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
休息的时候,影山飞雄叫住了我。
他说话的时有些犹豫,似乎是在斟酌应不应该把接下来的话和我说。
不过,他没有犹豫很长时间,也没有让我等太久,他抱着排球,在我面前盘腿坐下,问我:“你觉得……打球打的乖巧,是什么意思?”
我一听,这不是上次宫侑对他说的话吗?
看来这位技术不错但性格恶劣的二传手对他打球的评价,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他在意起来。
在意到过了这么久还耿耿于怀的程度。
我想了想,解释道:“可能是在说你打球比较照顾队友的习惯吧,你一直以来都把阿彻当做是目标,和新的队友磨合,肯定会优先考虑传出让主攻手更顺手的球。”
“是这样吗?”
“嗯,宫侑他一向比较任性,传球随心所欲的,从不担心队友会扣不着,所以从他的角度来看,他觉得你打球乖巧也没错。”
影山飞雄觉得很有道理,一直以来的困惑终于得到了解释。
在集训营的那几天,宫侑学长在对他做出这一评价之后并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并且别人也无法揣着这位学长的意思。
原本他是不想和学姐说这个的,毕竟学姐早就说过,宫侑学长说什么话都当放屁就行了,而且宫侑学长和学姐似乎并不认识,就算问学姐,她可能也不知道。
但……
宫侑学长是一位很厉害的二传手,他对自己的评价,果然还是让他很在意。
没想到学姐和宫侑没怎么接触,却很轻易的就读懂了对方的潜台词。
学姐果然很厉害。
影山飞雄满眼崇拜,又很是认真地询问我的建议:“学姐,这是我的缺点吗?我需要改正这个习惯吗?”
“如果要我来说的话,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缺点。”我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每个二传的风格都是不一样的,你也是独一无二的,而且每个队伍的情况并不相同,在乌野这支队伍里,你做的很好,这就已经够了。”
他若有所思地抵着下巴,喃喃道:“学姐说的很有道理,每个队伍的情况确实不太一样。”
正因为不一样,二传手才格外重要,要如何组织队友,发挥他们的力量,这些都是他要去思考的事情。
乖巧并没有什么不好,传球要因人而异。
没错,他现在从高手云集的集训营回到了乌野,之后和他并肩作战的人也都是乌野的各位,传出让主攻手觉得顺手的球,才是优秀的二传手。
解决了心烦事,影山飞雄的心情好了不少,他郑重地和我道谢:“谢谢学姐和我说这些。”
“不用客气,我也只是和你聊聊天而已。”我随意地挥挥手。
听到我这句话,影山飞雄动了动嘴唇,似乎想和我说些什么,只是最后他又放弃了,嘴角挂着很淡的笑容,目光很是柔和地看着我。
不,并不只是在和他聊天而已。
学姐为他,为队伍里的所有人其实都做了很多,可她总觉得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并没有放在心上,要求他们回报。
在东京的那几天也是,学姐担心他找不到地方,会帮他细化武田老师给的站台信息,加上音标,画上简易的地图,学姐担心他会在陌生的环境和性格迥异的队友不适应,会很认真地听他说每天发生的事情,给出很多建议。
听说这次笨蛋日向偷偷溜进了白鸟泽参加集训,而在这之后学姐也跟着去了集训点。
明明那天学姐说了对集训不感兴趣,还拒绝了鹫匠教练的邀请,可最后依旧出现在了那里。
不管她是不是为了日向去的,他很清楚,只要学姐出现在那里,日向的处境会好很多,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绝对不会让在意的人在自己身边受委屈。
学姐觉得这些都是平平无奇的一些小事,她有这个能力顺手帮了就帮了,可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都是值得被放进心里好好记住的事情。
影山飞雄突然想到了宫侑学长那天和他说的话:
[飞雄,你们助教学姐这么护着你……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从宫侑学长的分析来看,学姐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影山飞雄不是很确定,可他对学姐的话深信不疑,他打算直接问。
于是,少年在下定了某种决心后,端正了坐姿,目光一如既往认真:“学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点点头,拿起一旁的水杯,“你问。”
“学姐喜欢我吗?”
“噗——”
嘴里的水一口气喷了出去。
我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他也吓一大跳,连忙手忙脚乱地帮我拿了一张纸巾。
“你、你再问一遍?”我擦掉嘴角周围的水,顾不得心里的震惊,按住他的手:“你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来?不是,谁教你的?”
