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还是大意了, 娄寻握紧手掌,眼神沉下。
死去的NPC并不是真正的“死去”,是作为亡灵被同化、升级成高等级污染物。难怪她之前觉得这些NPC虽然像是怪物, 但在某方面又很像鬼怪。
现在看来,这些NPC恐怕都是半只脚变成污染物的堕化者,只等死了就会完全堕化。
至于完全堕化之后会怎样……参考灯塔里已经变成污染物的刘船长亡灵。
等到终战的时候,这些被同化的亡灵显然会是BOSS的最忠诚小弟,成为玩家不死不休的敌人。
娄寻凝眸看向那只手脚细长的污染物,见祂的四肢已经变得一样长,正微微在身侧摆动着,姿态让娄寻感到有一丝熟悉。
她在脑海中翻了翻,灵光一闪:这不就是之前那些水母的模样吗? !
难道之前那些灯塔水母也是这么来的?是亡灵转化的最终形态?
通讯请求忽然出现。
娄寻看了眼,是来自晴雅的。
晴雅一如既往地直切重点:“娄队,触发隐藏任务的乘客是你吗?”
娄寻有点诧异:“嗯,系统通知的?”
晴雅:“是的,但系统只说有乘客触发隐藏任务,其他什么都没说。”
娄寻便把隐藏任务告诉了她,然后问道:“你们那边现在的进展怎样?”
晴雅:“我们成功进去了,但进去之后发现里面多台设备损坏,不久前找到说明书,正在争分夺秒抢修,预计还有十个小时全部修好,不会影响游轮返航。”
娄寻现在对这个副本的警惕心又增加许多,闻言十分怀疑这又是BOSS的障眼法,目的就是为了干扰玩家的判断, 拖延时间。
她这次就被干扰了,没及时发现隐藏的真正任务。现在想要达成完美通关的目标,只有解决BOSS一条路可走了——因为关键鬼怪已经被同化死亡了。
思及此,娄寻吐了口气,沉声道:“现在别管修设备了,把分开之后你们那边的情况详细和我说一遍。”
她现在严重怀疑岸边码头也是有隐藏任务的。
说不定……还需要岸边和游轮联动完成任务。
晴雅不明所以,但她相信娄寻的判断,所以还是详尽地说出了自己所记得的所有细节,说完之后还让其他队友也补充了下,尽量完整地还原事情的所有经过。
娄寻听完后沉思片刻,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房子的布局是怎样的?”
晴雅进来之后就勘察过布局,当即道:“内勤办公室在正中间,左右两侧分别是海关办公室和机械控制室,调度管理间在前方,后方是仓库,有四条通往外边的运输通道。 ”
娄寻的脑海中立刻勾勒出了地图,然后眉心狠狠一跳。
她压低了些许声音,冷静地指挥:“所有人现在立刻退出来,保持安全距离,安娃和亚斯基合作轰掉工作间。出来之前控制好表情和动作,不要露出任何异样。”
晴雅心中一凛,但秉持着对娄寻的信任,并没有询问,而是对着其他队员说:“刚刚外面是不是飞过了什么东西?走,跟我出去看看。”
安娃疑惑道:“全部出去吗?那这里怎么办呢?”
