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故意哄诱
真要说起来, 实际他们还算在热恋期,又有千年前的记忆冲上脑子,一时间气氛再次难舍难分起来。
没有一刻比这刻,让时青寻更觉得这个少年已经是无比熟悉的人了。
一次亲吻又换来了絮絮叨叨的话题, 好像把矛盾彻底讲开后, 许多事也顺理成章就能聊开了。
他们可以聊昔年在海湾前一起捞鱼的事, 一起去渔村学做小鱼干的事,甚至还可以以此追溯到千年之后。
重逢初见时彼此在想什么, 误会越发深沉的时候在想什么, 矛盾被重新化解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聊着聊着,时青寻忽然发觉周遭的景色不太对, 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云楼宫里。
西莲苑近在眼前,时青寻:……
上回来这里留下了阴影, 可是这么些时日过去,所谓的阴影和防备, 竟是半分都没再给她提个醒。
“怕?”
哪吒发觉了她突如其来的缄默,方才他也不觉,只是下意识带着她走,直至此刻才发现走习惯走到云楼宫了。
他轻轻抿唇,如此问她。
走进来了就说明潜意识里根本不怕了,何况那本来就是因为陷害,罪魁祸首敖丙已经在被绳之以法的路途中,时青寻一向是个想得开的人,她摇头:“不怕。”
开玩笑, 谁会怕去男朋友家。
她可不是那么怂的人。
“不过,天晚了, 还是明天见哈,明天我们去看看敖丙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只是天色毕竟晚了,要聊什么时候都能聊,不差这一会儿。
此刻凌霄宝殿玉帝已经不上班了,结果得明天出,这是正事。
所以明天得早起,想到这里,时青寻摆了摆手,虽然西莲苑已在眼前,但她又不是没别的地方睡觉。
哪吒忽地轻轻扯住了她的袖子,“寻寻。”
天庭之中的月色虽不比广寒宫,却也清亮,皓盈月光渡在少年的衣袂上,时青寻倏然间发觉他白衣上的星点血渍还未除去。
此时,她忽然又生出点紧张,怕这不是妖血,而是哪吒自己的血。
她欲上前查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尤其是他胸襟之上,有一簇如绽开的红莲般最显眼的血迹。
才靠近,倏然又被对方搂住了腰,他的手很有力,一下让她有点难动弹。
“寻寻。”
哪吒垂下头,又唤了她一声,吐字的温凉气息便落在她的耳廓边,酥麻与痒一并从耳间传来,无意识让人觉得身上发麻,时青寻忍不住顺着他的力度,倚靠在他身上,希望站稳些。
“是你的伤吗?”还以为哪吒这个举动是不想让她检查,时青寻语气顿时紧张起来。
哪吒一顿,发觉她误会了,干脆抬起手腕,自己主动将衣领拉开了些,露出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我没有受伤,寻寻,我不是想说这个……”
时青寻:……
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精瘦的身躯乍然袒露,少年的肤色真的很白,如上好的温润暖玉,可在清冷月光下又白的晃眼,是精致的小莲花特有的无暇纯净感。
而且这次,比瑶池重逢后他刻意的打扮还要撩人些。
因为彼时他只是领口微敞,这次不仅锁骨全露,还有整片的胸膛也几乎露出来了,甚至……
她闭眼了,她不涩,她不看。
“寻寻……”
“你想说什么?”她合理怀疑哪吒是故意□□,她绝不会被勾/引,义正言辞接着他方才的话道。
他有一瞬间沉默。
耳边响起一点悉索的衣料摩擦声,啊,他把衣领拉上去了吗?告诉自己不该看,但心里不知怎得莫名又有些失落。
时青寻唾弃这样涩的自己,告诉自己不能如此,又眼皮微颤,睁开了眼睛。
“还可以,再聊一会儿吗?”这就是他想说的话。
月下,白衣少年微微垂眸,月色清辉仿佛盈在他的睫羽上,太过漂亮精致的花,这样看来有种不容亵渎的神圣。
时青寻不由得顺着他的脸视线下落,落在他已经收紧的衣襟上。
唉。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她最终想了想,方才有多义正言辞,此刻的回答就有多轻弱,“……还想聊么?”