影山飞雄对感情的事情一窍不通,眼里除了排球就是队友,怎么可能会突然有这种意识的?
是谁!
是谁把我纯洁天真的蓝莓小狗教坏了!
“是宫侑学长说的。”
影山飞雄毫不犹豫把人给卖了,他说:“宫侑学长说,你会在我觉得难过的时候安慰我,会在我表现好的时候鼓励我,会处处为我着想,在我有困难的时候无条件帮我摆平,和别人起冲突了也会优先站在我这边,你一定是喜欢我。”
“……”
好啊,狗侑,我就知道,又是你!
“宫侑学长还说,你已经对我献出了真心,所以我要拿出同等的诚意来回馈你。”
影山飞雄定定地看着我:“学姐,我觉得宫侑学长说的对。”
“哈……”我顿感一阵不妙,身子往后挪了挪,干笑道:“不用了,我对你们的好都是不求回报的,我纯纯无私奉献,不需要什么回馈。”
“不行,人是要懂得知恩图报的,学姐,请别往后退了。”
“你、你别往前我就不会往后退了啊,等、等等!你别凑过来,太近了……不是,宫侑那死小子到底都教了你什么,我不是让你别理他了吗!喂……”
影山飞雄给了我一个拥抱。
他的手掌按在我背上,并没有让我继续后退,反而,被背上的力量推动着,我被按进了少年的怀里,被他牢牢地抱住了。
这……
“宫侑学长说,可以先从拥抱开始。”
少年的声音依旧正直,不带任何旖旎,他问:“学姐,你有感觉到回馈吗?”
“……”
我突然就有点想笑。
就算宫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果然影山就是影山,他就是这个单纯的性格。
我忍俊不禁地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有,感觉到了满满的诚意,特别特别好。”
“真的吗?那我以后可以多抱抱学姐!”
“哈哈哈哈哈,好啊。”
我欣然接受。
这时,菅原孝支手里拿着毛巾路过,无意之中余光一扫,看见角落里拥抱着的两个人,捏着毛巾的手猛然用力,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敢相信。
“影山?!”
他一秒也不耽搁,一个滑铲来到我们两个人旁边,用手里的毛巾套住影山飞雄的脖子,将他从我身上拉开。
“你这家伙!怎么突然就抱上去了啊!可恶!”
影山飞雄身体往前扑腾,和脖子上的力量作斗争:“菅原学长……请松开……”
“我才不会放呢!放了你肯定又要抱上去了!你占便宜也占的太光明正大了把!”
“学、学姐救救……”
我看的发笑。
哎,年轻就是好啊。
真热闹。
……
过了几天,我们和伊达工业高校来了一场训练赛。
铁壁不亏是铁壁,本来青根和二口的拦网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现在再加上一个在集训里净化过的黄金川,我们的攻击被拦的死死的。
比赛前前后后打了八局,我们输多赢少,实在是艰难。
不过大家都是在比赛中成长的类型,即使是输了比赛,有收获到也还能接受。
又过了一周,学校终于放了春假,新年也很快就要到了。
上次菅原孝支没在我家里住多久,两天就收到了他家长出差回来的消息,周日晚上就回去住了。
而我的衣服是周三做好的,老板娘喊我早点去拿,如果哪里有不适合的地方,还可以及时改。
老板娘的手艺很好,不愧是老字号。
听她说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做和服的,一家都是宫城人,赚了些钱后,姐姐想去更繁华的地方宣传家里的手艺,所以才在京都开了家分店。
在那边要定制衣服,单子也是由老板娘来做,做好了再运输过去。
老板娘这双巧手做出来的衣服,没有几千件,也有几万件了。
她最喜欢看见的,就是当客人穿上她做出来的衣服后,脸上的满意和肯定,这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报偿。
我确实很满意,给尾款也给的很爽快,老板娘笑眼盈盈的,说下次想做衣服还可以找她。
新年当天,我们几个三年级的约好了一起去神社祈福。
月岛萤也很扭捏地过来邀请过我,只是那会儿我已经先答应了阿菅,又想到今年的新年过完,大家毕业之后就要天南海北各走一方,我还是拒绝了月岛,去赴了菅原的约。
我穿着木屐走路不太方便,到地方时,菅原他们已经都到了。
菅原、泽村和东峰都穿的是常服,而清水洁子在我的撺掇下,穿的也是浴衣。