晴雅:“这里已经检查过了,暂时不用再管。”
安娃正要再说什么,但下一秒,当她和晴雅的视线对上时,忽地消声。
一秒后,她点头:“好。”
虽然大家是第一次在一起合作,但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不但战力出色,在察言观色等方面也远超常人。
短短一个照面,安娃就察觉出了晴雅和先前的不同,再考虑到她现在正在和娄寻通话,心里的揣测更多几分。
她不完全信晴雅,但她相信队长娄寻,所以她愿意无条件照做。
晴雅带着众人朝着出口走,走到运输通道上的时候,敏锐地感到有一些不对。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视线从地面道路的长宽移到和门口的交界处,来回丈量着,终于知道这些不对来源何处——想明白的那瞬间,她额头冒出冷汗。
但她也算经验丰富t,立马压下了自己的本能反应,脚步没有变化,仍旧不疾不徐地往门口走,只有咬紧的牙齿泄露了她的紧张。
等到终于走出门口,晴雅稍微松了一口气,这才察觉到后背有股冷意——冷汗不知不觉浸透了她的衣服。
晴宇走在她旁边,担忧道:“雅雅,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晴雅低声道:“我没事,我们走快点。”
安娃等人也察觉出了不对劲,虽然不解但也纷纷加快了脚步。
安娃一边走,一边回头望了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座建筑,似乎和刚进去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等到走远到一定距离,晴雅松开拳头,顾不得湿漉漉的掌心,对着耳麦道:“娄队,我们都出来了,现在距离工作间约五百米。”
娄寻:“不够,继续走,起码一千米。”
晴雅转述了娄寻的话,带着众人来到千米外的空地。
这次娄寻终于道:“嗯,这个距离勉强够了。”
晴雅的心脏跳得极快,道:“您……您是怎么发现的?”
她甚至不自觉用上了敬语。
娄寻这时也已经出了负一层来到甲板上,一边往赵主管的房间走,一边道:“推测。”
以防留在码头的队友再次中招,她解释得很详细:“你还记不记得之前的灯塔水母?我在游轮上也看见了。不过这次,它们是在海底,游轮之外… …”
她把自己的推测如数告诉晴雅,然后道:“既然你这么问,那你应该也发现了?”
晴雅嗓音干涩,哑声道:“是的。”
出来时,她发现那四条通道的位置和形状发生了改变,房屋也和记忆有点出入,就好似……这座屋子,是活的一般。
此时听了娄寻的分析,她不由得悚然:“您的意思去,那屋子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灯塔水母?”
主屋是头部身体,通道是触须,房屋布局完美契合它的形状。
娄寻:“不一定,有可能是多位组合体。”
她顿了顿,道:“以这个副本的特殊情况来看,也许NPC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晴雅闻言,心颤了颤。
如果不是一成不变……那代替的是谁?答案很明显了。
——除了玩家,不会再有人进来了。
堆叠在一起的灯塔水母,实际上都是死去玩家的尸骸。
那不是码头工作间,那是BOSS筑成的京观。
想到这一层,晴雅的脸上褪尽了血色。
系统的提示音就在这时响起:
【叮!恭喜实习生晴雅发现码头秘密,隐藏任务已开启。 】
【隐藏任务:落叶归根。 】
晴雅把隐藏任务告诉了娄寻。
娄寻若有所思道:“那你们的隐藏任务和我们的不太一样。”
游轮的隐藏任务是真正任务,码头的隐藏任务却只是支线任务。嗯,没了天赋能力加成,她的运气果然一如既往地糟糕,一分就分了个难的。
晴雅:“娄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娄寻一边开赵主管房间的门,一边道:“按照字面意思做,做完系统会告诉你下一步的。”
晴雅:“这还是个连环任务么?”
娄寻:“嗯。”这种挤牙膏式的的任务描述,只能是连环任务了。
晴雅:“好的,娄队。”
娄寻:“嗯,保持联系。”
解决完码头那边的问题,娄寻进入赵主管的房间。
还没进去,娄寻就皱起眉头:好难闻的味道。
这还站在门口呢,臭味已经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这是赵主管的房间,不是发酵的粪池吧?
娄寻蹙着眉头进了屋,脸上表情微微凝固。
她这是进了一个垃圾场吧? ? ?
床单被子随意地堆叠着,有部分已经垂到地面,这还是相对算好的;袜子被随意乱丢,有的在地上,有的在床上,有的在桌子上,有的在椅子上,娄寻甚至眼尖地发现床底露出了半截袜子……
吃完的泡面碗就那么大喇喇敞开放在桌子上,碗中的汤汁已经凝固成一块一块的,漂浮着不明油污;垃圾桶的垃圾已经堆得冒尖了,废纸和零食袋子混在一起,油汪汪的;衣服扔得到处都是,外套裤子随地可见;烟头到处都是,房间里混着呛人的烟味儿和袜子的臭味儿和食物变质的味道。
这房间能当场气死洁癖人和强迫症。
娄寻握着门把的手背凸起了青筋。
她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要冷静。
不就是在垃圾场翻东西?有什么难的。
……
三分钟后,娄寻摔门出去了。
她觉得再待下去,她就要被腌入味儿了。
受不了,这哪儿是垃圾场啊,简直粪池! ! !