“嗯,还有很多话想与你说。”
不善言辞的少年今天竟然这么有倾诉欲,时青寻觉得自己应该满足他,她点头点的很快,已经全然忘了先前自己一副拒绝□□的样子,“好。”
当然,她打算留下,不仅仅是为了与他聊天这一件事的。
等和哪吒牵着手走进西莲苑的后院,她亦步亦趋跟着他踏着汀步走过清逸飘香的莲花池,能听到流水潺潺声,还有微风摩挲花瓣的声音,一直走到阁楼前,上了台阶。
简陋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时,她忽然扯弄了一下他的手指。
哪吒微微转头,面上似有些疑惑,更像是迟疑,“……还怕么?”
他又快开始反复质疑确认了,时青寻连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已经没了那些阴影,她是有其他想说的。
“这里的布局……我可以改变一下么?”
昔年,住在海崖前的破旧木屋里,还有住在青云洞的破山洞里,都是哪吒抬手施术为她改善了居住环境。
——话说回来,可恶,怎么她在这个世界起初住的地方都是破破的。
如今她也想为哪吒这样做,但另一方面,她还记得先前来这里她悟到的一件事……
偌大一座云楼宫,琼楼玉宇,漫漫宫阁,哪吒将自己囚困在这里,像一种受伤后的机械性行为,他不曾改变这里的一物一貌,就这样居住在这里。
他一向不怎么在意居住的环境,这个时青寻知道。
可这里未免也太破了,但她又怕贸然改动了什么东西,会顿时让他曾经在这里感受到的安全感崩塌。
哪吒果真沉默了一小会儿。
“若是不……”
“好。”他回答道。
屋内未掌灯,木门轻晃后,又发出一声陈旧的木料与户枢的摩擦声,而后渐渐关闭了。
黑暗骤然降临,可随之而来的压迫感很低,因为哪吒在黑暗中的音色很轻柔,他道:“寻寻,如今你在这里……我不怕了。”
时青寻蓦然觉得鼻头一酸。
不过神仙在漆黑中亦能识物,再抬眼,她好像余光一瞥看见少年眼中一点得逞的狡黠,突然感觉他是故意这样说的,想让她心软,但微微一顿后,她还是假装没看见。
唉,纵容吧。
因为她是真的心软了。
时青寻觉得经历了许多事、回忆了许多事后,她是真的心态上有点转变了,因为打心底笃定哪吒不会再同上次一样黑化,对他偶尔装茶的小心机反而开始包容了。
——他肯为她花心思,那也是好的。
大抵她现在就是这样想的吧。
他需要她更多的关注,而她也愿意给。
抬手间,指尖弥散的金光点亮了几乎空空如也苍白的居室,也照亮了哪吒正灼灼看向她的眸子。
时青寻仿照青云洞的布置,将这里重新变幻了一番。
篆刻缠枝莲花纹的桌案、木柜,其上还布了茶盏,她还抬手从室外的莲池里挪来了几株傲然盛放的红莲,让整间阁楼一下子看起来温馨生动了不少。
尤其,她还变了一张比青云洞那张还大还精致的莲花牙床,灵力的激荡扬起习习灵风,吹拂起从床架上逶迤倾泻的帷幔。
——上回她躺在那个木板床上真的是咯得人腰疼,所以这波旧屋改造的重点对象一定是这张床。
哪吒的目光也看向了床榻。
“寻寻。”他忽而又轻唤她。
“嗯?”
