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儿收拾整齐从迎客来里出去。
藤黄跟丹砂在外面等着。
她俩根本就没进酒楼,主母说不用她们服侍,藤黄便偷懒坐在马车车辕上吃板栗。
她从街边买了包烤板栗,味道甜糯,很是可口。
她咬开尝了一颗,觉得好吃,紧接着捏出来的第二颗下意识就伸手递给站在车下她腿边的丹砂,弯腰偏头,“好吃。”
等丹砂也习以为常准备接的时候,藤黄忽然想起来两人还在闹别扭,又立马将手缩了回去,捏着板栗放在自己嘴边用牙咬。
丹砂朝藤黄扭头看过去。
藤黄眼神飘忽,看看天看看云,反正看什么就是不看她。
藤黄坐在车辕上荡着两条腿,裙摆有时候扬起来露出半截袜筒,丹砂侧眸朝后瞧了一眼,瞥见藤黄棉鞋绑带松了也没提醒,唯有嘴角抿出弧度,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
果然,随着藤黄来回荡脚,带子松开,鞋子连着系带,像是长了两条长长的翅膀似的,直接被她甩着飞出去,滚了好远。
藤黄傻眼了,嘴里叼着板栗睁大眼睛看自己的鞋,“……”
她低头看丹砂,又看看鞋,意图很明显。
丹砂抬头看看天,又看看云,反正不看她。
藤黄,“……”
藤黄咬着后槽牙,伸手在丹砂肩头轻推了一把,撒娇的语气使唤她,“快去帮我捡回来,待会儿被人踩着了。”
丹砂背对着藤黄纹丝不动,只侧眸看她,抬起手臂朝她伸手摊平掌心。
藤黄疑惑的盯着她看,然后怔住,紧接着生气的鼓起脸颊,将手掌重重的拍进丹砂的掌心里,“我自己捡就我自己捡。”
声音又粗又急。
说着就要借着丹砂的手掌作为支撑从车辕上直接单脚跳下来。
丹砂心头一慌,立马攥紧藤黄的手指拦住她的动作,人更是转身跨步挡在藤黄面前,昂脸皱眉看她,“待会儿摔伤了腿。”
藤黄委屈的眼眶通红,别开脸不看她,粗声粗气说,“不要你管,反正你都已经不管我了。”
今天的事情连同往日的别扭一起浮上心头,藤黄开口时嗓音都带着沙哑。
丹砂,“我没有不管你。”
她问,“你每天的被子是不是我在铺?”
藤黄,“……”
她自己睡也不铺被,每天都是丹砂起床后到她屋里,给她叠被整理东西,晚上睡觉前再特意过来,给她把被子铺好塞上手炉。
而她要做的,只是掀开被子躺进去就行。
她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丹砂都会夸她厉害。
丹砂又问,“你饭是不是我带的,衣服是不是我收的,贴身的小衣是不是我——”
藤黄另只手攥着板栗纸袋,眼疾手快,在丹砂把“洗”字说出来前,用手背堵住她的嘴,眼睛心虚的左右看,就怕有人听见,然后嘀嘀咕咕说她长得那么漂亮结果私下里那么懒。
满腔委屈这会儿全变成了羞臊,丹砂列举的每一条,她都听得脸热心虚。
这么一算,好像每天都是她单方面跟丹砂闹别扭,丹砂每日依旧为她做好这些,十多年如一日,未曾抱怨过。
藤黄脸皮滚烫,也不好意思再生气,眼眶还红着,声音已经软下来,“那你伸手干什么?”
丹砂垂眼看近在咫尺的板栗袋子。
藤黄连忙松开她的嘴,然后歪头笑起来看她,“饿了呀?”