她一边往保安室走,一边面无表情地想,赵主管赢了,把房间搞成这个样子,是个人都待不下去。
所以还是随机挑个幸运怪物来帮她干活儿吧。
娄寻押着一个怪物保安回了赵主管的房间,站在门口,冷冷道:“翻。”
怪物保安:“……呕。”
娄寻:“……?你还有嗅觉?”
怪物保安:“……”
您能尊重一下我现在的人形吗?
娄寻捂住口鼻,盯着怪物保安翻找,没有收敛气息,强大威压让怪物保安战战兢兢,本能地服从高位生物,生不起别的心思。
等待间隙,她陆陆续续收到了其他人的搜查结果。
诺兰:“查清楚了,宋大妈曾经是林先生的情人,给他生过一个孩子,但是孩子后来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失踪了,她不知道究竟是谁干的,就潜伏着想查清楚,为她的孩子报仇。她对林、钱、吴三个人的杀意都很重。”
索菲娜:“许队长有个哥哥,是查走/私和缉/毒的警察,很大概率是那张报纸上因公殉职的警察。至于走私团伙,我怀疑和林、钱、吴三个人有关。他对这三人有很深的恨意,一直想为哥哥报仇,所以他是有作案动机的。”
卡特拉:“小方确实整容过,我翻到了她的一张童年照片,相片上的小女孩五官和她几乎没有相似之处。嗯……照片很眼熟,女孩子脸上有块黑色的胎记,男孩子右眼下面有颗小红痣,看起来很乖。两个人长得挺像的,应该是姐弟或者兄妹。不过男孩子早就已经死了,好像是生了什么病,但医生开错了药,导致产生不良事件,小男孩死亡。需要特别注意的一点大概就是这两个孩子是偷/渡来的,是黑户,又因为父母早亡,相依为命,感情非常深。我在小方的房间里找到很多和这个男孩子有关的东西,她自己的东西很少,唯一一个比较特殊的是一个空的粉色丝绒盒子,里面应该是项链或者戒指,从盒子的精美程度来看,里面的东西肯定价值不菲,不像是她能负担得起的。”
飞切特:“吴政委可真不是个东西,又走/私又贩/毒又拐/卖/小/孩,几乎把高压线压了个全,他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现在死了只能说是老天有眼,终于把这祸害收走了。这人做的坏事太多了,有几个本子专门记录了这些,甚至还有图,我呸!这老变态!”
约得亚:“连经理的房间没什么特别的,我搜到一张申请书和一份证明材料,好像是升职用的。哦对了,他房间里还有一个空的蓝色丝绒盒子,不像放手表的,更像是什么首饰,比如戒指或项链,但我没找到戒指项链,可能被他随身带着吧。”
娄寻一一表示知晓,并约定好集合的时间地点才挂断通讯。
娄寻看了眼房间里还在勤勤恳恳翻找的怪物,心想赵主管的房间估计不会有太多有用线索。
因为,从现有信息中,已经足够推出第二夜的真凶。
至于死因么……娄寻记得餐厅里有不少盆栽,其中就有水仙。
而她记得水仙花根系的水和酒混在一起是有毒的。
今天的任务解决了,但是还不能放松下来,她需要从现有的线索推断出第三天的死者可能有谁,进而想办法阻止。
思及此,娄寻静静等待着。
好在没过多久,怪物就搜索完毕了。
正如娄寻所料,怪物找到的线索物品寥寥可数,最有价值的大概就是他的工资条和一些在角落里的涂鸦了。
从刻痕来看,应该是赵主管用什么硬物在墙上划出来的,每一个“刘”字上都有一个大大的“×”,虽然看不出因为什么原因,但显然赵主管对刘船长非常不满,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解释他第一天的异常了,可能是想要动手,结果发现其他人也准备动手,干脆作壁上观,只在t关键时刻推一把。
至于工资条么,娄寻对比了下,发现有几个月的工资明显少了一些,兴许是被扣了。难道他被扣工资是因为刘船长?