“床榻看上去很舒服。”
“……”
“是我考虑不周了。”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懊恼,“你今夜住在我这儿,床榻是首要的事,要让你躺的更舒服些。”
“……”
哪吒的语气其实很正经,没有任何的故作暧昧,只是在寂静的室内声音清晰,声声入耳,因而显得有一丝古怪。
时青寻一向觉得他还是偏纯情的,所以一定是她想歪了。
她也不是故意想歪,实际她自己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只是现代人吧,应该怎么说都比哪吒这个古人了解的更多些。
小说电视看多了,面前又是个十足的绝色美少年,怎么都会有一点暧昧的幻想——何况哪吒本来就是她男朋友了。
告诉自己别想那么多,在和哪吒的相处之中她更趋于顺其自然,对一些事不排斥,但也没觉得一定要赶着发生。
“躺着聊吧。”最终她接话道,“在凡间也折腾一天一夜了。”
虽然只有一张床,但这次她没有太扭捏。缓过恋爱初期的一点青涩,已经全然恢复的记忆,让她和哪吒越发成为对彼此最熟悉的人。
昔年自然也这样彼此相依着,躺过无数回。
而且做神仙就是好,想睡就睡——仙躯通体无尘,真想洗澡靠洁净术也可以了。
哪吒没受伤,但是衣服被血迹染上,时青寻替他施诀整理,可精致的少年又说他还要换衣服。
这个阁楼很小,根本没有隔间,时青寻懵逼了一会儿,“用法术也可以变一身啊。”
她还替他打了个样,抬手间,灵光闪过,给自己换了件更宽松的青衫。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对她的一键换装发表什么看法,轻叹一声,也微抬手腕,在屋内隔出一道屏风。
啊,对,她忘了变屏风,主要是这个阁楼太小,变个大件更显得逼仄了。但哪吒还会主动变新东西到这里布置,她觉得还挺好。
“你先躺去休息吧。”哪吒轻声道。
时青寻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少年转去屏风后,时青寻躺下发呆,她正好面对着这扇屏风,能看见上面栩栩如生的重瓣红莲。
莲瓣葳蕤交错,如一团团盛放的火焰,绿叶相合,青红之间,别有韵味。
忽然,她的表情有一丝裂缝。
耳聪目明,因此能听见耳畔有很清晰的衣料摩梭声响起,似哪吒正在屏风后褪去身上衣物。
屏风并非严严实实,反倒微有些透,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摇曳,其上绘制的红莲仿佛也浮动起来,碧波澜影好似也在流动,涟漪缓缓,勾勒出少年清瘦又挺拔的身线。
时青寻脸一红,顿了一会儿,想起来自己应该转过身去。
她翻身的动作弄得有点响,又因视线朝去白墙边,是故没发现屏风后的哪吒也身形一顿。
“寻寻?”他的语气似有一分关切与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她随口应道,差些磕巴。
哪吒没再问了。
阁楼里,许是因为窗棂较小又高,当屋内有些逼仄时,空气也好像浮躁起来,时青寻觉得脸热,脸热的感觉传递到身上,又变成了浑身的一种躁热。
还好现下里她躺着的床不是上回躺的那个,不然想起自己在床上被五花大绑的样子,恐怕真会心有异样……
胡思乱想之际,蓦然地,柔软的床榻陷下去一点,莲香扑面,与她自己身上的香气融合,逐渐馥郁甜腻。
是哪吒躺上来了,这是第一个想法。
第二个想法是……太甜了。
脑子里晕乎乎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是哪种甜,莲花的香气甜,他整个人好像也甜甜的。
屏风前勾勒的身线,与先前月下他露出的大片雪白肌肤在时青寻眼前相叠,弄得人更晕了。
应该是太热了,那点躁热让人变晕了。
“寻寻,睡了么?”
“没呢。”
哪吒并没有靠着她,比之千年前那张小的可怜却要躺下他们两个的床,昔年他们甚至还要背贴着背睡,如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或许还能再塞个人。
“寻寻,我想起千年前你给我送礼物的时候了。”
时青寻对这段印象不是很深,缠金莲玉串带来的记忆,好像真是她真实的记忆,有些很清晰,有些又仿佛她自己也只含糊记得,“嗯?”
