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叮——”
电梯到了柏塔的底层。
夏年从电梯中走了出来, 一眼便看见了正树立在柏塔大厦大厅中的那颗巨大的银雪树。如同她五十多年前来到此地时那般，静谧地生长着。
董事长专用的电梯忽然被开启，正在大厅中忙碌奔走的柏塔员工们立刻下意识朝着夏年弯腰行礼。
在发现出来的并不是季景山, 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陌生的、似乎不是柏塔员工的年轻女性后，这些员工们也并不敢多问。
他们压下心头的疑惑, 继续踏入到繁忙的工作之中, 如同一台精密仪器中被安排好道路的零件。
夏年安静地从大厅中穿梭而过，或许是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使然，她恍惚间听见了烈火燃烧的声音，还有枪炮轰鸣的声音。刹那间, 她仿佛回到了那个血与火熊熊燃烧的夜晚。
她终tຊ于迈出了柏塔那宽阔的、气势恢宏的大门，从那长阶上一步步走下。
她一眼便看见不远处的一辆浮空车。那辆车通体漆黑, 并不起眼，甚至很容易被忽视。
夏年眼前微微一亮, 加快了步伐, 很快便走到了那辆车前。
车后座的门被自动打开，喻寻半个脑袋探了出来：“小年！”
“你怎么敢直接来这儿啊。”夏年赶紧钻进了车内, “被你弟弟看见了可就不好了。”
“没事, 他能拿我怎么样？”喻寻毫不在意地说道，随后他又可怜巴巴道：“不是吧，小年, 咱们这么久没见了, 第一句话就是讨论季景山？”
夏年笑着说道：“这不是刚从他那出来吗。”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说话间，浮空车已经自动开启, 朝着第六区驶去。
“放心啦, 毕竟我……”
不知为何，就在此刻, 夏年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当初默默在庭院里告状时说的话。
——他是个该死的炼铜癖！
——那绝对不是什么清白的眼神，他绝对对她有意思！
——小年你到底是装不懂还是怎么，就是喜欢啊！爱情意义上的！
于是她的脸忽然就红了，猛地闭上了嘴，牙齿上下一撞发出清脆一声。
喻寻还没等到后半句话，便疑惑地看向身侧的人，然后便看见她脸颊微红，眼神飘忽不定。
喻寻：……
他当场就急眼了：“他不会真对你做了什么吧！”
要是夏年点头，他现在就让智能司机掉头回柏塔大厦，冲进去就把季景山头都踹下来！
“没有！”夏年连忙否认，“放心啦，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他动不了我，你是知道的。”
喻寻当然知道，但如果不听夏年亲口说，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担心。
“你好像瘦了点。”他说道。
实际上被双方投喂反而胖了两斤的夏年：“……呃。”
“辛苦你了。”
“……我还好啦，毕竟一直都吃了睡睡了吃。”夏年说道，“你在外面一直奔波才比较辛苦，好几头都要兼顾……”
……藏在影子里面的默默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她啵唧一声就在副驾驶位上冒了出来，黑着一张脸坐在那里，大声说道：“小年，我饿了！”
夏年＆喻寻：……
喻寻差点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电灯泡闪瞎了眼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夏年身后还带了个小跟班。
……他居然因为夏年出狱太高兴，而忘记去感知默默的存在了。
夏年也因为见到喻寻太高兴，把默默给忘了，这会儿自家女儿突然冒出来，她再回想起刚才冒出来的情绪，当下恨不得直接换个星球生活。
“咳……”喻寻说道，“我店的锅里炖了好吃的，再忍忍，一会儿就有的吃了。”
默默：……谁要吃你的东西！
她咽了下口水，色厉内荏道：“哼，你都不知道小年什么时候出来，就一直搁那炖，万一过火了怎么办？”
“哇，你居然知道什么叫过火！”喻寻十分惊喜地夸赞道，“真不错，很有做厨师的天赋哦，默默！”
默默大怒：“你这是在夸人还是在阴阳怪气啊！这世界上还有人不知道什么叫过火吗？”
因为拒绝生冷所以无论做什么菜都是把火开到最大、煮烂再说的夏年：……
你再骂！
疑似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喻寻尴尬道：“啊？原来你们都知道的吗？”
他十分歉意地看了一眼夏年。
夏年：……好了，再骂就不礼貌了。
有个能把人亮瞎的灯泡宝宝在这，两人自然不好再聊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题，于是很快便说到了当前的局势上。
“检察院那边的线人刚刚联系了我，说柏塔方面已经让他们提前作出不起诉决定了，媒体应该马上会同步。”
夏年点了点头：“季景山人不怎么样，办事效率还是可以的。”
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所以断腕也显得格外果断。
“因为之前全域健康监控系统的事情，现在李长意政府的民调支持率已经快要被科学理事会追上了。”喻寻说道，“你……呃，我是说赤狮屠杀柏塔军团之后，李长意政府的支持率又稍微上去了一点。现在两个政党的差距是6.4%。”
“议会那边呢？”
