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但她明明确定这个污染物领主的肢体已经全部被拆开了。在这种情况下, 源晶不可能藏得住。
难道是虚体的污染物领主比较特殊,没有源晶?娄寻的脑海中刚冒出这个猜测,下一秒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 不可能,源晶是污染物唯一的弱点。如果出现例外, 官方一定会通知。
娄寻调出系统面板,果然看到其中一个污染物面板上写着“未杀死”。
这项功能她已经很久没使用了。出了新手福利期后,失去系统的播报声,她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存在。在后来副本经历逐渐丰富,凭经验就能辨认出对面的物种时,更是用不到污染物图鉴。
现在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通过污染物图鉴,娄寻确定这个污染物领主还没死。
那么,她手中的五个光团是怎么回事?
娄寻思索了下,决定探索其中一个光团看看是怎么个情况。虽然她能感受到这五个光团中蕴含不少能量,但她不会贸然吸收,毕竟旁边还有两个敌方阵营的S级怪物。虽然它们现在看起来很乖,但娄寻知道这只是表象。再怎么装得像人,怪物也终究是怪物。
蚂蚁都能杀死大象呢,何况S级怪物无论如何称不上是“蚂蚁”,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以免阴沟翻船。
无形的精神力从精神之海中涌出,磅礴得让空气都微微波动。
精神触角小心翼翼地点在其中一个光团上,如同一个连接器一般,瞬间让娄寻“看见”了光团里的内容。
她“看见”明亮的教室,惨白的灯光, 乱摆的桌椅,凌乱的书本, 还有地上昏迷不醒的同学。
因为这是视觉光团,所以娄寻只能“看”,听不到、闻不到、尝不到、触不到,只能从有限的视野里分析信息,寻找线索。
娄寻的目光看向教室的窗户——记忆里的时间是晚上,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更显得室内明亮。天花板上的灯管亮极了,将灯光、室内场景都映在窗户上,让窗户变得多姿起来。
——在窗户上,娄寻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子,面色惊慌,她极力瞪大的瞳孔里装满了恐惧,眼珠不断转动,似乎在拼命传达什么信息。
但这间教室只剩下她一个还醒着的人。
她的同学们都倒在地上昏睡不醒,老师也倒在讲台上,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她只能依靠自己。
这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面对超自然力量时,无法做出有效反抗,在对方有意识限制她的行动的情况下,她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珠。
意识到自己孤立无援的处境后,女孩子的眼眶出现莹亮水光——她的躯体被禁锢住了,她根本跑不了,她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忽然间,娄寻看见窗户上女孩子的身体僵住了,然后轻轻哆嗦起来。
那颤抖起初还是轻微的,但很快就激烈起来,她眼睛睁得极大,眼珠像是要从眼眶里瞪出来,眼泪无法自抑地顺着脸庞滑落,眼里是深重的绝望。
娄寻的目光盯住窗户上某一点——在女孩子的背后,一个幽灵般的身影缓缓出现,紧贴着她的后背,和她头脸相贴,脖子伸得越来越长,让头颅可以继续往前探,直到那双黑洞洞的眼眶对上了女孩子的双眼。
娄寻看到那玩意儿的嘴巴张开,露出黑洞洞的内里,那弧度像是一个笑。
因为娄寻此刻是用的女孩子的视角,所以她的眼睛此刻是正对那两个黑洞的。
乌黑的,仿佛宇宙中能吞噬一切的黑洞,下一秒就要把她卷进旋涡中搅碎。
这鬼气森森的玩意儿离她太近,让娄寻不适极了。如果她现在可以掌控女孩子的身体,一定要一脚把这玩意儿踢飞——可惜她现在只能做一个亲身经历的旁观者——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她无法改变。
在污染物领主的强大威压下,女孩子连闭眼都做不到,于是娄寻只能跟着她一起和祂对视。
这举动让她的眼睛在下一秒传来了同步剧痛,像是连麻药都没打,就硬生生用刀把眼珠从眼眶里挖出来。那痛苦简直不是人能承受的,痛觉顺着神经网络传遍全身,纯粹的、暴力的痛苦,让人连嘶吼都做不到,只能颤抖着、哆嗦着,眼前一片青黑叠影,生理性反应掌控了身体,整整好几秒,她的大脑都是空白的。
女孩子无声地惨叫,面容因生理反应变得狰狞,瞳孔中心出现流转的彩色旋涡。
旋涡转得越来越快,很快就转成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也就是在这时,旋涡中心凝出了一道彩色的光柱。