从房间里的一些摆设来看,虽然东西摆的很乱,但那些鞋子都是名牌,价格不低,甚至有的还是限量,衣服也都是大牌,以赵主管的工资,想要完全负担还是有点困难的,大概率是月光族。
对于月光族来说,每个月的工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他真的是因为刘船长被扣钱,那他对刘船长抱有恶意就能解释得清了。
剩下的就没什么了,他身为一个技术宅,本身就很少与其他人沟通交流,因此没有和其他人相关的线索。
娄寻梳理完毕,放走了怪物,正准备找其他队友汇合,就接到了来自晴雅的通讯请求。
晴雅的语气很激动:“娄队,我们拆毁了那座水母屋,在地下发现了真正的工作间!”
娄寻表示肯定:“嗯,干得漂亮。你们现在怎么样?”
晴雅:“全员存活,哥哥和□□恩受了些伤,但不碍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娄寻沉吟着没立刻说话。
晴雅没得到回复,疑惑道:“娄队?”
娄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还在,然后道:“你们进入控制室了没有?”
晴雅:“这次我们没敢贸然进入。”
娄寻:“现在进去,进去之前做好战斗准备,因为里面应该会有一批高阶堕化者,你们要解决这些堕化者,从它们手里夺取控制室权限。”
晴雅惊讶道:“一批高阶堕化者?!”她知道高阶堕化者实力强大还非常狡猾,比同等级的污染物更难对付。
娄寻:“嗯,数量上不会低于你们的人数,所以你们要做好准备再进去,我希望副本结束的时候,我还能见到完好的你们。”
晴雅肃然道:“我会转告他们的。”
娄寻:“嗯。夺取控制权限后不要松懈,做好迎敌准备和海上支援。”
晴雅从她的话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您是打算……”
娄寻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嗯,我猜到BOSS在哪儿了。”既然知道BOSS在哪儿了,就不必浪费时间了,可以直接开启决战了。
晴雅郑重道:“我明白了,我们这边一定会尽全力配合您。”
结束和晴雅的通话后,娄寻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和队友们汇合。
索菲娜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诺兰则翘首以盼地看着门口,第一个迎上娄寻视线。
他笑着打招呼:“队长!”
娄寻点头应下,随后看向众人,道:“钱老板和吴政委是林先生杀的,用的是酒与水仙花根系的水,杀了他们之后林先生也自杀了,用的是同样的方法,原因大概在于他那个吴政委和钱老板拐卖的孩子。”
“施医生是服务员小方杀的,用的也是同样的办法。作为服务员,她拥有最佳的视野,也最方便模仿作案。不管她是因为出于嫁祸林先生的心思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她联合了她的男朋友连经理,一起对施医生下手。”
“连经理作为一个正值壮年的成年男性,是可以绊住施医生的,接下来的事由小方完成。小方是主谋,连经理是帮凶。至于原因么,只能是因为施医生害死了她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也就是她的亲弟弟,那本册子上画的小男孩。整容应该是为了不让施医生认出来,毕竟她的胎记比较特别,很容易被认出来。”
诺兰笑吟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视线一直凝在娄寻身上。
娄寻说完后,道:“现在就进行投票,完成这个支线任务,先把奖励拿了再进行下一步。”
索菲娜在她说话的时候才完全回神,闻言眼神一动,出声道:“你知道BOSS在哪里了?”
