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修）
赤井秀一发现, 榴花的想法好像又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不太清楚榴花的改变是好是坏。
早上醒来看见他很自然的打招呼，衣领因为伸展手臂的动作有些掉，发现他注视的目光，也不在意的往上一拉, 一点都不像之前对他的目光充满警惕。
她甚至还主动靠近他, 问他她收集消息的思路对不对。
比昨天的正常社交距离亲近一些, 比和“冲矢昴”在一起时又有距离。
若即若离……让人琢磨不透。
“你昨晚去西多摩市西郊了吧, 怎么样那边？”榴花把玩着一颗红苹果问。
赤井秀一目光根本就离不开靠在桌子处的女孩。
他总觉得榴花今天好像更好看了。
黑色的碎发自在的散落在脖颈，那种松弛的自在，让她整个人都显得特别轻盈。这是……想通了什么吗？
赤井秀一没有隐瞒他昨夜的调查结果。
“那里就是一片单纯的药材种植园, 有一栋药材品种培育实验室，除了这些之外，他们安保人员很少，也没有想象中的重型武器。”
榴花微微蹙眉：“安保人员很少，无人机却飞的那么勤……这有点像安保人手不够就用无人机凑数的感觉，但他们真的只是为了监视用？为什么？提前预警小偷？”
赤井秀一也觉得很奇怪。
他一开始发现那个药材种植园为了监视陌生人来这边连无人机都出动了, 还以为那铱椛里会有很多热武器武装。
如果真有的话, 他不介意引诱霓虹公安来这边走一圈看看组织反应。
赤井秀一是不会承认他这办法有点缺德, 反正波本会感激他分享线索。
“会是我们太敏感了吗？”
榴花抬眸寻求“专家”的意见。
“我查过西多摩市西郊的药材品类, 他们主要种植关东参，桔梗还有都甘草。这些都不是什么难得的药材, 甚至都是可以进口替代的种类。他们那里没有稀有药材，哪怕那里有稻荷神落下水壶灌溉了土地的神话传说, 除了让那片土地更加丰饶外, 也没听说变异出什么新品种。”
要是有的话, 植物学家早就沸腾了，西多摩市市长甚至可以拿“稀有植物”作为噱头, 带动西多摩市的旅游业。
就他们拼着达到限高、更改市政条例也要批准常盘集团双子塔大楼项目的架势，为了政绩也是拼了。
赤井秀一闻言微愣，他总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
灵光一闪间，他大步走到桌子旁，微微弯腰，挪动鼠标将昨夜在培育实验室中拍下的照片从笔记本电脑里翻了出来。
为了探究这个培育实验室里的秘密，他废了不少劲儿。
找到所有监控的位置，对监控画面进行替换，也幸亏这私人培育实验室工作人员少，否则他根本就没办法潜入。
一排排的编号，全部都是同一种植物。
他之前没多想，一个药材种植基地想培育更好的新品种，那么在培育实验室进行研究不是很正常的吗？
但如果对方的目的不是培育新品种而是对某一变异品种的复制呢？
这个想法一出，赤井秀一浑身都战栗起来了。
他立刻给詹姆斯去了电话：“我们可能需要植物学方面的专家进行援助。”
挂断电话后，赤井秀一对跟过来的榴花解释：“我怀疑组织在五年前发现了特殊品质的药材。”
见榴花表情好奇，赤井秀一又翻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很明显是偷拍的，里面是个茶色头发的女孩，从对方稚嫩的脸庞，一看就知道年龄很小。
不过……“这是小哀……的姐姐？”
榴花疑惑的看向身边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这个疑问，他简单介绍了下照片中的人。
“她是宫野志保，五年前13岁就已经是组织的科学家。五年前她从美国回霓虹后，FBI没有她具体的行踪，只知道是进入了组织的秘密研究所。如果把她五年前回国的时间和乌丸集团五年前想尽办法也要拿到村田一家的地联络起来，或许……我们能进行一点点猜测。”
榴花立刻跟上了思路：“村田家提供的批量药材中出现了变异品种？乌丸集团为了特殊药材就想方设法夺了村田家的地？”
赤井秀一点头：“没错。而且我怀疑组织一直都在暗中尝试培育复原变异品种，但看起来似乎不太成功。”
榴花看向那个只有十三岁，很孤僻的女孩，忍不住感叹：“十三岁的科学家啊……她的身份是你发现的？”
赤井秀一：“嗯。”
榴花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发现她和组织有关系的？”
她很难想象，有人会怀疑个十三岁的小女孩是那个残忍组织的成员。
剩下的事情还需要FBI那边的同事配合，现在反正无事，赤井秀一很愿意和榴花聊聊天。
了解是继续下去的前提不是吗？
赤井秀一轻笑：“那个故事有点长……不过，榴花想知道的话，我会告诉你。”
自从七年前他加入FBI，头两年里，他一直都在通过联邦调查局庞大的消息网络调查羽田浩司案。