下一秒,女孩子眼睛里的光柱被吸走,进入污染物领主黑洞洞的眼眶里。
光柱进入污染物领主眼眶里后变成缓缓流动的光团,流转速度越来越慢,渐渐地,那两个黑洞被彩光填满,光团停止流动,变成两个彩色的眼珠。
在彩色眼珠出现的瞬间,娄寻的视线忽然变成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微微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对普通人来说,这种程度的攫取视觉恐怕会直接让她失去所有的视物能力,变得和盲人无异。
她耐心等了几秒,忽然感觉到自己能动了。
娄寻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记忆截止了,她从那场回忆中出来了。
眼睛的痛因精神记忆残存着,让娄寻眼睛发痛睁眼困难,但好在她还记得自己只是看了遍别人的记忆,并不是真的被采走了眼睛,定了定神后,慢慢调整状态,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眼珠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皮。
光亮重新进入眼帘。
眼睛的痛在缓缓消失,这让娄寻微松一口气:还好观看记忆没有对她本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她眯了眯眼,看向手中另外四个光团——现在,她知道这四个光团是什么东西了。
那个倒霉又可怜的女孩子的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
这个污染物领主可真是个狡猾又残忍的东西,竟然还知道把被剥夺的人类五感捏造成自己的分/身,驱使分/身行动,代替自己受死。
就冲祂这份“机灵劲儿”,娄寻决定让祂也试试这个滋味儿。
因为已经看过记忆,该了解的都了解了,娄寻不打算重复观看浪费时间。眼看远不如实地探测来得准确快捷。
她看向缩在墙边的两个怪物,道:“祂在哪?”
两个怪物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大人们的行踪不是我们能窥探的。”
这倒也是,怪物和污染物里的等级阶层比人类的严重得多。
那可真的是谁下位谁就是奴仆。
既然从两个“室友”这里也没有办法得到答案,那就只能她亲自去了。
就在娄寻走向门口时,旁白突然诈尸:“给室友们读了故事后,室友们获得了心灵上的宁静,它们安详地睡下了。可是娄寻却久久无法平静,她对今天才见过面的诺兰同学念念不忘。于是,她打算去找他。”
旁白这次说得又快又急,可能是怕说慢一步娄寻就直接出门了。那简直是节目的播出事故!
娄寻的手已经握上门把手,而旁白还在叨逼叨:“正好,今天出门的时候她记住了校园里的各条道路,知道怎么去男生宿舍最快。只要出门右拐,穿过那片小树林,就可以直达男生宿舍的后门啦!娄寻同学决定现在就去!”
语速飞快,活像有人拿枪抵着它。
这段话全部说完只花了一秒,在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娄寻打开了宿舍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娄寻顺着旁白说的方向看去,看见一片隐隐绰绰的树木,在暗淡的光线下,就像是一个个肢体扭曲的人一样。
这个场景让她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娄寻抿了抿唇,脸色有点差。之后进去的时候可以仔细观察观察,她想。
不过现在,她得确定一下自己接下来t的行动路线。
娄寻在脑海中调动记忆构建出大概的校园地图,确认了一下路线,发现旁白说的这条路是最快到达教学楼的路线后,当即就决定沿着走。
既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也能顺便完成任务,一举两得。
至于为什么要去教学楼——因为娄寻想去事发地点看一看。
既然女孩子是在教室里被剥夺五感的,那也许会有痕迹残留,顺藤摸瓜也许可以找出污染物领主的一些活动轨迹,进而推测出祂的藏身地点,也就是本体所在。
逮到了本体,就可以利用手里这个钓出其他污染物领主了。
——说不定,还能试探出那个真正的幕后污染物的一些信息。
在副本里待的时间越久,违和感就越重。人为操控的痕迹太明显了,明显幕后有一个总操控手。
现在出现的所有污染物——包括污染物领主,都不是BOSS 。真正的BOSS ,只会是那个隐在幕后、把所有玩家当木偶人的总操控手。
她现在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找出这个总操控手的信息,把祂从人群里揪出来,杀了祂,以最快的速度结束副本。
不然,为期七天的拍摄日子里,以污染物对人类的恶意,娄寻怀疑所有玩家都会一刻不停地拍摄剧本,直到死在副本里,成为污染物的养料。
娄寻来到树林的入口,看着里面能容纳两人通过的羊肠小道,眉头微挑。
