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治沉默地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圈住我的那双手臂上,平静的目光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拉住宫侑,从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和整天咋咋呼呼的宫侑不同,宫治表面上看上去不动声色的,脑袋里的想法可不比别人少。
按照我对他的了解,我以为他会强行忽略心里对我的熟悉感,直到离开之后才会从宫侑嘴里打探我的信息,可现在……
他看上去是要和我说话。
我隐隐有些紧张。
宫治的视线慢慢上移,最后定在我的脸上,说道:“抱歉,阿侑好像做了让你很生气的事情,我替他和你道歉。”
我一愣。
“哈??”宫侑瞪圆了眼睛,嘴差点没被气歪,大声反驳道:“你替我道什么歉啊?刚刚你全程在这里的,我有做让人生气的事情吗?”
宫治对他何其了解,通过刚才的只言片语就等还原出大半的事情真相,他斜宫侑一眼,问:“难道不是你之前和人家学弟胡说八道,她才生气的?”
“……哪有,我明明是在帮忙。”宫侑小声辩解,加重语气:“你看他们多恩·爱啊。”
宫治眯起眼睛:“你看不出来吗?他们不是情侣。”
“他们确实不是情侣。”
一个冷淡的声音插.入了我们之间的对话,同时,一只手隔在了我和影山飞雄之间,从我的腰后搂住了我。
我一听到这个声音我就知道,是我们乌野嘴最毒的男人来了。
这个人带着这个动作一出现,宫治的表情立马变差。
月岛萤从来都没掩饰过对我的占有欲,什么时候都是光明正大地挑衅着每一个出现在我身边的男性。影山飞雄从后面抱着我,他就伸出一只手强行把我的腰揽过去,隔开影山贴着我后背的腹部,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比影山的拥抱更露骨。
那双棕褐色的眼底一片冰冷,但出于礼貌,他嘴角掀了掀,露出一个让人看了直冒火的笑容,说道:“看的挺明白的嘛,比这位黄头发的同学强多了。”
山口忠默默拉着日向翔阳往后退了一步。
星海光来待会儿还有比赛,他刚刚看到影山飞雄抱上去那会儿本来是想走的,但是月岛萤一来,他“哇”了一声,又不想走了。
“这家伙……”宫侑被轻而易举挑起了怒火,咬牙切齿地笑道:“还真是伶牙俐齿。”
场面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可控起来,空气中似乎都隐隐弥漫着火.药味,我顿感一阵不妙。
完蛋,刚刚我确实是想故意气气宫侑的,我知道这个家伙太坏的心思也没有,就是喜欢开一些没什么分寸的玩笑,有点太随心所欲了,现在也只是把这个玩笑回敬回去而已。
但是月岛萤这个攻击性极强的男人一出现,这个性质就完全变了。
我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反正他现在攻击力拉满,好像想平等地创飞每一个人。
不行,这可不行,如果动静闹大的话,我们就变成别人的乐子了。
……但是很糟糕,我好想看月岛萤攻击宫侑啊,这两个人男人吵架肯定很有意思。
啊啊啊啊,我真是个坏女人!
果然还是制止一下比较好吧?
我的内心无比挣扎,仿佛有一黑一白两个小人在胸口打架。
还没等我做出决定,我的余光出现了几个穿着红色运动服的身影。
下一秒,黑发少年轻佻的声音打断了宫侑和月岛萤之间无声的对峙。
“哟,这么热闹啊。”
黑尾铁朗满面笑容,抬手和我们打了声招呼。
走近之后,他很敏感地察觉到了几个少年之间的暗流涌动,视线停在我们三个人这别别扭扭的姿势上,差点没笑出声,又道:“影山和阿月在干嘛呢?奇奇怪怪的。”
孤爪研磨一双金色的猫眼眨了眨,看了看右边看,又看了看左边,伸手拉了拉黑尾铁朗的衣角,说:“小黑,那个是稻荷崎的双子。”
“哦?还真是。好稀奇,你们居然会扯上关系。”黑尾铁朗支着下巴,在注意到双胞胎的面容的同时也注意到了他们暗藏着的情愫。
哇哦。
千夏居然,和稻荷崎的人也有牵扯吗?
他们可是远在兵库县啊。
月岛萤冷笑一声:“其实没什么关系,只是有人对别人的私生活很好奇而已。”
“哈~这有什么好奇的?”
黑尾铁朗完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几步来到我身边,亲昵地勾住了我的脖子,目光含笑,看向那边的双胞胎:“不是很明显吗?我们千夏,有几个情人都不奇怪吧?”
我:“什么!”
喂!突然开始说什么怪话啊!黑尾铁朗!
你走开啊!坏猫!快走开啊!
“真讨厌。”孤爪研磨垂下眼眸,伸手勾住我的手指,声线清冷,声音轻轻:“小黑,平时私下里默认也就算了,别明着说出来。”
研磨你……
宫侑:“=口=!”
宫治:“=L=?!”