父亲是调查羽田浩司案过程中察觉到危险才和他们断了联系，他进FBI后自然是从羽田浩司案开始。
在FBI的调查档案中，十七年前的那个案子中死的不止是羽田浩司，还有美国著名大资产家阿曼达·休斯。
当年，阿曼达甚至是总统候选人。阿曼达的死亡，让当年美国大选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当时FBI怀疑是休斯女士的政敌动的手。羽田浩司不过是比较倒霉，恰巧因为和休斯女士一起下过将棋，就被顺手灭口了。”
阿曼达·休斯和羽田浩司案至今在FBI都是未结的悬案，既然赤井秀一这个新人想调查这个年代久远的悬案，那么他们也不介意把案件交给他。
万一这个新人撞大运把案子破了，那么他们就赚了。
“我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与其说是休斯女士的政敌制造了这次谋杀案，我更倾向于是其他势力。”
从一点点蛛丝马迹，到越来越多的线索。
赤井秀一把他发现的东西汇报上去后，某一天，突然被调入了詹姆斯·布莱克所在的组。
FBI的职员有两万多名，任务主要是调查反联邦罪犯，调查来自外国的恐怖活动，保护美国。
詹姆斯·布莱克的小组是海外犯罪组织调查小组，任何危险美国国家安全的海外犯罪组织，詹姆斯小组成员都需要去调查。
詹姆斯小组追踪那个以“乌鸦”为图腾的黑色组织很久了，赤井秀一提供的线索中，他们看到了黑色组织的痕迹。
所以，詹姆斯立即就把这个新人人才收入囊中。
加入詹姆斯的小组后，赤井秀一如鱼得水，詹姆斯把他们小组这么多年来追踪那个组织的资料对他全部开放，赤井秀一也不负众望，在一次调查中再次追踪到那个组织的痕迹。
“我发现那个组织的人一直很在意一名只有十三岁的女孩。一开始，我以为他们可能是想绑架那个天才为组织服务，但很快我发现，那个女孩和他们是一伙的。”
“詹姆斯认为，这可能是个机会。”
赤井秀一没具体说是什么机会。
一群成年人套路一个十三岁未成年的女孩，未免太不好听了。
不过，赤井秀一没说，榴花也想象得到，赤井秀一指的是什么机会。
欺骗一个未成年，怎么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因为那个女孩正在美国的大学攻读博士，我们就通过她的学籍调查出了她的具体资料。父母双亡，只有一个亲姐姐还在。经过出入境登记调查，我们发现，那个女孩的亲姐姐，每年都会来美国一次，时间长短不定，但最长也不超过一个月。当时正好是那个女孩的姐姐每年来美国的时间。”
“在那个女孩的姐姐从机场落地的一刻起，FBI的卧底计划开始了。”
听到这里，榴花忽然抬眸。
“执行卧底任务的是我。”
赤井秀一说这话时态度特别淡。
榴花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是庆幸吗？庆幸做这件事的是不是学长？
但学长既然是FBI，这种事难道就做少了吗？他现在就是在卧底状态，不是吗？
“宫野明美，那个女孩姐姐的名字。通过宫野明美，再和那个女孩接触就容易的多，再通过那个女孩周围组织的人，五年前，我顺利成功的潜入了组织。”
——
“那个女孩是组织重要的科学家。五年前突然被调回霓虹，当时还在美国的宫野明美一起回国，我以和那两姐妹比较熟悉的名义，向组织申请去霓虹任务。”
榴花心念微动，这里赤井秀一说的是以“比较熟悉”的名义，但在组织眼里，一个“比较熟悉”，怎么就想跟随那两个女孩一起离开美国来霓虹？
唯一的可能是，赤井秀一以“一见钟情”或者“追求”的名义，才能理由充分的追随宫野明美回霓虹而不被怀疑。
想到这里榴花真说不上自己心里什么滋味。
这就是FBI。
为了工作，感情方面的欺骗，利用，都有可能发生。
但这又不能说错的，因为如果为了保护国家安全执行卧底任务，她也会那么做。
赤井秀一没有隐瞒这段过去，他希望榴花在未来面对“冲矢昴”的隐瞒时放他一马。
“回霓虹后，我发现我没办法获取那名科学家的踪迹。而宫野明美与组织的关联几乎没有，继续纠缠只会浪费时间，我很快就放弃了科学家那条线转而调查组织其他的活动。”
“一直到两年前，我联络美国的FBI同事做陷阱在霓虹抓捕琴酒，那次埋伏失败，卧底身份曝光，就彻底离开了组织。”
赤井秀一见榴花似乎一直在走神思索什么，他难得有些紧张，目光盯着榴花脸上细微的表情，生怕错过什么。
“榴花，这就是FBI。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和你说这个的意思。”
他身为FBI，一切以工作，以抓捕罪犯，维护法律，国家安全为最高准则。在这过程中，他可能欺骗，可能冷酷无情，甚至抛弃一部分道德，我亲爱的栗原榴花小姐，你能接受这个样子的赤井秀一吗？
榴花回过神，微微歪头，“你说你七年前加入的FBI？”
赤井秀一愣了一下，不明白榴花怎么话题突然转到这里了。