卡特拉等人还在茫然下一步是什么,索菲娜竟然能和她的脑回路对上,不愧是曾经的榜一啊。诺兰有点讶异地看了眼索菲娜。
娄寻颔首:“嗯,我刚刚接到了晴雅的通讯,说找到了真正的工作间……”
她言简意赅地概括了码头那边的事,然后肃然道:“水母悬浮在陆地上,鬼怪却在海底被改造,很像四象极限的构造,这是副本给的暗示。”
“所以,如果码头那边地上是假工作间,真污染物,下面是真工作间,假鬼怪,那游轮这边就是上面是真游轮,假污染物,下面是水母灯塔,BOSS的真正藏身地。”
“前三条都是吻合的,第四条应该也不会错。”
“所以现在,我们只需要去船底杀了BOSS,就能完美通关出去了。”
飞切特和约得亚对视一眼,很坦然地说:“虽然我听不懂,但是您说什么我做什么。”
既然听不懂就直接照做吧,他已经对这位队长心服口服了。
诺兰笑眯眯道:“我肯定是跟着队长走的。”
卡特拉:“我没问题。”
索菲娜点了点头。
娄寻见没人有异议,满意颔首:“那就走吧,速战速决,码头那边会配合我们。”
听话的队员果然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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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寻带着众人往地下室走,一边走一边将自己先前的所见所感说出来,让队员们对于地下的情况能有一个基本了解。
说完后,她严肃叮嘱:“所以出了游轮后,我们单凭肉眼是看不见水母灯塔和那些堕化污染物的,注意周围的水流变化,谨防袭击。”
众人均郑重点头。
越往下走,环境越静谧。
先前还能听到机器运转的轰鸣声,等来到负二层,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整个船底像是一座寂静的坟茔。
娄寻默不作声拿出武器,刀身雪亮,映出海底波动的水纹。
船底尽头是一扇上锁的门,门锁很奇怪,是一个方形的空心块。
卡特拉放轻声音,用气声道:“这是什么?开门机关吗?”
娄寻略一思忖,点头:“算是。”
她拿出先前那个一直没有解锁的盒子,低声道:“这个盒子不是线索,是钥匙。”
谁能想到通往灯塔的门锁钥匙竟然会是一个带锁的盒子呢?
要不是娄寻看到最里面的纹路极似锁的形状,只怕也会一头雾水。
娄寻把带锁的一面朝里放进去,顿时只听“咔嚓”一声,门缓缓打开,大量海水顿时涌入,气势汹汹!
索菲娜当机立断往前一站,羽翼展开,挡住半边门,厉声道:“走!”
有了羽翼的遮挡,海水侵入的速度放缓,众人从半边门里鱼贯而出。
娄寻殿后,出去之前先把索菲娜推出去,然后自己关门。
做好这些,她一转头就看见周边的水里掺了些红色。
娄寻神色一凛,看向索菲娜,果不其然,她的羽翼已经被血染红了。
能来这里的都是S级天赋能力持有者,体质强悍,长时间待在水里不是问题,也能抗住海底的重压,唯一的问题就是交流不方便。
娄寻正迟疑要怎么问,就见到索菲娜打了个手势: [水里有东西,小心] 。
娄寻以前做听障人士志愿者的时候曾经学过手语,因着好记性现在还没忘,立时看懂了她的意思,神情严肃起来。
为了缩小目标,索菲娜收起羽翼,只是因为失血,脸色还有点苍白。
娄寻没有多问,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周身的水流变化——有东西正在快速靠近她。
她拿出武器,手腕却被轻轻碰了一下。
娄寻扭头,看见诺兰。
他指了指自己和其他人,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她,再指向不远处——那是天花板投射出来的水母灯塔所在地。
娄寻和他配合过很多次了,哪怕不说话,也看懂了他的意思:
【这里有我们,你放心去挑BOSS。 】
娄寻缓缓沉下心,点头,朝着不远处游去。
在她身后,诺兰截住了那些试图追袭她的污染物。
没了娄寻在身边,他脸上一贯带着的温和笑意消失无踪,眼神冰冷,漠然地看着面前波动的水域,像是在看螳臂当车的蝼蚁。
影刃划过,流光斩击的无人水域缓缓漾出黑红色的血迹。
污染物的血迹将这片海域分成两块,泾渭分明。