哪吒好像之前就说过,她曾经也给他送过礼物,可是她竟然不记得了。
“有一夜,大浪之后,岸边卷来了很多晶莹贝壳……”
哪吒的声线清冽干净,像夜风轻拂,渡来清凉。他甫一开口道来,时青寻还就真想起来了,不由哑然失笑。
她转过身去,一眼撞入少年正因陷入追忆,而分外恬静的乌眸。
那是一年初秋,天尚未真正凉快下来,空气里仍有骄躁热意,唯有傍晚的海风蓄起些许凉。
雨后的傍晚,天空并不会沉,反而因氤氲水汽在空中荡漾,显现出更加艳的赤霞光晕。
小时候的她蓦然在海边看到了很多先前不曾见过的好看贝壳,忆及前日从渔村学了制线的手艺,决定要给哪吒做条手串戴。
因为彼时她觉得哪吒一身白看上去太素净了,需要一个彩色的东西衬一下。在手头没有其他更好的材料时,会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光影的贝壳就很合适。
而且她不想假手于人,没有找哪吒帮忙。
反正没有网络的世界空闲时间很多,干脆一点点用铜针给贝壳穿孔,弄了好些时候。
小时候视力好,精力也好,那天她兴奋赶工几乎弄到后半夜。
然后哪吒催她睡觉了,明明他是个神仙,但那时候的他比她还作息规律,像老干部一样。她玩到兴头上犹觉不困,哪吒头一次很强硬地揽着她的腰,就把她扛床上去了。
她就在那时侯掏出了完工的手串。
她还记得彼时哪吒错愕良久的样子,烛火晃荡下,更显得那小少年纯洁无暇。
“好傻啊。”回忆起黑历史的时青寻想笑。
因为那个手串吧,由于她的手艺实在太差,穿孔的时候其实弄出了很多裂纹,贝壳很脆,哪吒才戴上就掉了几个下来,稀里哗啦掉在了床上。
可能是潜意识里想忘记这段黑历史了,所以梦里也直接大致略过。
“不傻。”此刻,哪吒低声道,“彼时我很喜欢的。”
这下时青寻微微怔愣。
那串手串,她记得因为没做好,第二日基本已经七零八落不成模样,最后,她就干脆把它“放生”大海了。
那时候的哪吒尚且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等他外出一趟再回来,听她说清理了一些杂物,他的神色也依旧淡淡。
可如今想来,彼时的他,好像是将目光在木屋里逡巡了好几遍。
他很喜欢么?
往事已逝,而令人欣慰的是,千年后的哪吒终于学会了明示自己的情感。
“你……”
哪吒已然换了个话题,他又说起很多件在时青寻的记忆里都快模糊不清的小事。
今天原本有些累的,因为一整天发生了很多事,凌晨营救猪猪,晌午盘问敖丙,下午直取狮驼城,桩桩件件都是大事。
可是意外的,随着哪吒难得多话的诉说声,时青寻并没有觉得困,反而也顺势越聊越起劲。
人在聊到兴起的时候,是会不自觉肢体倾向对方的。
渐渐的,他们中间躺不下人了。
“寻寻。”在几乎已经近如咫尺的距离下,哪吒忽然唤了她一声。
她感受到了手臂间有拉扯感,略微一愣,俯身看去,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无意识地压住了哪吒的袖角,他正在将手缓缓抽回,也正因此轻声提醒了她一句。
再仰头时,唇瓣又不小心蹭过对方的下巴尖。
离得太近了。
这个想法轰然在脑子里炸开。
太近,都躺着,且在床榻上,还都穿着宽松的衣裳,甚至她又不小心看见了他微敞领口里的光景……时青寻忽觉要素齐全,躺在这里的感觉变了味。
现在不是小时候了,他们都是大人了。
下意识就想挪开点距离,蓦然间,温凉的手轻柔地揽住了她的腰肢,没有使力搂紧,只是轻轻搭着,似乎只是怕又被她压住袖子。
她听见哪吒很平静自然的声音,“寻寻,这样可以么?”
可恶,时青寻哭笑不得,他真的很喜欢边做边问,或者做完再问,有时候她都分不清他是真在请求她的同意,还是故意哄诱。
她最终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