按理来说,学校的小树林一般都是小情侣幽会的地方,校方肯定也知道这个事,那它不可能没有任何针对措施,反而做出这样方便小情侣你侬我侬并肩走路的通道。甚至在道路两旁,还生长着一些五颜六色的野花,缤纷绚烂,给这条路增加了一些浪漫气息。
这路恐怕也被污染物动过手脚了。
娄寻暗自提高戒备,掌心握住骨匕,屏气静声放轻脚步往里走去。
进入树林的刹那,娄寻的视野忽然发生变化。
眼前一阵轻微晕眩,有点像刚睡醒的那种迷蒙,她眨了眨眼才散去这种感觉。
下一秒,娄寻的表情陡然凝固——她看见了“自己”。
——正在缓缓走入树林的自己。
熟悉的脸、熟悉的表情、熟悉的身体、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衣服、熟悉的步伐姿态,那就是她刚刚的样子。她的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她自己。
那个“自己”眨了眨眼,神态惺忪,像是刚刚睡醒。
娄寻脑海中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她心念一动,尝试抬手,就见那个“自己”抬起了手,正是她想要做的动作。
她低下头想要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视线余光却看见那个“自己”也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猜测被证实了,娄寻却高兴不起来。
娄寻只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现在的她究竟是自己,还是自己的脑子? !
娄寻眼神凝重,她很想知道自己目前究竟是什么状态,但无论她做出什么动作,最终展现出来的都是不远处的那个“自己”。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在大致估算了一下那个“自己”和自己的距离后,娄寻小心地控制着“自己”,让她一步步朝着自己现在的方向走。
虽然没办法自己看到自己,但透过“自己”的眼睛,应该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毕竟她的眼珠颜色是纯正的黑,非常能看出人影——前提是她现在真的还是人形。
但没多久,娄寻就发现了不对劲——无论她走多久,她和“她”之间的距离都是不变的。
走了这么久,实际效果和原地踏步一模一样。
娄寻神色一凝,忽然掏出手机亮出时间——竟然已经又到整点了? !
这里的时间流速未免太快了,而且越来越快,再这么下去,娄寻觉得自己跑个八百米都能花一个小时。
当然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她的存在状态。
看到时间后,娄寻就明白了出现异常状况的原因——第三个污染物领主找上来了。
但是目前不确定祂的攻击方式和类型,看样子像是幻境,但整体呈现出的感觉特别真实,连直觉都没有报错。
所以这会是精神攻击的一种吗?还是其他她所不了解的新型攻击方式?
娄寻有点头疼,在心里叹了口气:人类目前对于污染物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只知道大概的种类,但对祂们具体的能力却没什么了解。关于这些实力强大的污染物领主的资料尤其少。
在进入暗界之前,为了增加全员存活率,余劲松给她们开了污染物收容所的进入和查阅权限,争取做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于是那几天,娄寻几乎泡在污染物收容所研究祂们的档案,尤其是那些高阶的污染物。
可惜的是,被收容的污染物大多数是中低级的,A级和S级的很少,而且有不少都是娄寻杀的……
而且污染物收容所里的高阶污染物能力大部分都是比较常见的,这种人类对祂们已经有了研究,杀起来相对容易。那些能力特殊的,往往一个照面就会让人类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祂们的陷阱,死得不明不白,更别说探索祂们的能力了。
因此娄寻对特殊能力污染物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对于眼下这种情况,她只能摸着石头过河,纯靠自己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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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诺兰收到的剧本任务是出门吃薯片。
收到任务的他:“……???”
他:“你再重复一遍。”
编剧有病吧,天黑时专门出去吃薯片,这是有什么心事吗。
旁白顿了顿,底气略有不足,可能也觉得这个逻辑像鬼扯:“诺兰同学表面上虽然阳光开朗没有缺点,但他其实有一个小毛病——”
旁白嘿嘿两声,欢快道:“他其实有异食癖!”
诺兰:“???”