她有着十分清冷美丽的容貌,下巴上的那颗痣又柔和了那种清冷,多了几分性感。她身上穿着一件金底的振袖,领口围着毛茸茸的围脖,好看到不可思议。
我穿的正是黑色,黑底金花,和她站在一起简直就像是极.道双生花,一黑一白,适配的要命。
我忍不住和清水洁子贴贴:“洁子,啊,洁子,漂亮宝贝,快让我亲亲,啊——是美女的香气。”
清水洁子有些难为情,但她十分纵容我,任由我在她身上胡乱蹭着:“千夏……你冷静一点,头发要蹭乱啦……”
我不管,我要贴着美女走。
最后是菅原孝支把我拎到他旁边,我才结束了对清水洁子的骚扰。
穿越过长长的鸟居,我们来到了主殿门口。
这里的神社规模并不是很大,建筑已经有些老旧,朱红的柱子褪色泛黄,但香火依旧旺盛,来祈福的人络绎不绝。
我和同伴们一起参拜完,顺着人潮去求签。
菅原和泽村都是小吉,我和清水洁子都是大吉,只有东峰旭是凶。
唯一的凶被我们狠狠嘲笑了一番。
离开神社之前,我看到主殿的另一边有卖护身符,虽然明白事在人为,但我还是买了一大堆胜守,打算去东京的时候每个人都发一个。
菅原孝支看我这一整个包裹都鼓鼓囊囊的,忍不住露出一个笑,伸手帮我拎着。
走在路上,我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去年在兵库县和狐狸们一起度过的那个春节。
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又聚在一起参拜呢?
宫侑和宫治两个人是否又因为其他的什么事情在神社里一边吵闹着一边乱跑呢?
肯定会被阿北制裁的吧,他们凑在一起就天不怕地不怕地闹事,也就只有在阿北面前会乖乖的。
尾白是否又会在担忧着宫侑的成绩呢?每回学校考试,尾白妈妈就跟渡劫一样崩溃。
嘛,这次参加的可是全国大赛,就算宫侑不及格,老师们肯定也会支持他来参赛吧。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少年们的模样,心里隐隐有着期待。
马上就要见面了。
再次见到,不知道将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时间来到1月4日,周五。
我们坐着大巴车启程去东京。
猫又教练有帮我们预定好体育馆,我们可以在放好行李之后去那边做适应性训练。
以及,在我的不懈努力下,武田老师终于同于我给咱们队伍升级民宿,定了离体育馆距离不远的其中一家。
老师总是很担心我一个人生活,还要用自己的生活费补贴社团自己会过得很拮据,每次在我提议我给大家充点钱时,他都会很严肃地拒绝我。
这让我颇为忧愁。
我只见过游戏官方圈钱的,没见过想充钱官方不让充的。
其他游戏请也按照这个规则来,谢谢。
不过这次还好,因为乌野打入全过大赛,学校拨了经费过来资助,在社团经费的基础上我再充点,就能把住宿的环境提升好几个档次。
武田老师看我写下来的预算,最后还是同意了我的提议,说下次拨款,再把我贴的钱还给我。
为了让他安心,我连连点头。
于是,当少年们一下车看到民宿的环境时,他们都两眼放光,仿佛看见了天堂。
“哇——”
“真的假的?我们这几天要住在这里吗?”
“天呐,出息了,真的出息了TAT”
“我死也想死在这里呜呜呜呜呜。”
“喂,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太让人感动了,和我们合宿的时候环境完全不一样……”
“完全升级啊!”
武田一铁:“=口=!”
乌养系心:“=V=?”
即使是把住宿的事情完全交给了我安排,面前建筑的豪华程度还是让他们感到震撼。
武田一铁偷偷把我拉过来,颤颤巍巍地问我:“没问题吗?真的没问题吗?你是不是把自己一整年的生活费贴进来了?回去之后你要不要来老师家吃饭?不会饿死吧?”
我露出了一个深藏功与名的笑容,回答道:“没事的老师,我有钱。”
反正不是我的,充!狠狠充!
要不是怕充的太狠老师会有很重的心理负担,我真想给他们定去年稻荷崎和井闼山的那家酒店,离体育馆近,自带排球房,环境也很好。
但是……还是算了,这家其实也可以的,性价比很高。
武田老师还想说什么,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从不远处响了起来。
“啊!是乌野!”
