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儿心里难受的很,撇开这些日子相处出来的感情不提,单从眼下来讲,跟主母闹僵生分对她半分好处没有。
天越来越冷了,以至于才刚晌午日头最好的时候,李月儿就开始想念主母的体温,以后要是她自己睡觉,被窝要什么时候才能捂热。
主母虽说爱洁又挑剔,却愿意她穿着外衣抱刚沐浴过的她,也纵容她贪欢一次又一次。
甚至主母今日清晨还亲手给她挽了头发。
她大可以不用这么做,只需要把簪子给她交待一声,她也会听话,可主母还是为她洗手挽发。
像默许她在她床上睡到自然醒这些更是不用说了。
李月儿脑子里想的是撇开感情,可真细数起来,心里想到的每一件事都是不掺杂利益的。
她忍不住弯腰抱膝蹲在地上想缓缓。
孟晓晓直接跑过来,“月儿姐姐。”
秋姨也是太担心李月儿才去而又返。
两人见李月儿蹲下来,以为伤到了哪儿疼的起不来,连忙过来询问。
李月儿鼻音嗡嗡,“我是心疼……被徐新梅摔碎的簪子。”
她跟主母的事情没办法对外说明,甚至连她自己都理不清她对主母到底是什么感情,如今能对外说得竟然真的只有金银利益。
借着心疼这些俗物的遮掩,她便能光明正大的抹眼泪跟宣泄难过。
此刻这一瞬,李月儿恍惚间好像懂了只愿意跟她提金银俗物的主母。
秋姨掌心轻柔抚摸李月儿发顶,宽慰她,“那玉簪瞧着颜色也不够好,碎了就碎了,只当碎碎平安啊。”
孟晓晓跟着蹲在地上,额头抵着李月儿的手臂,边掉眼泪边道歉,“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撞她,我要是不撞她簪子就不会碎了。”
李月儿用手背将自己的眼泪擦掉,又扯着袖子去擦孟晓晓的,“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怕我被她欺负了。”
李月儿伸手捏捏孟晓晓的脸颊,率先挤出笑来,“簪子跟你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不准哭了,再哭脸都要干裂了。”
两人凑不出一盒面脂,冬天脸蛋只能少碰水。
见李月儿嘴角扬起来,孟晓晓湖泊一样的大眼睛才露出笑来,从怀里掏出鸡蛋递给她,“我去后厨给你找到的。”
还温热着。
李月儿直接蹲在地上将鸡蛋吃了。
胃里有了东西她才真的觉得好受不少。
秋姨跟孟晓晓怕她受伤,将她用目光从头到尾又打量一遍。
李月儿心里暖暖的,笑着说,“真没事,我哪能真拿自己冒险。”
秋姨松了口气,故意提些比较轻松的好事,“没事就好,现在她走了你们两个人住在小院里也更舒坦些。”
李月儿听完没说什么,只笑着无声附和。
其实明日她跟孟晓晓应当就能搬进主母的松兰堂了,如果主母没跟她计较的话。
可这事李月儿说不准,也就不好把可能有变动的事情说给秋姨听。
到了饭点儿,李月儿直接跟秋姨和孟晓晓去后厨吃饭。
吃罢饭她也不敢耽搁小憩,连忙把自己收拾整齐去松芯院找苏柔。
不管苏柔还在不在松芯院等她,她都得亲自去看看,等见着苏柔再跟她好好赔礼告罪。
毕竟今日授课第一天她就告了半天假,换成她是老师苏柔是学生,她也要有些不高兴的,觉得对方不看重上课这件事也不看重自己。
主母那边打过招呼是主母的事情,她这边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李月儿紧赶慢赶到松芯院正堂的时候,难得没在门口瞧见时仪守着的身影。
李月儿心里开始忐忑,怕苏柔等了一上午后下午不来了。
她咬唇提着衣裙小心翼翼探头朝堂里看。
苏柔就坐在圆桌边,单手撑着额角闭上眼睛似乎在坐着小憩。
李月儿眼睛瞬间亮起来,动作却更轻。
她远远的找了把椅子,屁股轻轻挨在椅面上,连呼吸都跟心跳小小声,怕扰了苏姐午睡。
李月儿不怕等,她只怕苏柔不愿意教她。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低头捏指腹打发时间的李月儿听见苏柔开口,“来了?”
李月儿连忙正襟危坐看向苏柔,却发现对方眼睛都没睁开,手撑额角的姿势更是没变过。
李月儿怔了怔,点头回应的同时站了起来,“来了。”
她上前几步同苏柔福礼,轻声解释自己上午的事情,“我……”
她才开了个头,苏柔就睁开眸子,温声打断她要说的话,“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也无需同我细说,收拾一下,准备上课吧。”
苏柔不听李月儿就顺势闭上了嘴。
授课的地点就在这正堂,课桌也就是苏柔面前这张大大的圆桌。
李月儿坐在苏柔旁边,看苏柔把算盘拿出来,再把笔墨纸砚一一摆好。
李月儿这才发现苏柔身旁的圆凳上摆着一个竹条编制的箱子,长长又方方的,里面放着苏柔要用的东西。
苏柔没有半句闲话,物件摆好就准备授课。
她要教的是管家算账不是闺秀仪态,只需要坐着就行,为此她还展开一条看着就很柔软的毛毯,轻轻搭在自己腿上。
李月儿头回见这种东西,半是好奇半是疑惑的看了眼。
主母爱洁挑剔却不在这些方面过多讲究,所以李月儿才多看了苏柔几眼。
她发现自己视线落在苏柔膝盖上时,苏柔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更没开口说什么,可眼神却微微别开神情略显有些不甚自然。
李月儿心底狐疑。
苏柔曾是尚书府嫡女,享受过极好的待遇伺候,今日只是拿毯子搭在膝盖上很是正常啊,她有什么不自然的?
