄然起来。
“寻寻,我看清楚了。”他主动拥抱住她,他知道她不会拒绝了。
俯身在时青寻耳畔,他轻声道:“我还看清楚了……你才是世间,最好看的小莲花。”
被夸了。
时青寻瞬间感到脸热,下一瞬又被他抚上耳廓,含着凉意的指尖在她耳际流连,略微施力叫她偏过头来,他啄吻上她的唇。
彼此再松开唇瓣时,时青寻唔了一声,想了想,坦然与他道:“……虽然一开始我说别去比,但此刻,你夸我是最好看的小莲花,我真的很开心。”
应该没人被夸会不开心吧,还是被自己喜欢的人夸。
哪吒真的一直在给她偏爱,她也想学会和他一样的偏爱。
然后,去偏爱他。
少年笑了起来。
白日里浅薄的霞光映在他清亮的眸间,却越发澄然。白衣若雪,又胜过雪色,如此温柔的模样,只为她一人展露。
时青寻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他这样的温柔所感染。
她也变了,曾经因为长大变得锋利、不愿让人靠得太近的一颗心,又因为他而变得坦然柔软。
她也可以又一次向他人去坦露她的善意与爱了。
“哪吒……”她张手,想要又一次的拥抱,并且仰头在他耳边轻道,“你先前说你在跟着我领悟何为感情,我觉得…我在你身上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什么?”
不只是因他而重新变得坦然温和,这只是其中一点而已。
时青寻一件件与他说着,除却方才心中所想,又掰着他的手指,也像是想要捂热他的手心,“……我学会释然了,真正的释然。”
“这些年来,我心觉我已经放下了父母的离世,只要不去提,我便不会难过,只要不去想,一切就只会埋藏在心底。”
有点像高翠兰曾说的,只要不去念,就不会想。
可实际上,人有心,所以总会有那么一点念想的。
“我曾经会想着,要是自己过得不好的话,家人一定会很难过吧?所以要咬牙生活,让一切看起来都是很好的。”
她不会去伤害别人,也不会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哪怕因此将一些对她好过的人推远,拒绝多加了解,拒绝其所谓的好意。因为她身边围绕的人都该是平和至极,没有任何隐患的,这样才足够安全,可以支撑她把生活过得很好。
“后来,我也会想着,现在自己过得很好了,我的父母看到我如今的样子……”云霞又一次落在她眼睫间,有点痒痒的,惹得她轻眨了下眼,却没再因为想到这些事而眼睛酸涩,“也会为我高兴的吧。”
家人肯定会为她高兴的。
但这一日,她忽然又开始意识到——
每个人最终都将要脱离原本的家庭,去学会变得强大。只不过有的人的离别看上去晚,有的人的离别又过早。
而当真正变得强大的时候,其实也就真的会释然了。
哪吒已经变得很强大了,昔年他是被迫脱离家庭,如今是主动脱离家庭。如今她也变得强大了,有了属于自己的新的生活。
她也要开始学会,彻底与从前告别。
“父母的离世于我而言……是太早了,可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曾经难过的那些日子,恍然想起来,其实都已经彻底远去了。
“我会真正与这些事和解。”她道。
真正与父母的离别和解,与曾经折磨过自己、令自己痛苦过的情绪和解。
或许还会保留那一分念想,在未来遇到更好的事时,告诉自己,家人会为此高兴。
但也只是一分念想而已了。
看着哪吒回望她的眸子,她好似也能从中寻获另一分的支持,她轻道:“因为我已经变得更强大了。”
“寻寻,我会一直守着你,到你心觉足够强大为止。”
时青寻搂紧了少年的腰,拥抱着他。没有刻意去深呼吸,和平日里差不多的样子,因为她的心情的确是平静的,“是一起变得强大。”
哪吒说好。
她又说,好了,我们一起回云楼宫吧。
*
云楼宫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时青寻一路都牵着哪吒的手,只觉得他的手还是很冰冷。
一直到了莲池边,被她牵了一路的手仍旧没有什么回暖,是他消耗了太多灵力的缘故。
陪他坐在莲花池前的红木水台边,时青寻坐在台阶更上处,眼见着哪吒有些沉默的样子,她忍不住问:“……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身上,心里?你一下失了那么多灵力,是该好好休养一下。”
能坚定地脱离这段关系是一回事,但回想后心里总会有点小脆弱,那也没什么。
他们俩都这么亲近了,哪吒要向她坦露这点脆弱也没什么。
哪吒偏头看了时青寻一眼,抿着唇,他去牵她的手,眼神微暗,看上去是有些脆弱哀伤。
时青寻环住他的腰身,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哪吒……”
“嗯。”他轻轻点头,转头时呼出的那点薄薄热气,裹挟着清绻的莲香,落在她脖颈上,“所以,需要双修一下。”
时青寻:?