眼看着稻荷崎的两只狐狸已经浑身灰白的变成了雕塑,似乎只要风轻轻一吹就能将他们吹散,我连忙伸出唯一一只空出来的手,解释:“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们只是在玩……”
我的手还没伸直,纤细修长的手指直接插.入了我的指缝,与我十指紧扣。
我简直两眼一黑,颤颤巍巍地侧头看去,撞入了赤苇京治如同玉石一般碧绿透彻的眼眸。
他是刚到,没明白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看我身上挂满了人,以为我们在玩什么很新的东西,想都没想就决定加入。
见我看过来,赤苇京治表情纯良,问:“怎么了千夏?不是该抓住你的手吗?”
“嘿!嘿!嘿!”
长长的胳膊从背后捞过来,把黑尾铁朗、影山飞雄、月岛萤,和他们环绕着的我一起包裹进坚实的胸膛。
因为人的胳膊是不可能有六个肩膀那么宽的,三个少年被木兔光太郎抱着挤在一起,我也连带着被挤压着,更因为研磨和赤苇还抓着我的手,我跑都跑不掉。
“你们在玩什么呢?看上去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热情开朗的大太阳笑眯眯地左看看,右看看,大声说:“我也想玩!”
菅原孝支只是单纯觉得队里的“小孩子”出去的时间太长,下午的比赛都快要开始了人还没回来,想出去找找的,但是没想到没走几步路,就看到了如此壮观的一幕。
他被吓得到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健步冲过来,惊恐地把我从人堆里捞出来,双手扶着我的肩膀,摇晃着:“千夏!没事吧千夏!还有意识吗!”
……说实话,我不太想有了。
我被晃得头晕眼花,想抬手制止菅原的动作,却手上有千斤重,完全抬不起来。
不过万幸的是,菅原孝支一来,影山飞雄和月岛萤就松开了我。
见最粘人的两个人都放手了,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也都默契地退开两步,赤苇京治和木兔光太郎本来就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见大家都放了手,他们也跟着一起。
我终于感觉到了久违的自由,泪眼朦胧地抱住了菅原孝支的腰,虚弱地和他哭诉:“阿菅妈妈,你终于来救我了……”
不吃瓜了,真的不吃瓜了。
我以后再也不贪图一时的快乐,为了看男人吵架深陷感情漩涡了。
菅原孝支抱着瘫软的我大喊:“千夏!你快活啊!千夏!”
黑尾铁朗在一旁看着,止不住点头,然后和孤爪研磨小声说:“我宣布这是今天戏最好的一个。”
孤爪研磨附议:“确实。”
赤苇京治:“所以,刚刚到底在玩什么?”
黑尾铁朗:“玩抽象。”
赤苇京治:“什么抽象剧目?”
黑尾铁朗:“娇俏女助教和她的二四六八……九个情人。”
赤苇京治:“……?”
服了。
他就知道有黑尾铁朗参与,绝对没什么好事。
中途鸥台高中的昼神幸郎过来喊星海光来去热身准备比赛,结果反被星海光来拉住留下来吃瓜。
最后是实在是耽搁不了了,他才把看八卦看得正起劲的小少年给拉走。
星海光来人已经走出三四米,他的脑袋还在往后看。
昼神幸郎头痛,他把小少年的脑袋扳回来,告诫道:“别看,会变傻的。”
“嗯?为什么?”
“我姐就是看多了这种的把脑袋看坏了,天天问我木村拓哉和他男朋友同时追她,她该选谁。”
“……”
星海光来很听劝,他立马收回自己的注意力,说不看就不看。
而在另一边,宫侑和宫治的心情已经是完全复杂,根本就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伙人了。
见过抽象的,但是没见过比他们更抽象的。
宫治平常觉得要忍受一个随时随地都在犯病的宫侑已经够折磨了,而这次,他也算是见了世面,涨了见识,知道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他看着我的视线多了几分怜悯。
和九个宫侑相处,平常压力一定很大吧。
不过说起来,这也太夸张了。
九个都扮演的是她对象吗?