我们循声看去,是身穿着白黑黄三色外套的枭谷选手,刚刚说话的显而易见是木兔。
身形健硕的少年如同一只猛禽,扑闪了一下翅膀就从不远处来到了我们面前。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先是停在翔阳身上,然后是月岛,最后是我。
“新年好呀,各位!”木兔光太郎热情地和我们打招呼,问道:“你们住在这里吗?”
“是木兔学长!新年好!”翔阳也很热情地回应他:“是呀是呀,我们住这里,木兔学长也住这里吗?”
“没呢,我们在那里!”木兔光太郎指着远处一栋白色的高楼,说:“有点距离,不过也还好,到时候可以来找你们玩。”
赤苇京治跟在他旁边,闻言给自家好友泼了一盆凉水:“木兔桑,大家都在为了比赛做准备,是没有这个闲工夫去玩的。”
木兔光太郎一时语塞,然后鼓着腮帮子,不满地看着他:“赤苇,别说这么扫兴的话。”
“人总是需要一些忠言来让自己保持清醒。”说完这句话,赤苇京治看向我,目光柔和了许多:“好久不见,新年好,千夏。”
“新年好。”
“新年礼物收到了吗?”
他说的是前几天给我邮寄的一个雪花八音盒,模样精美,一看就是花心思挑选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收到了,我很喜欢,但我都没有给你准备什么礼物……”
“没关系,能在新年期间见到千夏,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赤苇想伸手摸摸我的头,却被两只手隔开。
一个是菅原,他伸手挡在了我面前,一个是月岛,他拉着我往后退了一步。
赤苇京治一愣,视线在菅原和月岛之间转了一圈,最后眉梢一挑,看向我,笑着耸耸肩:“好了,我们要走了,明天见。”
我连忙拍掉月岛和菅原的手,和他道别:“拜拜,比赛加油。”
赤苇京治轻轻点头,伸手把木兔光太郎拽走,和在不远处等着的其他队员们汇合。
我们也拎着自己的东西转身进入民宿内,成功办理了入住。
升级版果然是升级版,这家虽然也是民宿,但环境确实很好,甚至还有庭院,和稻荷崎在岚山的那家合宿点有些相似。
店里设有露天温泉,可以供劳累一天的客人舒缓心情,缓解疲惫。
我们也就只看了房间和温泉,半天的时间有限,少年们还要赶去定好的体育馆做适应性训练。
当大家在陌生的场馆,为了明天的全国大赛第一场做准备时,他们一开始如同郊游一般轻松的心情逐渐开始紧绷,此时都意识到了性质的不同。
为了少年们尽快适应,教练把接球训练安排在了第一个。
从泽村大地开始,他们跟葫芦娃一样,一个一个被我砸翻在地。
往常他们都会流着泪耍宝说我完全不手下留情,今天却是被砸的猛松一口气。
“还是熟悉的力道。”
“真是让人安心的扣球啊……”
“好痛,但是完全不紧张了。”
“感觉还可以再大力一点。”
……
合理怀疑他们是不是被环境改变了属性。
晚上安排了适合他们补充能量的晚餐,饭后泽村要和武田老师去开管理会议。
趁着可靠的队长不在,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想去跑跑步。
显而易见,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下,这两个不靠谱的人凑在一起去跑步,怎么想回不来的几率都很大。
缘下非常苦恼,只能派出较为靠谱的月岛去看住两个问题少年。
而我,我实在是讨厌跑步,他们两个一跑起来就没完没了,我完全不想跟着去。
不过这周围我确实没怎么来过,环境有些陌生,趁现在时间还早,我想着随便走走,也好方便看看明天去场地的路线。
冬天的晚上很冷。
我裹着我的棉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街道上。
可能是因为天冷的缘故,路上其实没什么人,旅馆酒店偏多,就现在来说,里面住着的应该基本都是运动员。
明亮的路灯不辞辛苦地工作着,将整条街道照得亮堂堂的。
我安静地一路往前走着,最后觉得离民宿有些远了,前面的灯光也不如来时路上的明亮,这才停下脚步,打算往回走。
“喂。”
从身后传来的一个清冷又耳熟的声音。
我猛地一顿,回头看过去。
在前方不远处,灯光难以照亮的一片阴影下,有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一双阴郁的眼眸如同沼泽,与打在黑色发丝下的几缕明亮形成鲜明对比。
在柔软卷曲的黑色发丝间,白皙的额头上有两颗独特的痣。
他就站在那里遥遥地看着我。
让我一瞬间无比恍惚。
————————
这盛世,如你做愿宫侑[狗头]
等见了面,哭去吧![叉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