怎么突然开始了。
尚未反应过来,落在他腰腹上的手被他握住,他一使力,明明不算重,时青寻只觉得手腕稍稍被拉扯,却一下重心不稳被他捞进了怀里。
他的身躯比以往更凉,抚摸着她脊背的手也凉得她一激灵,可他的手又极稳,没有一分紊乱颤抖,让她没办法起身,不由僵着腰看他。
可他唇间湿潮的气息却显得温暖,俯身凑去她脖颈间时,唇瓣贴着她的锁骨,荡开一阵绵延酥麻的热意。
“喂……”她想说,你都这样了还不忘——
怎知他好像看出她心中所想,轻眨了眨眼,仰起头正与她对视上,“寻寻,正因此刻很冷,所以格外贪恋温暖。”
“……”
微凉的手已经揽住了她的颈,替她将一丝稍乱的发拨开,见她没反抗,哪吒便也没太迟疑,扣着她的后脑吻了下去。
唇瓣上的冰凉惹人颤栗,热气却又很快渡来,少年身上的莲香与满池的佛莲香并不同,那是更淡,也更幽冷清新的气息。
此刻却变得越发馥郁起来。
时青寻被吻得迷迷糊糊,感觉他黏人得紧,根本分离不开,下意识轻轻咬了一口他的唇,一点刺痛在哪吒唇瓣间荡开,他眼神间闪过一丝暗光,又略微拉开了点距离看她,怕她是拒绝。
满池红莲映在她的清眸间,荡漾着,像一簇浸了水也没有熄灭的小火苗。
“真的很冷?”她问他,语气微哑,听上去不置可否。
哪吒扣在她腰上的手不由收紧,呼吸乱了一分,“嗯。”
时青寻好笑地看着他,去搂他的脖子,她掌心的温度比他身体任何一寸肌肤都要暖和,因此令他十足贪恋。
“双修就会变好了?”时青寻的唇瓣落在他耳际,声音极轻。
少年不由地身体微颤,方才的从容看上去也有些乱了,顺着她的动作俯身,几乎算是依偎在她肩上。
他闷闷地答话,听上去是挺诚实的,“嗯,寻寻。”
稍稍想了一会儿,看他如此乖顺,时青寻又感到受用极了,于是同意了,“行吧,但就是……”
话还没说完,少年将她抱了起来。
他的手太有力,起身的动作也没有一丝虚浮,仍旧那般稳当,乃至时青寻都没觉得一下被抱起来失重感太强。
他这模样,也实在没有太多失了灵力很虚弱的状态,偏偏少年的脸色尤为苍白,连带平日里尚有薄红的唇都失了血色般,瞧着格外可怜。
每回他展露出这样的脆弱,时青寻都不太经得住诱惑,尤其这次从外表上而言,是真的。
“寻寻。”避开所谓“但就是”,哪吒眼帘微垂,“上回答应了我两天的。”
“……”
时青寻正在看他的眼睛。
许是莲池边潮气氤氲,一点湿润凝结在美少年的眼睫上,在光影下流转,泛着潋滟的光。
……上回她的确是想着做这种事能叫他体温变暖些,应该不算草率吧。
就是比她预想中履行承诺的时间,早了点。
而且两天是不是真太长了点。
时青寻一时被噎住了,难进又难退的感觉,又是真担心他体温冰凉会不会觉得不适,于是最终只是靠在他肩上,小声道:“……去房里。”
哪吒答应了下来。
毕竟此刻天色看起来还尚早,青天白日的。哪吒也看出她这点心思,才踏进阁楼,便听见吱呀两声,门关了,几乎贴在屋顶的小窗也倏然关上了。
阁楼里顿时昏暗起来,骤然转变的光线却叫人有一刻不大适应,没办法很快调节视线清晰。
时青寻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咯得她胳膊不舒服,因为她正揽着哪吒的脖子,视线不清,她干脆伸手去摩挲,抵着他略凉的胸膛,感觉到有什么金属质地的东西反而是温热的。
——是乾坤圈。
被他拿出去搜寻白鼠精后,又带回脖子上的乾坤圈。
哪吒也一顿,似乎想了想,反手攥住她的手。
“寻寻。”黑暗之中,他清冽的音色格外清晰,像循循善诱,还有一种“因为我现在抱着你,我没办法伸手”的无奈感觉,“为我取下来?”
还真让他逮着空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时青寻倒也没拒绝,被他抱在怀里,他搂稳了她的腰,让她能借力两只手一起抬起来,一边拂过他的鬓发,一边将乾坤圈从他颈脖间取了下来。
伸手的间隙,却又不小心碰到了他头上的莲花白玉簪子,簪子松动一瞬,令他挽起的墨发倾下,时青寻想去捞玉簪,可惜没捞住。
玉砸落在地的声音顿时在寂静阁楼间响起,如泠泠水响,这么脆的响声,一听就碎了。
“无事,取下乾坤圈便是。”墨发披肩的少年如此道。
柔软的发轻拂过她的手腕,连带着还有略微滚烫的灵气萦绕在手上,时青寻再眨眼,发觉乾坤圈忽然套进了她的手里。
“箍我手里干什么?”并着砸了东西的些许懊恼,此刻又成了一点懵。
哪吒无辜眨眼,“怕和玉簪一样,被你不小心砸了。”
啧,有点心虚,虽然金属做的东西总不会砸碎吧。时青寻没再多想,只道“晚些时候为你选一支更好的。”
视线渐渐复又光明起来时,对方正将她放在莲花牙床间,松了将她扣在怀里的力度,唯有揽住她的手还在收紧。
他的另一只手辗转流连至她的鬓发间,替她也卸下了挽发的碧玉簪。
“这支予我。”哪吒将取下的发簪收回手心。
隐约间,时青寻回想起头上的这支发簪倒是真和刚刚碎掉的那支有点像,也是莲花瓣的模样,很简约的款,她也不大喜欢太繁复的款。
她嗯了声,于是少年顺势倾身而下,只是中途又被她用手抵住肩头,他微顿,“寻寻,紧张?”
“还好。”这回是真没有第一次紧张,但问题是……
时青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余光瞥见的那抹红色,有点哭笑不得,“但是,它能不能先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