……这个家还真是拥挤。
这么想着,宫治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在疯狂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是他们队长打来的电话。
手机上垂下的蓝色水晶吊坠在灯光下折射着七彩的光斑,它轻轻地晃着,随即被少年纤长的手指勾住一部分,浅浅的蓝显得他的皮肤更为白皙,十分好看。
宫治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话,而因为是北信介打来的,宫侑在旁边乖巧的要命,不吵不闹,像个人机。
打完电话,银发少年将手机收回口袋。
他视线重新落在我身上,走近一些,蹲下.身子和我说道:“别生阿侑的气了,确实是他做的不对,下次,我把他的布丁偷过来赔罪。”
“以及……”
宫治弯了弯嘴角,朝我浅笑:“你的这些朋友,真会开玩笑,我知道他们都不是你的恋人。”
此话一出,刚刚还小声嘀咕的几个人顿时不说话了,齐齐朝他投去了危险的目光。
黑尾铁朗:“……呵。”
月岛萤:“啧。”
两个少年反应最大,剩下的那几个除了木兔,表情也都不太好看。
宫治站起身来,往后退到宫侑身边,继续说:“明天的比赛……”
“我们很期待。”宫侑接上了自家兄弟的话,只要是提到比赛,他的态度永远端正。
北信介还在等他们归队,做完最后的道别,宫侑和宫治不敢耽误,转身离开了一楼大厅。
他们这句话的意思表达的很明显,赤苇京治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侧头看向我:“难道说,乌野明天的对手……”
我应了一声,平淡地回答:“嗯,是稻荷崎。”
黑尾铁朗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感叹:“你们这运气。”
“无所谓。”月岛萤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一金一银的身影渐渐远去,冷声道:“怎么都会遇上的。”
……
当天晚上,乌养系心将我们聚在一起,宣布明天比赛的对手。
下午见过宫侑他们的四个人都多少对稻荷崎有些印象了,不过其他信息还是了解的很少。
为此,我贡献出了一份ppt。
这份ppt包含了去年全国大赛前八强队伍的所有信息,我们一路比过来总会遇上其中的几支,所以我和洁子以及仁花搜集资料,再加上我最后的补充,这才做出了这份50页的ppt。
稻荷崎是去年的亚军,信息当然也在上面。
我双手合十。
对不起教练,对不起阿北,我现在是乌野的人。
ppt上除了各成员的基本信息,还有每个选手去年的高光时刻片段,以及个人特点。
可以说是除了底裤颜色,能写的都写上去了。
乌养系心早就看过这份报告,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少年们脸上的震撼,手遮住止不住上翘的嘴角。
震惊吧,吓人吧,我们乌野居然有如此坚实的后盾。
他得意够了,干咳一声,拍拍手拉回大家的注意力:“这些都是我们经理和助教辛苦收集到的,方便我们制定计划,最主要的还是你们明天的表现,加油,用努力来回馈她们做出的贡献。”
“是!!!”
大家齐声应道。
第二天上午,我们早早到了体育场。
适应场地的时间是八点到八点半,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场地上排球乱飞,运动员们在各自场地热身,排球扣球接球轮流进行,而我们花了大部分时间练习发球,想将第一局手冷时发球的失误降到最低。
练习完,我们把场地让给第一场比赛的队伍,一起往场地外走。
余光看见日向翔阳又活蹦乱跳的穿着短袖,我问他:“翔阳,你的外套呢?”
“嗯?放在包里了。”翔阳回道:“待会儿冷了我再回去穿。”
“不行。”我把拉链拉下来,将纯黑的队服外套披在他身上:“现在就穿好。”
日向翔阳看了看我身上的毛衣,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叭。”
隔壁副馆的场地是空着的,我们打算去那边再练习一会儿。
路过主场馆的一楼大厅时,我看到北信介正在接收记者的采访。
他脸上挂着浅笑,回答问题游刃有余,完全就是大将风范。
说着说着,我们的视线在不经意间交汇,他话语一顿,随即毫无异常地说完自己的话,再迅速辞别记者,大步朝我走来。
我一看,北信介很明显是冲我来的,我也确实想好好和他说几句话,于是我微微侧头,让翔阳他们先去副馆。
几个少年放心不下我,虽然是走远了,但停在了柱子的位置,藏在后面偷偷往这边看。
北信介看这副场景,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看向我,温声说:“抱歉,很突然来打扰你,你是乌野的助教吧?昨天的事情我听阿治说了,不好意思,阿侑确实比较调皮,他的话请别放在心上。”
“没事,我已经不在意了。”
“那就好。”
少年嘴角的弧度柔和,目光含笑,他就这样注视着我,并没有问我的名字,也没有继续和我找话题,只是用目光描绘着我的轮廓,不发一言,却似是胜过千言万语。
我简直要被这种目光灼伤,下意识看向别处躲避他的视线,说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你……”
我们两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短暂的沉默几秒后,北信介又重新开口,问我:“你……是开心的吗?”
我迟疑地抬起头:“怎么这么问?”
“抱歉。”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他敛下眼眸,声音一如从前柔和:“今年的新年,我向神明许了愿望,希望自己得偿所愿,只是神明似乎厌恶我,他反而夺走了我一些东西。”
我的指间捏紧,问他:“……什么东西?”
北信介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是在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在某个地方一定会有一个人等着我。教室里,体育馆里,家里,以及没有任何人居住的隔壁房屋,我没有关于她的记忆,可却依旧保留着陪伴的习惯。”
“那还真是挺吓人,时时刻刻都要产生这种幻觉……”
我的话消失在他平和温柔的视线中。
莫名的,我完全说不下去了。
他不允许我把曾经的自己说成一种虚无缥缈的梦,他知道这些都是真的,在每一次的怀疑和思念里,他确定了这些都是真的。
“不是幻觉。”他说:“你出现了,这是最好的证明。”
说到这里,北信介朝我伸出手,嘴角的弧度温暖:“新年还没过去,待会儿比赛结束之后,要和我一起去吃一碗荞麦面吗?”
“……”
我心头猛地一颤,几乎要停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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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没打完,今天上午摸鱼的时候又补了一点,想想还是阿北先出现[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