“自从知道学长是FBI后，我在网上搜了搜你们。我记得FBI加入条件中的一条是具有学士学位，至少相关专业三年的工作经验，并且年龄在23岁以上的美国公民。赤井先生，你就算20岁毕业就获得绿卡加入美国国籍，那也得23岁才能进入FBI，七年……你现在至少30岁了？？？”
赤井秀一：“……”
不好意思他32了。
“榴花很在意年龄差？”
榴花语气微妙：“学长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学籍年龄是27……他今年到底多大？”
赤井秀一：“……”
怎么突然有种不好意思说的感觉。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年龄是问题，他还很年轻！！！
但和榴花比确实有点……
“十岁的年龄差也不算多吧。”
榴花脸皱了起来：“有点超出预期。”
“喂！”
榴花嫌弃的挥了挥手：“你让我缓缓。”
确实超出预期了，她看过学长的学生证，以为学长就比她大个六岁。她还觉得这年龄差简直完美。
成熟稳重，会照顾人。但十岁就有点多了。
赤井秀一内心有点绷不住，榴花不会这么嫌弃他年龄吧，他可以身体力行证明他绝对还很年轻的！
榴花还不知道她被记了小本本，男人的自尊心伤了会从别的地方找回来的。
赤井秀一努力把话题拉回他一开始想和榴花探讨的。
“针对五年前，你就没有别的想问的吗？”
榴花笑了笑：“问什么？问你到底有没有欺骗宫野姐姐的感情？你既然用的是‘比较熟悉’这个词，并且来霓虹后因为无法再接触到宫野妹妹，就迅速远离了宫野姐姐，你当时一定是用的是亲近却不亲密，暧昧却不表白的渣男手法吧。”
赤井秀一：“……”
榴花：“其实这个事一点不复杂，你在美国既然能接近那两姐妹，那么在她们心中你一定是值得信任的人，回霓虹后，既然你能迅速脱离她们，那一定也是因为没有任何承诺。因为如果真交往了，想分手脱身就没那么容易，只有暧昧没表白，才能迅速脱身。”
甚至她都能想到那个姐姐找到他时，这个男人冷漠的说，他从来没说过喜欢，不过是比较照顾她们而已。既然现在她们生活已经走上正轨，他就可以离开了。
“从没说过喜欢”对一个满怀爱慕，满心以为对方肯定也喜欢自己的女孩来说，杀伤力绝对爆炸。
长痛不如短痛，这一刀下去那个女孩没黑化报复这个FBI，都是那个女孩性子好。
全中。
赤井秀一一时间特别不自信。
他不确定猜中他做法的榴花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相当糟糕。
他对外一直都是自信的，唯独对榴花。
他充满了不确定性。
她到底是会觉得可以理解，还是觉得他这个人就是很糟糕。
是理性上觉得可以理解，但感情上不接受，还是觉得感情上没有影响？
而如果没有影响，究竟是因为根本就不在意他这个人什么想法，还是榴花本身就不在意过去发生过的一切呢？
他对榴花的想法有太多的不确定，这让他对和榴花的感情进展充满了恐慌。
明明他都敢说组织，敢说他在FBI的过去，唯独不敢告诉榴花他是冲矢昴。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我亲爱的栗原榴花小姐，如果可以，请不要轻易的放弃我，放弃我们的感情。
但他们之间真的有他期待的感情吗？
榴花目前为止，一直喜欢的都是“冲矢昴”。
赤井秀一深深的看向他喜欢的女孩，目光复杂，仿佛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诉说。
榴花被这样的目光看的鸡皮疙瘩战栗，总有一种她无法承受住的感情扑面而来。
“我……猜错了？”
赤井秀一摇头：“不，全中。”
推理猜中一个答案本该是特别得意，感觉自己特别厉害的事。
榴花此时却根本得意不起来，过于沉重浓郁的感情全部凝结在这个男人深绿色的双眸中。
那双眼睛仿佛在无声的呐喊。
别放弃我，别抛弃我，别讨厌我。
榴花承受不住的转过头，避开了那双眼睛。
无声的沉默萦绕在两个人身边。
榴花避开的动作让赤井秀一忍不住闭上了眼，果然榴花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他吗？
他们的感情真的可能有未来可言吗？
就在赤井秀一内心充满烦闷的时候，榴花的小声如拨开阴云的光，骤然照亮了他充满迷茫的感情前路。
“说实话，我敬佩所有的卧底，呃……被染黑背叛信仰的除外。我们不能拿卧底时的道德来衡量这个人，那不公平。在犯罪组织卧底的时候，他们为了取得信任，很可能需要触犯法律，游走在法律的边缘来确保身份不暴露，任务不失败。这不意味着他们就是个毫无底线，触犯法律糟糕的人，不是吗？卧底警察有犯罪豁免权，这是对卧底警察的保护，我们不能让只身深入敌营的正义者心寒。”
“如果赤井先生你讲那些是想问我对你怎么看？我没什么看法，如果你是想替学长问什么，那我等他回来亲自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