丹砂沉默不语。
藤黄笑盈盈的,“那你帮我捡回来,我给你剥,我手干净。”
她穿着袜子的脚尖指向自己鞋子的方向。
等丹砂去捡鞋后,藤黄红着耳朵依旧左右看,然后把凉飕飕的脚藏在另一条腿的裙摆下面。
直到丹砂捡鞋回来,才伸出来,理直气壮的让丹砂给她穿上。
理由是,“我手不能碰鞋,弄脏了就没办法吃板栗了,也没办法喂你。”
丹砂垂眼站在藤黄正对面腿前面,握着藤黄的脚踝先把鞋给她穿上,随后手指理顺鞋帮后面的长长绑带,绕着她的脚踝缠上两圈,然后挽出一个漂亮利落的结。
藤黄低头提裙摆看另一只脚,“这个也重新系吧,早上起晚了,就绑了一圈,怪不得会松。”
丹砂任劳任怨。
藤黄低头瞧她,越瞧越是开心,“那我晚上还搬回去跟你睡,有你喊我,我才不会晚起。”
丹砂,“好。”
藤黄庆幸的舒了口气,心头不知道为何,像是雨过天晴全是阳光,又像是压在胸口的石头总算被移开了,轻盈到恨不得飞起来。
她嘿嘿笑着讲,“还好我聪明,包袱都没解开,更没拿出来收拾,这样晚上直接提过去就行了。”
丹砂垂眼抿唇笑,温声应,“嗯,好聪明。”
藤黄这么依赖她离不开她,丹砂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叹息。
丹砂将藤黄落在她手腕处的裙摆放下来,搭回她鞋面上,昂脸说,“那我晚上给你提过来。”
走的时候就是藤黄坐在桌边鼓脸生闷气,只动口使唤她收拾的东西,甚至包袱都是她提着送过去的。
现在也是她自己去提回来然后再拿出来整理。
藤黄单腿轻晃,将自己裙摆又蹭在丹砂手背上,“谢谢你丹砂,有你真好。”
丹砂手背微痒却舍不得缩回来,垂眼说,“不碍事,都是我应得的。”
藤黄,“什么?”
她没听清丹砂就没再重复,正要跟藤黄讨要板栗的时候,好巧不巧,主母带着月儿姑娘出来了。
丹砂本来就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越发的没了表情。
因为藤黄从车辕上滑下来,蝴蝶一样朝月儿姑娘飞了过去。
丹砂目光随着藤黄浅黄的身影移动,颇为心累。
其实她无数次想开口跟藤黄表明自己的心意,又无数次的忍下。
因为她跟藤黄的关系不一样。
她俩自幼一起长大,甚至在遇见主母之前就相依为命的把自己装成小子,在街边靠乞讨度日。
那时候藤黄饿到肚子一直叫,还笑着跟她讲“我吃过了,你快吃”,然后把手里的半个窝头硬塞给她。
藤黄嘴甜,总能要到吃的,然后养着她。
后来日子好了便是她照顾藤黄。
十几年的相处,以至于丹砂不敢轻易开口,她怕藤黄拒绝,更怕藤黄跟她因此疏远,然后彻底断了关系。
光是想想丹砂都害怕。
要是那样,其实还不如维持现状。
丹砂垂眼。
她心里已经不惦记着板栗,本能的做起大丫鬟的活儿,把脚凳拿下来,站在一旁等着扶主母跟月儿姑娘上马车。
待两人都上去后,最后扶藤黄坐在车辕上,再收起脚凳。
就在她扶住藤黄手腕的时候,藤黄抬手朝她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藤黄喂过来的东西,丹砂根本没过脑子,张嘴就吃了。
是板栗。
甜香软糯的板栗。
丹砂惊诧的抬脸看藤黄。
藤黄坐回车辕上问她,“甜不甜?”
丹砂看了她好一会儿,脸上露出清浅笑意,“甜。”
很甜,所以才舍不得改变。
藤黄狐疑的盯着她瞧,“这么喜欢啊?”
都吃乐了。
藤黄又低头剥,剥完丹砂的,剥自己的,剥完自己的剥月儿姑娘的。
亏得主母爱洁从不在外面吃东西,更嫌弃她可能没洗手,否则她还得再剥主母的那份。
三张嘴,剥的藤黄手指尖都疼了。
四人上街,但李月儿跟藤黄是要出去玩的,于是马车将她们放在主街路旁,主母顺路带丹砂去坊子里看看。
就在李月儿站在路边,低头准备从藤黄的纸袋里捏板栗的时候,马车里的主母叫了她一声,“李月儿。”
李月儿抬头瞧她,“嗯?”