“我联系过连济、贾钰和卡洛琳他们了，他们说来自柏塔那边的压力太大了，恐怕没办法再商量。看他们那个态度，如果星庭这边如果也给他们上压力，他们就只能辞职处理了。所以我的建议是留着他们的席位，在大选的时候还能起作用。”
“草案过委员会审议了吗？你有没有看到内容？”
“嗯。”喻寻点了点头，“草案对群星之子比较宽松，但把星庭定为了恐怖组织——毕竟，星庭成员单日屠杀柏塔军团一百多人，这壮举太震撼人心了。”
“哼，都是一些提线木偶罢了。”默默冷哼一声说道，“这就是我爹的实力，无伤百人斩，战绩可查！”
刚从车载咖啡机里面接了杯浓缩咖啡，准备提提神的夏年差点被呛到。
喻寻笑着说道：“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距离议会投票还有一周的时间，如果想要撤销法案，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不用撤销。”夏年说道，“我在初诞者那儿得到了一些信息，想要彻底杀死那个东西，恐怕不得不用一些更加激进的手段了。”
喻寻怔了一下。
……更加激进？
“比故意被季景山抓去柏塔总部，还有屠杀柏塔军团还要激进吗？”他有些错愕地说道。
夏年点了点头。
喻寻不说话了，只是脸上总是挂着的微笑稍微淡了些，眼里浮现了明显的担忧之色。
坐在前面的默默回过头忿忿道：“你是不知道那个什么狗屎的初诞者怎么和小年说的，他居然让小年和季景山生孩子，还说他们生下来的孩子会成为神——简直就是狗屁不通。”
怎么着，他们季家的血脉就这么牛？
喻寻看向了夏年，后者无奈道：“他确实这么说了，他认为这个神无所不能，甚至能解决感染病和乌云层的问题。”
喻寻点头道：“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一方具备群星的力量，一方具备潮汐的力量，两位神祇的力量以人类的方式结合……”
他愣了一下，忽然便猛地闭上了嘴。
夏年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目光可疑地漂移了一下，也不说话了。
默默完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说着说着就沉默了，还在前面叭叭个不停：“我看季家人就没一个正常的，这脑子里面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还和小年结合，结个大头鬼，他们也配？我直接把季景山物理阉割了！这些莫名其妙的男人能不能放过我们家小年……”
“咳。”喻寻轻咳一声打断了默默，“默默说得对，这种方法肯定是不可取的，季和盛已经魔怔了，只想着创造一个神灵，他不会考虑这个神灵诞生会给世界带来的负面影响。”
“按照目前两位已知神对世界的影响来看，多一个神恐怕真的会出大问题，这个世界承受不了。”夏年说道。
“对，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是啊是啊。”
“……”
“……”
默默回头看着陷入了十分可疑的沉默的两人，头顶冒出了一个问号。
他俩居然真的在很认真地讨论这个问题？是她疯了还是他们疯了？难道说，这其中有什么她没想到的蹊跷吗？
可恶，他们都欺负她笨！
“除了这些之外，他还告诉了你什么？”喻寻问道。
“……他没有主动告诉我什么。”夏年说道，“但我注意到，或许我们目前唯一能确保杀死他的方式，是阻断能量传输。”
喻寻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在不大幅度使用神力的前提下，这太困难了。临星城有成百上千座能量传输塔，我们很难在同一时间摧毁它们。”
默默倒是想到了一个问题：“要是能量传输被阻断了，那岂不是全城停电？那些还在靠着机器吊着命的病人怎么办？”
“这种用电器一般会有内置电池，可以在断电的时候续航。”喻寻说道，“这种电池内的能量无法通过传输塔进行无线传输，因此无需考虑。”
默默思索了一会儿，灵光一现：“就不能一个塔安tຊ一个炸弹吗？然后遥控器一按，嘭！”
“炸弹的制造、运输和安装都需要时间。”喻寻说道，“流程过长，很容易出岔子，一旦有一座塔的炸弹被发现，我们的计划就会失效，更别说能量传输塔都是有专人在维护看守的，会定期检查运作情况。”
默默说道：“那……不能动员群星之子吗？现在整个临星城恐怕有四成的市民都是群星之子，区别只在于虔诚程度。”
“这些群星之子可不都像米歇尔那样是打手。”喻寻说道，“除非是狂信徒，不然恐怕很难鼓动他们突破几十年的思维惯性，去执行暴力行为——他们会觉得这与群星之子的教义相违背，反而陷入到困惑之中。这样一来，行动就会充满不确定性，容错率就会低到可怕的境地，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
“给他们一个不得不违背的理由不就好了？”默默说道。
喻寻：“你来想一个？”
默默：“……呃，呃……就说，能量传输塔里面有义体感染病毒，不能用了！”
喻寻：“那摧毁传输塔以后，怎么重建能量传输体系呢？”
默默：“……竖电线杆，拉电线！”
听了这个方案，喻寻实在是没办法昧着良心夸夸，只能头脑风暴怎么高情商指出这很不靠谱。
所幸默默也知道她提了个幽默的方案，泄气道：“那你们说嘛，有什么办法？”
喻寻看向了一旁沉默的夏年，说道：“……小年，你那个激进的计划是什么？”
“我还没完全想好呢。”夏年说道，“别着急，反正距离议会推动法案还有一周的时间。事已至此……”
她眨了眨眼睛看向喻寻：“先吃饭吧，我饿了。”
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