娄寻警惕而匀速地前进着,哪怕不用眼睛去看,也能感知到前方越来越重的威胁感。
这说明她的方向没错。
在游到某一处时,她忽然顿住。
手中长刀横起,修长刀身映出前方景象——竟然能看到隐隐绰绰的灯塔形状。
娄寻有点惊奇,心想不知道这把武器究竟是用什么材质做的,竟然还能无视污染物总辖的t障眼法。
回去问问余将军好了,看看能不能用这东西做个护目镜,打起来也更方便。
至于现下么,虽然水母灯塔和污染物总辖仍旧是隐匿状态,但是她的刀能看见。
她的刀能看见——就代表,她也能“看见”。
娄寻闭上了双眼,完全将感知交给其他感官。
在这种身心合一的状态下,她“听见”水流从身侧淌过的声音,“听见”未知污染物在朝她游来的路上被诺兰截杀,粘稠的血逸散到她这边。
“听见”前方的水域出现波动。
无形的精神攻击呈扇形往外扩散,在她身前被挡住。
两股不相上下的精神力互相对冲,形成分庭抗礼之势。以冲击波为中心的周边水域剧烈震颤着,无数污染物被重压挤碎身死,将海水染成了黑红色。一枚又一枚亮晶晶的源晶飘在海水中发出或明亮或柔和的光,却仍驱不散黑暗。
娄寻的唇角溢出鲜血。
她的精神尚能负荷,身体却已经达到极限。
在一片翻涌声中,她听见一道诧异的声音。
这声音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像是无数男女老少异口同声。
“嗯?倒是罕见的强大灵魂。”
“可惜,身体强度配不上魂体强度。”
娄寻能听见自己身体骨骼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心知对方说的没有错。
强大的灵魂天然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却不能让体质也提升到同等强度。甚至若二者之间差异过于悬殊,反而会因身体无法负荷魂体而使体质变得孱弱。
进入游乐场以来,娄寻经历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副本,获得许多奖励,身体素质也一直在改善,但却始终追不上精神力提高的速度。
虽然不至于拖累体质,但终究是发展不均衡。
海水波动起来。
有强大存在正在一步一步靠近,水流畏惧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畅通的道路。
“何不臣服?”那声音说。
娄寻用力咽下涌到喉间的铁锈味儿,冷冷地用精神力回复。
“永不臣服。”
那声音好奇起来:“为什么?人类重视血缘关系,视亲人为软肋,这我知道。但你在这个星球——甚至这个星系,都再无亲人,你已经一无所有,为什么还在坚持?”
“成为我的伙伴,加入我的族群,你会收获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你可以拥有无数附属。”
“拥有无数个有自己血脉的臣属,这难道不令人心生向往吗?!”
娄寻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像你这样的附属吗?”
“没有人性,没有情感,只知道掠夺,这和野兽有什么区别?不,你甚至不如野兽,野兽也是有情的。”
“还有。”
“你从始至终都弄错了一件事。”
“第一,我不以我的孤儿身份为耻。”
“第二,我不以我的贫民身份为耻。”
“第三,我不以我的性别身份为耻。”
“我所拥有的,你根本想象不到。”
爱使她成为世上最富有的人。
“我满意现状,并将永久维持现状。”
她绝不会容许任何人破坏她的家!
最后一个字音尚未落下,瘦削的人类身躯忽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
一度爆血!
海水瞬间剧烈波荡起来,层层往外扩散,让水母灯塔在海水中现出形状。
“找到你了。”娄寻轻声说。
手中长刀一瞬间化成巨大的斧头,海水被威压逼得朝两侧退避,让娄寻畅通无阻地来到水母灯塔前。
斧头顺着她的心意变大,如镰刀一般悍然当头斩下!凌厉的光芒一闪而逝,甚至湮灭了沿途海水!
铛————
悠长的金属相接声在海水中传递,闷闷沉沉。
娄寻咬牙,漆黑瞳孔悄然掺了些暗红,手背青筋迸出,手臂肌肉尽显,压着斧头的掌心再度加力——
二度爆血! !