他要是有异食癖,第一个吃的就是怪物和污染物(。
旁白浑然不觉自己已经上了他的菜谱,还在继续哔哔:“薯片只是一个掩饰,实际上,他出门的真正原因是为了吃土!富含各类昆虫的土壤,是诺兰同学最爱的食物!他经常借出门吃薯片的借口去吃土,而且还会用薯片盒/袋装一些土回来吃。”
“不过装回来的土就不新鲜了,所以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诺兰同学更喜欢出门去吃新鲜的土~”
诺兰:“…………呵。”
旁白听到了这声冷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身上发冷,它一边安慰自己应该是错觉,一边顽强地继续读剧本:“经过白天的查探,诺兰同学发现宿舍附近的小树林是一个非常隐秘的去处,而且树林里的土壤又多又新鲜,闻起来就很好吃,于是他打算今天就出门去尝一尝~”
“只要想到那充满腥味的泥土,诺兰同学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他迫不及待地要出门去吃土啦!”
诺兰:“…………6。”
他看了眼自己的“室友们”——一只少了个胳膊,一只少了条腿,还有一个头顶被削成了地中海——都是在刚入住宿舍的时候被他反制留下的伤。
在缺胳膊少腿后,这三个怪物明显老实很多,见诺兰看过来,纷纷恭敬地低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仿佛前方是红艳艳的迎宾大道。
离门最近的怪物甚至贴心地拉开了门,弯腰低头:“您请。”
诺兰:“……”还挺识相。
不愧是S级怪物,智商和情商还挺高。
旁白见他一直不行动,不得不催促:“诺兰同学一想到马上就能出门吃到美食,简直太开心了!”
眼看诺兰还是不动,它不得不加码:“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还会在树林里遇到熟人!哎呀呀,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相见,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嗯?遇到熟人?少男少女?难道他会在树林里见到娄寻?
诺兰想到这里,眼睛一下就亮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愿意出门看看。
诺兰决定去看看,临出门前,为了不让旁白一直在他耳边念经,他顺手把桌子上的红色薯片袋带上了。
这玩意儿红得像个大号的番茄,诺兰兴致缺缺地把它翻过来一看,果然是番茄味。
他刚出门,身后的门就“砰”一声关上了,动作之迅速如同终于送走一尊瘟神。
诺兰懒得和它们计较,他现在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马上要见到娄寻”这件事上。
华国人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一天不见像少了三条命?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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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寻觉得自己现在的怒气值可以让她手撕三个污染物领主,收走三条命,当场表演一个“死神来了”。
好消息是她终于想办法把视角挪到了t那个“自己”身上,坏消息是她挪完视角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反复试了许多次之后都无果,娄寻只能先把视角移回去——看不见主视角就先看不见吧,能动才是最重要的。
重新掌控身体后,娄寻控制“自己”继续往前走。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有点像操控手游里的人物,视野随着人物的活动范围而变化。
为了防止意外情况的发生,娄寻没有让“自己”走太快。毕竟她现在疑似脑子和身体分离,反应不一定会那么迅速,两者之间可能会有延迟——虽然细微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是对于实力强大的敌人来说,这些细微的延迟就是再明显不过的破绽。
另外对于娄寻来说,她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她想摸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试探出自己和那个“她”之间的所有关联,以此推断出第三个污染物领主的能力。
对于这种同时涉及身体与精神的隐蔽攻击,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而且说不定因为她走得太慢,对方会按捺不住主动跳出来,那正中她下怀。
可惜的是,第三个污染物出乎意料的警惕,娄寻慢吞吞地走了半个小时,树林里毫无动静。
就在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偏离路线的时候,“视野地图”边缘总算出现了新情况——
诺兰终于出现了。
但眼前所见的景象让娄寻怀疑自己在做梦。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诺兰吗?
下一秒,娄寻闭了闭眼,然后重新睁开——然而眼前的景象并没有发生变化,还是和刚刚看见的一模一样。
不是错觉,也不是幻觉,她没有看错。
诺兰手里拿着一个布满鲜血的人头,正满不在乎地抠下人脸上的眼珠子吃,像嚼糖豆一样散漫随意。
他的手指上因此沾满血迹。
他没有看见她,自顾自走到道路中间,左右看了看后,便蹲下来开始挖土。
他挖出了一双白骨,从形状来看,应该是人的双脚。
在树林里随便找个地方挖土都能挖出白骨已经很奇怪了,但更奇怪的是——那双骨脚连接着树木的根部。
更确切地说,它取代了树木的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