她走到马车跟前,“怎么了?”
曲容将自己的荷包解下来,撩开马车窗帘,把装了散碎银子跟铜板的荷包放进她掌心里,“随意买,不够就报曲宅地址,让她们去宅子里取钱。”
条件好些的人家上街,要是买些贵重的物件,或者买的东西多了,不好当面付银子跟搬走的,都可以报上地址跟姓名,店铺里会安排伙计把东西送上门或者取钱。
而她给的这些,只是留李月儿买点零嘴拿着吃。
李月儿双手接住,眨巴眼睛,脸上露出笑,“好。”
她本就貌美,今日化了妆挽了精致发髻,鬓角还攒着重瓣粉菊,昂脸含笑看过来时,更是美的让人呼吸轻颤。
曲容攥着窗帘,抿了抿唇,然后寡淡着一张脸,音调没有起伏的同她说,“去玩吧。”
马车离开。
李月儿高高兴兴收下荷包,挽着藤黄四处闲逛,怕两人遇到危险或是骚扰,林木带着另一个家仆跟在两人身后。
待黄昏时分,曲容才回到李月儿上午下车的地方接上她,然后回去。
李月儿零零散散买了好些小东西。
别的没什么,花费最贵的却是一小盒口脂。
李月儿肉疼的很,“要一两银子呢!”
简直就是金粉做的,要不然怎么会那么贵!
害得她一个月的月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曲容靠在车厢上,有些累,脸上带着点疲倦,也不讲话。坊上事情太多了,有些管事又想耍滑,打着老太太的名号跟她扯皮。
她须得把这些人慢慢换掉,将坊子彻底攥在自己手中。
左右也就这几个月就能办完的事情。
曲容满脑子盘算,以至于晌午都没吃几口饭,现在好不容易忙完,她倦到一句话都不想讲。
亏得李月儿不跟她计较这些,更是不需要她回应什么,只碎碎念同她说今日做了哪些。
她逛了几乎一天,身上带着集市上的热闹烟火气,光是见到她就像是回到家。
曲容脑子就这么放空下来,身体放松的舒展,只靠着腰后软枕,头偏在车厢上听李月儿说,好像听进去,又好像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唯有一两银子这里听得最清楚,见李月儿皱起鼻子心疼,曲容被她的小表情取悦到了,眼中带出笑,纵容的轻“嗯”了声,“不贵,我给你买。”
李月儿一愣,然后故意问,“你不是不喜欢我涂这些吗,怎么还愿意给我买啊?”
曲容不讲话。
她没有不喜欢。
最重要的是,李月儿喜欢。
曲容开始闭上眼睛装睡。
直到感觉到李月儿靠了过来,呼吸带着甜香喷洒在她面前,鼻息纠缠着她的鼻息,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眼睫刚掀开,李月儿就涂了口脂亲在她嘴上。
曲容人还没反应过来呢,手先一步搭在李月儿腰后。
她垂眼看李月儿的嘴巴。
粉粉润润,里面好像又有细细的金粉闪耀,很是新奇好看。
李月儿双手环着她的肩膀,趴在她怀里,悄悄说,“卖胭脂的娘子说,这款很好吃。”
所以才卖得那么贵。
曲容这会儿脑子反应极快,搂住李月儿的手随着呼吸一同收紧,抿唇垂眼看她。
李月儿咬着下唇,眼睛亮亮的,幽幽吹气,“求主母,好好疼我。”
她都这么求了,曲容自然是毫不犹豫扣住李月儿的后脑勺,续上刚才的那个吻。
夜里,李月儿将口脂点着胸口,腰腹,腿根,然后再被主母一一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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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砂:……谢谢啊,总算不用被付大夫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化了]
月儿:[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