咔嚓。
塔身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发出崩塌的前兆音。
那声音终于讶异起来:“这力量……?”
娄寻眼中燃烧着鲜红的火焰,咬牙喝道:“碎!!!”
斧头随之狠狠下压!
砰——!
灯塔轰然崩成碎片。
里面的堕化污染物刚被放出来,就已然被拦住。
诺兰、索菲娜一人拦住两只,剩下一只由来自陆地的支援拦截。
——千钧一发之际,码头的工作间终于被玩家一方完全掌控,和海底打出完美配合!
娄寻感觉到手臂出现烧灼般的痛感,垂眸一看,只见手臂部分皮肤不知何时竟覆盖上一块块龙鳞般的漆黑晶体。
抚摸的触感温凉,如同源晶。
她微微愣怔,还来不及细想,前方忽然出现的强烈威胁感拉回了她的心绪。
海水中出现一只半人半水母的怪物。
祂的头部是水母形状,无数眼睛遍布其上,滴溜溜的眼珠不住转动,四肢是纤长的水母触须,躯干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无需询问,仅仅凭借这强悍的威压,娄寻也可以确定这就是BOSS——那位越狱的污染物总辖,霍涅博科。
“你出乎了我的意料。”霍涅博科说。
“以人类之力,竟然能打碎柱塔。”
数百双眼睛齐齐看向娄寻,发出叹息:“但可惜,这种力量终究无法长久。”
“你撑不了多久了。”
娄寻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身体内部已经传来一阵阵灼烧剧痛,也没有让她的神色出现丝毫变化。
“那又怎样,你会死在我之前。”她说。
话音未落,霍涅博科的眼中出现一丝讶异,触须朝一侧拍出,看似柔软的触须却没有被忽然闪现的刀光斩碎,反而牢牢架住,甚至反过来缠住了那把长刀。
娄寻的身影在长刀旁显现,直到此刻,停留在原地的残影才缓缓被海水冲散。
海底已然被搅得天翻地覆,如同一口沸釜,将污染物煮了个稀巴烂。
无数残肢碎骸漂浮着,随着洋流飘向远方。
只有娄寻和污染物总辖在的这一片区域,勉强算是“净土”,没有残缺不全的尸块,也没有浓墨般的血液。
霍涅博科是看不上人类武器的,轻蔑道:“人类的武器对我脆如废纸,只需——怎么可能?!”
祂本欲用触须绞断长刀,却在使力收紧的一瞬间崩断了触须。
娄寻一句话没说,冷酷地转动长刀,斩断的触须如柳絮般纷纷扬扬往下飘落,被海水带走。
“一个受伤的异界逃犯,也妄想掌控人类?”
“自不量力。”
又是一刀。
最后一根触须被斩断。
两刀。
躯干落下。
三刀。
源晶安静地躺在手中。
直至头颅滚落,污染物总辖惊骇的话语仍未完全消散。
“你怎么可能……”
娄寻看了眼身侧,忽略身后骨翼落下的阴影,嗓音喑哑,语气却仍旧是从不曾动摇过的坚定。
“我说过,污染物的结局只有——”
“死亡,或滚出我的家。”
心脏再度晶体化,娄寻却没那么在意了。
她转身朝着伙伴们走去。
身后是死亡。
前方是生命。
力量迅速衰竭着,行走的步伐愈来愈缓慢。
眼前一点一点被黑暗覆盖,最后的画面,是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尽全力朝自己奔来。
失去意识之前,她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温暖的力量裹住她,让她冰凉的手脚渐渐回温,手臂上的晶体也如初雪消融般渐渐隐去。
她揪住对方的衣领,即便意识开始涣散,也说出了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
“……回家。”
带我回家。
诺兰环住她的后背,掌心盖在翼骨之上,温暖的彩光缓慢融化着黑晶。
他低声应:“嗯,我们回家。”
污染物总辖身死,海底重回静谧。
只余系统的播报声。
“【克拉肯号】副本已完成。”
“本次评分:S。”
“奖励正在结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