简单一个瞬息,苏柔神色已经如常,“上课吧。”
李月儿立马专心学习。
苏柔是个好老师,极有耐心,对于李月儿不懂的内容,更是缓声引导她去理解,而非直接将内容灌输进她脑子里。
李月儿也是个好学生,学的专注又认真,等苏柔说下课的时候,她抬头才发现外面的天都开始黑了。
苏柔又一件件将东西收回去。
李月儿见那竹箱看着不小,想来应该有些重量,便贴心的开口,“我来提,我送您出去。”
苏柔头都没抬就拒绝了她,“不用,有人在等我。”
李月儿,“啊?”
李月儿下意识朝外看,果然在门旁发现一道被屋檐下灯笼光亮凝缩的身影。
等她跟苏柔一起走到门外,就瞧见时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时仪背靠着廊柱而站,一条腿支地,另条腿微屈,鞋尖点地鞋底虚抵着柱子。他顶着头顶灯笼光亮,双手抱怀垂眼而立,安静又耐心。
瞧见两人出来,时仪依旧是先站直了看向苏柔,伸手从她掌心里将竹箱接过来的同时,又朝李月儿微微颔首见礼。
这下李月儿彻底愣住了。
昨天时仪待她还是犹如空气,视而不见直接离开,因着这事丹砂还皱眉表示过不满,说他姿态傲慢对她无礼。
今日再见,他居然同自己点头了?!
李月儿抿唇,心头翻涌着说不出的情绪。
苏柔今日态度待她跟昨日没什么不同,自然不会因为同她十分要好就让时仪以礼待她。
那能让时仪做出改变的只有——
主母。
定是主母因为她没被重视,特意着人跟时仪说了什么。
李月儿呆愣的站在门口台阶上,目送苏柔跟时仪先是一前一后再是并肩同行离开消失在院里。
天都黑了,按理说她该回小院了,先不说晚上睡哪儿的事情,单就是吃饭她也该回去。
可李月儿的双脚像是黏在地上,半点也抬不起来。
她咬了咬唇,深呼吸,下定决心,转身毫不犹豫的朝身后的松兰堂走过去。
她到的时候,丹砂就侯在门口,瞧见她过来,丹砂看了她一眼就垂下视线。
李月儿心头的冲动散去,这会儿又开始重拾脸皮,双颊变得微微发烫。
她眼睛朝紧闭却早已燃灯的房间看过去,视线凝在那合拢的房门上,脚却不好意思往前再挪。
李月儿面对话少又不闲聊的丹砂,是头回那么希望站在此处的人是话多爱调侃她跟主母的藤黄。
要是藤黄站在这里,她都不需要张嘴,藤黄就能把主母今日的事情跟她说个一遍,再同她细细说说主母现在是个什么态度跟心情,这样她有了心理准备进去之后才知道如何应对。
可她看了丹砂好几眼,丹砂只回了她一个弧度很小的微笑,半点没有开口闲聊的意思。
李月儿,“……”
她合理怀疑丹砂是在报复她!
那日她就是这么回应丹砂的,今日她有学有样还了回来。
李月儿咬了咬唇,正要硬着头皮跟丹砂开口的时候,就见眼前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光泄出来。
是藤黄。
李月儿眼泪都要感动的掉下来了。
她的老天爷啊,是藤黄,藤黄居然也在!
藤黄瞧见李月儿也很激动!
她原本双手端着托盘,现在改成单手,特意空出一只手将门虚掩上。
李月儿不解的看着她,想着帮她一把,便主动走上前替她将手上的托盘接过来。
还没等她小声询问,藤黄就开始扬声喊起来,“哎呀,主母一天没吃饭了说她想吃桃胶桂圆羹!可惜我肚子好疼不能再送进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帮帮我。”
李月儿眼睛睁圆,一脸呆滞的看她表演。
而且这羹不是她从里面才端出来的吗?
藤黄,“丹砂,丹砂呢?”
李月儿看向被藤黄踮脚一把捂住嘴的丹砂,“……”
丹砂,“……”
她也没打算叫啊。
藤黄疯狂朝李月儿挤眉弄眼,示意她进去,“啊,是月儿姑娘啊,既然您来了,辛苦您帮我把这羹给主母送进去吧!”
李月儿,“……”
怪不得刚才要掩门呢。
藤黄趁李月儿还没反应过来前,一把将她推了进去,同时将门带上。
李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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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这个家没你得散[化了]
明天下午六点应该还有一更[害羞]